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有傷的河流

梁金朋 卞瑞鶴 張國清

位于中原腹地的“豫北明珠”新鄉市，南臨黃河，北依太行，又地處黃河、海河兩大水系，境內水資源豐富，僅黃河流域面積就達4558平方公里。但另一組數據也顯示，在被監控的全市722公里河段長度中，劣五類水質河段長為516公里。

6月中旬，本刊記者驅車數百公里，歷經原陽、衛輝、輝縣、牧野、鳳泉等縣（市）區，實地查看并采訪了天然渠、烏江灌河、衛河支流、滄河沿岸的居民，目光所及處，竟難尋到一處清澈的河流！河道里，散發著臭味的生活污水肆意排放；河底因長期淤積呈現墨黑色，一些斷流的河床甚至變成了非法采砂場。

在新鄉市牧野區栗屯村一處“飲用水水源一級保護區”綠色標牌旁的河堤上，76歲的王開令老人對村邊幾近干枯的烏江灌河有著太多美好的回憶。這條上世紀50年代修建，融匯了黃河、百泉兩處水源的河流，曾經可以用手捧飲。但近20年來，因為沿河的造紙廠、電鍍廠排污，加上上游河段被人為堵塞，疏于治理，成了廢河。“現在我們村里雖說沒有工廠了，可村里人刷碗、洗衣服和沖廁所的生活廢水沒地方流，又不能堵，只能排到烏江灌河了，時間一長，不黑不臭才怪呢。每年7月底到8月末，碰到下大雨，河里才會出現一人多深的水，那還是上游怕水淹扒開堵口流下來的。”老人說。

流經輝縣市南云門村和新鄉市鳳泉區大塊鎮塊村營村、石莊村的一條衛河支流，在記者采訪當天，黑灰色的河水里間雜著油墨樣的絮狀物質，一些裸露的堤岸上更是顯得油膩不堪。據南云門村一位趙姓村民說，河水黑是因為上游一家污水處理廠剛剛開閘放水造成的，平時河水要清一些，里面還有泥鰍、小魚呢。在村邊的一座小橋附近，還設有一個水質監測點，河水一旦超標，相關數據自動上傳，會有專人負責排查處理。

“這條河已經治理過。前些年污染嚴重，河里連水草都活不了，碰到夏天刮風，河邊的人家窗戶都不敢開，太臭。現在的水是隔一段時間清，隔一段時間黑，也算是好多了，基本上沒臭味。”石莊村村頭的晨陽家具專賣店里，一位孟姓村民這樣告訴記者。

6月18日下午，緊鄰省道的原陽縣大賓鄉小莊村，村邊河溝里黑乎乎的河水刺人眼目，幾處河面還漂浮著生活垃圾，循著河溝邊的排污口，可以找到一家未懸掛標牌的淀粉廠。據了解，工廠負責人婁本成也是小莊村的村支書。婁本成介紹說，這個廠是他個人2000年創辦起來的，名稱是“原陽縣盛營淀粉廠”。2014年年初，在環保部門的檢查中，新鄉市一共有13家涉水企業超標，被要求停產整頓，他的淀粉廠也因超標排放被罰款、掛牌督辦。“我下了很大的功夫進行整改，光上馬兩套污水處理設備就投資600萬元！現在已經完全達標，縣環保局每天都來提取數據，如果檢測不合格，廠子早停產了。河溝里的水是死水，常年不流動，河底肯定要變黑的，我的淀粉廠排到河里的水絕對沒污染。”對于婁本成的說法，小莊村的一些村民卻欲言又止，躲避采訪。“以前這河里還有魚，你瞧現在是啥樣？上面來了多少撥人，看完就走了，不解決問題，非要把村里人臭死完才算！”

與鶴壁淇縣相鄰的衛輝市安都鄉三皇莊村，村邊有條滄河，然而在村民們的記憶中，滄河已經多年沒有水流了。“滄河的源頭是上游的奪豐水庫，只有水庫排洪，河里才會有水，這些年天旱，根本就沒見水庫排過洪。夏天下大雨河里會積水，沒多長時間就干了，存不住。你看，河床干了，就有人在河道里采砂，幾個采砂場把河道挖斷，留下的都是幾米深的大坑，有的村民家的耕地也被占了，敢怒不敢言。聽說砂場老板和村干部關系很鐵！”一位村民悄悄對記者說。

新鄉市牧野區栗屯村的生活污水，未經處理直接排入烏江灌河。

新鄉市鳳泉區大塊鎮石莊村邊的衛河支流，河水里滿是油墨樣的絮狀物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