穆國庫



人物簡介:龐茂琨,1963年生于重慶,1977年至1988年就讀于四川美術學院,并獲油畫專業碩士學位,畢業之后留校任教至今,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中國美術家協會油畫藝委會委員,中國油畫學會理事,四川美術學院副院長,重慶美術家協會副主席,重慶畫院院長。
雖然已過知命之年,但他身上卻沒有留下多少歲月的痕跡,眸子里依然閃動著澄澈明亮的光華。人淡如菊,素雅而高貴,藝湛似水,靈動而絢爛。這就是龐茂琨,一個唯可用藝術注解生活的癡狂畫家。
逃離與回歸
我喜歡在現實中尋找藝術,用藝術的方式來描述我們鮮活的日常現實。在我看來,作為藝術家,我們也許可以換一個視角去觀察今天的社會現實,以自我獨立的認知去實現新的圖像自治。
——龐茂琨
熟悉他的人說,他身上有一種獨特的單純而浪漫的氣質。或許,這是三十多年全身心浸潤在藝術中的結果。從15歲開始進入四川美院附中讀書,由高中到大學再到研究生,然后留校做助教、升講師、評教授,直至今日。可以說,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川美人”。
一邊傳道授業,一邊游身藝海,生活平順,波瀾不驚。這大概可以概括龐茂琨半生的生活經歷。然而看向生活細處,恰如龐茂琨的畫作,平淡處自有謹嚴的構思和華美的筆觸。
張愛玲曾告誡年輕人“出名要趁早”。龐茂琨出名不可謂不早。學生時代的龐茂琨就以一幅《蘋果熟了》揚名海內外美術界。這幅作品后來輾轉漂流到一個美國收藏家之手,美國鑒賞家看到后十分喜愛,專程跑來中國找到龐茂琨,希望多買幾幅這種“中國土油畫”。然而,這次他們卻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原來龐茂琨已經不畫這種風格的作品了。
很多作家或藝術家往往會遇到這樣的尷尬——“成名作就是巔峰作”。成名之后,成名作就成了困擾或限制藝術家更進一步的牢籠,有的人甚至要用一生去逃離卻仍徒勞無功。龐茂琨能夠在成名之初就對這一問題有所警惕,并主動尋求轉向和變化,這是殊為難得的。
“我不喜歡復制過去,一種風格成了一個藝術家的標簽,那就像生命沒有了新陳代謝。當面對新的靈感,而我又有創作沖動時,我不愿被形式所束縛。”龐茂琨說。
龐茂琨是一個“善變”的藝術家,在他的藝術生涯當中,曾有過多次風格轉變。而且常變常新。龐茂琨的“善變”大概就開始在此時。
堅守與突破
我想,藝術實質上是通過不同角度和方式的自我修煉來擺脫思想的局限與束縛,實現精神中的高度自由,
——龐茂琨
龐茂琨有意識地逃離“成名作之困”,卻逃不脫他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藝術特質以及對古典的迷戀。唯美而感傷,古典而高貴,這是龐茂琨藝術作品天然的標簽。
在藝術上,龐茂琨追求無拘無束的高度自由境界。這可以從他的畫中看出端倪。
龐茂琨的畫中,處于題材最核心的始終是對人的關注。因為他覺得:人最重要的是看清自己,人物畫最容易傳達我們深層次的精神狀態。通過人物形象、表情、行為、動態,可以清晰傳達出人們的生活態度。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時代,藝術家面臨的誘惑和考驗可能遠比一般人多。但真正的藝術還是帶有明顯的非功利性的。在這個浮華的社會,藝術家如何才能堅守住藝術的本真,突破物欲躁動編織的藩籬?如何一以貫之地保持自我,又不被已經成為過去式的光環和榮耀束縛?這個問題恐怕是所有當代藝術家都必須面對的。
龐茂琨說:“藝術家應該專注于自己的藝術創造,不應刻意去追求這些藝術本身之外的世俗價值。自己應該盡量單純,當然,商品化也為藝術家提供了一個衡量自身創造價值的標尺,能夠獲得社會的認可,對自己也是一種鼓勵。藝術家應該有自己的藝術標準和準則。藝術家把藝術搞好了,榮譽金錢也會自然而然地相伴而來。”
但是如果以犧牲藝術品質為代價而得到金錢,對一個真正的藝術家,這是得不償失的。
跨時空的文化自信
長期以來,中國在藝術上都盲目崇拜西方,雖然這些年來在經濟上我們取得了很大的進步,但是在文化藝術上,我們的自信還遠遠沒有建立起來。
——龐茂琨
龐茂琨的成長經歷正是中國近三十年來在藝術領域的發展縮影。年輕時,他曾狂熱地喜歡西方古典主義藝術,印象畫派,喜歡魯本斯、喜歡列賓、喜歡倫勃朗……龐茂琨博采百家之長,最后又拋開百家,終于可以隨心所欲而不逾矩,形成自己成熟的畫風。
對于“當今中國藝術界缺少大師”這樣的說法,龐茂琨并不認同。他認為,藝術的價值體現有時候需要些距離產生的朦朧美和陌生帶來的神秘感。太過熟悉的事物反而被人忽略了。比如,達芬奇在他生活的那個年代,并沒有獲得現今這么崇高的地位;梵高生前更是窮困潦倒、籍籍無名;徐悲鴻、張大干等大師地位也是經過了一些時間的沉淀后獲后人追封的。我們這個時代也有一些藝術家,無論是從技術層面還是從藝術層面,他們的作品都可以和歷史上的一些大師一較高下。只是,他們還沒有經受過歷史的沉淀和時間的洗禮。
“改革開放之后,中國的藝術確實長進很大,但是現在大家覺得比較混亂,其實這個時代出了很多偉大的藝術家。我們在這方面不需要妄自菲薄。”龐茂琨說。
有這樣的認識絕非盲目樂觀,而是源于他切身的生活體驗。此次在解放碑藝術中心舉行的《素問》藝術展上,龐茂琨參展的一組素描作品名為《莎莎》,畫中人是龐茂琨的學生,一名來自俄羅斯的女孩。俄羅斯人來向我們學習寫實主義繪畫藝術,這對于一般人來說可能并不意味著什么,但是對于像龐茂琨這樣曾經長期崇拜著蘇俄藝術的人來說,這種心理體驗是十分微妙的。
正如數十年前,西方印象派繪畫大師畢加索所說的那樣:“我最不懂的,就是你們中國人為什麼要跑到巴黎來學藝術?這個世界上談到藝術,第一是你們中國人有藝術。”這樣的評價或許有“過譽”的成分,但是足可給中國文化藝術界以些許自信。
建立文化自信甚至比經濟上的突破還要重要,當然也更難。顯然,在龐茂琨的藝術世界里,這樣的自信已經建立起來了。
人淡如菊,素雅而高貴,藝湛似水,靈動而絢爛。這就是龐茂琨,一個唯可用藝術注解生活的癡狂畫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