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國庫

英雄的概念我們并不陌生,比如保家衛國的軍人是英雄,打擊犯罪的警察是英雄,見義勇為而舍生忘死的普通人也是英雄。只要他幫助人民消滅敵人、消除了危險,他就無愧于“英雄”的稱號。我們往往把崇敬的目光投向那些把魔鬼關進瓶子里的英雄,可是有準會在意“瓶子”的感受?風城監獄的粟警官把自己的職業看做關押魔鬼的瓶子。而陳益平所在的第七監區這個瓶子里關著的卻是一群最令人談之色變的“魔鬼”。
任勞任怨,擔當大義憑鐵肩
假如沒有那次工作調整,陳益平顯著的生活應該和周圍很多的同事一樣,每天守候著那份平靜單調,很少被人注意。然而生活沒有假設,更可能的是,即便歷史重演,我們看到的仍是眼前的結果。或許他之所以能走到現在的崗位,在更早以前就已經注定了。
陳益平現任重慶市鳳城監獄第七監區教導員兼支部書記,在他管轄的監區里收押著全重慶所有的艾滋病犯人。在這個看似普通卻又極不平凡的崗位上,陳益平用滿腔熱情和無私無畏的精神譜寫著一曲精彩動人的大愛華章。
2010年1月22日,公歷年份雖然已經揭開了新的一頁,從農歷上看這一年還沒有過完,這天恰好是舊歷的臘八節。陳益平被叫去盼獄長的辦公室,一個新的任命讓陳益平犯了難。監獄長告訴他,經監獄主要領導研究,決定讓他去擔任第七監區的教導員。陳益平原本在第五監區做教導員,管理普通犯人,做此調整級別上算是平調,但是兩個監區面對的犯人卻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第七監區是什么所在?那里關押著近兩百名艾滋病犯人,對于正常人來說,被這里任何一個犯人不經意地抓扯一下都可能造成致命損傷。并且在不久前,這個監區還發生了一起異常驚險的犯人群毆事件,所幸沒造成病毒傳染,但是這足以令整個監區的看守人員惶恐不安。這次找陳益平來接任監區教導員,頗有些臨危換將的味道。這樣的任命也不好強求,領導們說,你可以考慮一周的時間,最后去不去還是你自己決定。已經在監獄工作了整整十年,陳益平當然深知新崗位的艱險。然而現在如此重任落在肩上,他能逃避推脫嗎?但是如果接任了,怎么跟家人說?
陳益平在大西北當過十八年的兵,之后就來到鳳城監獄,成為了這里的一名獄警。之后十年,他做過普通警員,也擔任過監區長、教導員、支部書記等,每個崗位上,他都勤勤懇懇,任勞任怨,雖無大功,卻極少犯錯。在他身上始終保持著一種軍人的嚴謹和擔當。面對新的抉擇,他身上勇于擔當責任的品質再次起了主導作用。1月25號,在和領導談過后三天,陳益平正式走馬上任了,而此時家人對他的工作變動還一無所知。陳益平是怕妻子擔心,怕女兒阻攔。
無論如何,最后終究還是要跟家人說。正如所料,妻子知道消息后,鬧著要去見監獄長撤銷任命,還在讀大學的女兒更是電話一遍一遍打來。多年來,由于工作的原因,陳益平照顧家庭的時間有限,愛人雖然自己為此吃了不少苦,但是她還是很支持陳益平的工作的。然而這一次她實在放心不下,因為陳益平本身的身體也不好,胃潰瘍、十二指腸潰瘍、高血壓、糖尿病,陳益平一直同幾種疾病做著抗爭。她怎么忍心讓他再去面對這種兇險呢?作為一個正常人,陳益平又何嘗不是忐忑難安呢?然而,在陳益平的字典里還有一個詞叫“使命感”,無論如何,這項任務必須接下來。陳益平自己還沒有撫平內心對新崗位的恐懼,現在卻必須去安慰妻女,雖覺無奈,卻有別樣的悲壯。他調笑而又堅決地對女兒說:“我當兵出身,死都不怕,還怕艾滋病這種傳染病?”妻子知道他的脾氣犟,他決定了的事就無法改變,現在她能做的只有時刻提醒他多加當心。女兒也只能無奈地接受現實,之后,懂事的女兒有時間就去搜集有關艾滋病的資料帶給他。至此,陳益平在第七監區的苦辣酸甜才正式開始了。
至情至性,推己及人融癡頑
就任之前陳益平就知道第七監區條件比較艱苦,他還是做了些思想準備的,但是等他切身到任之后才發現,這里狀況之糟糕還是遠遠超出了原先的預期。無論是監區的獄警還是犯人,陳益平此時在他們身上看到的都是混亂無序,神情低迷。
由于第七監區成立比較晚(1999年才開始收押犯人),積累的管理經驗嚴重不足,各種管理方法還都在摸索階段。陳益平走進監區,看到的是穿著各異的犯人。犯人之間經常發生摩擦,有時候還會聚眾鬧事。
由于這個監區的犯人比較特殊,他們雖然是犯人,但是同時也是病人。得了艾滋病,就等于被判了死緩,更可怕的是,他們隨時都可能被立刻“執行”。絕癥纏身,身陷囹圄,對于一些人來說,真可謂“刑期比命長”:這里的犯人多數與家庭的關系都很惡劣,與普通監區相比,七監區犯人家屬來探視的人極少。犯人失去了親情的慰藉,又少了一份生的動力。絕望情緒在蔓延,這樣的情緒極易讓他們的心理變得扭曲。狂躁的犯人有時候會攻擊獄警。看守這樣的犯人無疑驚險異常。不了解情況的親友開始有意無意地躲避陳益平,了解情況的人也為他捏著一把汗。
對于監區犯人的內心煎熬,陳益平越來越感同身受。陳益平和他的同事們一直都享受著一項苦澀的“特權”,餐廳里有幾張桌子是第七監區警員們的“專座”,其他監區的同事即使是以前關系很鐵的“兄弟伙”如今也難得和他們同桌就餐了。他們“敬而遠之”的態度讓陳益平和本監區的同事們只能抱團取暖,自覺地困守在餐廳固定的一隅。自從走進七監區之后,陳益平受到這樣的“特殊待遇”無處不在,同學、戰友聚會,他通常都會被“發配”到角落坐下。朋友之間雖然多數都是玩笑之言,但同樣能夠讓陳益平體會到艾滋病人所受到的孤立和冷落。
陳益平深知,要想把犯人管好,就必須走進犯人的世界,去了解他們,然后用真誠去感化他們。為了提高自己的溝通水平,陳益平主動參加心理培訓,去翻閱經濟學、社會學、犯罪學、歷史學甚至佛學等各類書刊,只要有助于與犯人溝通,有助于了解犯人,陳益平都抱著極大的熱情去鉆研。在與犯人的交流中,陳益平逐漸掌握了他們的所思所想,用陳益平的話說,“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們要拉什么屎。眼珠子一轉,我就知道他們在安什么心。”
犯人在陳益平的管理下開始轉變態度,多數犯人由之前與管理者的針鋒相對,轉變為現在的服從配合。這樣的轉變得來實在不易,陳益平與他的同事們在這期間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恐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其中,犯人潘彥剛(化名)的轉變是一個典型案例。endprint
潘犯本是“道上混的”,進入監獄之后仍想處處施展“影響力”,于是,在幾次群體事件中,他都充當了“急先鋒”或者“主力”的角色,是七監區里出了名的“刺兒頭”。監區領導對此人既惱火又無奈。這一天,潘彥剛的母親因腦溢血住院,生命垂危,得到消息的潘彥剛哭著鬧著要回去探親。根據規定,潘彥剛是沒有這個權利的,陳益平完全可以簡單宣布一下規定,然后置之不理。然而陳益平想的卻是如何在自己的能力范圍之內幫到這個孝心尚存的人。他找到潘彥剛,將監獄的政策做了傳達之后,對他說“你母親病了,你還能想著回去看望,這說明你還有孝心,還有善的一面。放你回去顯然不可能,但是我可以想辦法把你的孝心帶過去。”陳益平的辦法是用DV把潘彥剛想對母親說的話錄下來,把自己改造的狀況、自己生存環境錄下來帶去給潘母。看著鏡頭前流淚跪拜的罪犯,陳益平相信,他此刻的悔悟遠比冰冷的拒絕可貴得多。陳益平帶了幾個獄警自費來到潘母所在的醫院,將高墻內兒子的牽掛送到了這位白發老人的病床前。回來時,同樣用DV記錄下了潘彥剛家人對他的期許與祝愿。經過此事之后,潘彥剛像變了個人似的,以前唯恐天下不亂的他竟然變成了協助陳益平管理的“骨干”分子。
同心同德,處處身教勝言傳
陳益平面對的壓力不僅來自監區犯人,最初,帶給他嚴峻考驗的卻是七監區的同事們。由于七監區的特殊性,當初在監區成立時,來這里的獄警都是根據自愿原則報名過來的。據傳,有些人主動進入七監區可能帶有一些“個人想法”,比如或許有人會覺得艾滋病人可以關起來喂,工作會相對簡單些,待遇比普通監區好一些,這番工作經歷,可能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升遷機會……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他們很快發現,這里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美好,這里的犯人難管,工作強度大,再加上來到七監區之后,面對社會和家庭的各種不解與冷落,逃離的念頭在很多人的心里開始滋生。陳益平剛來時,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這種氣氛。如何把團隊的士氣提起來成為他首先開始考慮的問題。
陳益平開始和每一個同事談心,了解他們的真實想法,不斷地給他們鼓勁。當然,要想說服別人,自己首先要做出樣子來,行動永遠比言辭更有力量。工作中,陳益平總是勇于承擔最繁重的工作,搶著去做最艱苦最危險的任務。一次,監獄出于艾滋病人病情的考慮,減少了食物中辛辣和油膩食材的比例,對于監區的良苦用心,有些不明就里的犯人競借此開始煽動鬧事,眼看一場群體事件就要爆發了,正在值班室值班的陳益平聽到情況危急,竟不顧自己的安危,沒等穿上護具就沖進監區去安撫犯人。有犯人竟向陳益平撲過來,揚言要和他“同歸于盡”,眼明手快的陳益平反手將狂躁的犯人制服,隨后與趕到增援的民警一起控制了局面,避免了事態的惡化。此次事件真是兇險異常,事后,陳益平吐露心聲;“我心里也恐懼,但是這是我的職責所在,我必須站出來。”關鍵時刻,陳益平展現出來的勇氣與果敢令同事們震驚,同事也贏得了他們的敬重。
為了更好地調動同事們的積極性,陳益平把工作做到了同事家屬們身上。利用一個節假日,他將所有同事的家屬請來吃飯,并逐一向他們敬酒,感謝他們在背后默默的付出,希望繼續支持監區的工作。他不放過任何能夠爭取同事們家屬主持工作的機會。一位同事的父親病故了,陳益平不顧路途遙遠帶領幾位民警趕到忠縣去吊唁。這樣的事情有很多,他的付出一次次拉近了心與心之間的距離。
陳益平的努力沒有白費,在他的帶領下,監區民警之間親如兄弟,這里雖然沒有優厚的待遇,但這里融洽的氛圍足以讓七監區的每一位同事舍不得這個團體。陳益平擔任七監區教導員四年來,監區四十多位民警沒有一人申請調離,考慮到監區的特殊性,這也算得上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奇跡。他們很珍惜這份集體榮譽感,對陳益平來說,在這個崗位上更會堅守下去,因為他覺得在這里可以實現自我價值。
盡心盡力,于平淡處鑄不凡
四年來,陳益平在第七監區管教過的犯人前后不下五百人,但是服刑期間因病死去的犯人只有十余人,鑒于艾滋病死亡率極高的情況,第七監區不知不覺間又創造了一個奇跡。奇跡的出現離不開陳益平和他的同事們精心的照料和悉心的管理。在這里,“人文關懷”不再是一句空話,陳益平用實際行動踐行著這一理念。
犯人李斌(化名)病重,被送到歌樂山一家專業的醫院治療,檢查的結果震驚了所有人:肝功能衰竭,凝血功能幾乎為零,艾滋病病毒載量高達幾十億。這樣的一個病人已經成為了各種病毒的“集裝箱”,其傳染性之高已經超乎想象。但是病人需要照顧,而他的家人避之唯恐不及,更令人無奈的是,此時即使出高價也請不到護工。經過一番思想斗爭,陳益平決定親自護理李某。尤其在他清楚地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的情況下,陳益平的選擇近乎瘋狂。就這樣,陳益平照顧了李某六七天,送完了他人生道路的最后一程。
這樣的事情陳益平做過很多,在別人看來每一件都是不可思議,而他卻從不放在心上。每次提到他所做出的不平凡的成就,他都把功勞算在同事們頭上,他說:“我只不過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卻獲得了如此多的贊譽,很過意不去。同事們付出的同樣很多,他們無怨無悔不被人注意,其實他們才是真正值得贊頌的英雄。”陳益平說得不錯,最近,第七監區被評為“重慶市十佳政法單位”。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值得我們景仰和尊重,當然,集體榮譽的獲得,與陳益平的辛勞付出密不可分。
五十而知天命,已經步入知命之年的陳益平對自己的半生有一個總結性的認識,在他一篇日記里他寫道:“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還會選擇監獄事業;如果要獻出我的生命,我也愿意用我的身軀筑起那道安全穩定的鋼鐵屏障,用生命去守護那片特殊領地的安寧!”守望社會的和諧!這就是陳益平,一位用血肉之軀堅守崗位的鐵血英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