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職業權力擴大對打擊經濟犯罪工作的挑戰及應對

張敏 夏月泉

2013年1月1日，新刑訴法正式施行。新刑訴法充分體現尊重和保障人權的原則，圍繞我國的偵查理念、程序、體制等宏觀方面進行了改革，在辯護制度、證據制度、強制措施、偵查措施、審判程序、執行規定和特別程序等細節方面進行了修訂，在這些制度修改中，涉及律師職業權利部分的修改是對經偵工作影響最深的部分。

一、刑訴法修改后律師職業權利的變化

（一）律師介入案件時間提前

正式確定了律師在偵查階段的辯護人地位，把律師介入訴訟的時間提前到偵查階段。規定犯罪嫌疑人自被偵查機關第一次訊問或者采取強制措施之日起，就有權聘請律師為自己辯護，偵查人員也應當及時告知犯罪嫌疑人有權委托律師，并將告知的情形記錄在案。

（二）律師會見權得到了充分尊重

過去律師會見要經過偵查機關的批準安排，且有時間限制。新刑訴法與律師法在規定上進行了統一，規定除危害國家安全、恐怖活動、特別重大賄賂三類案件必須經過偵查機關許可外，其他犯罪只要受委托的律師持律師執業證、律師事務所證明和委托書或律師援助公函，不需要經辦案機關批準，就可以直接會見在押的犯罪嫌疑人，看守所必須在48小時內安排會見，會見不被監聽。

（三）律師閱卷時間提前

由原來的法院審理階段，提前到檢察院審查起訴之日起，并可以查閱案卷和摘抄、復制所指控的犯罪事實證據材料和訴訟文書。這使公安機關移送審查起訴案卷所指控的犯罪事實證據材料和訴訟文書。這使得律師更容易發現案件中證據鎖鏈的薄弱環節。

（四）律師的知情權擴大

在刑訴法修改前，律師在偵查階段能向公安機關了解業務的范圍是犯罪嫌疑人“涉嫌的罪名”。在刑訴法修改后，改為“涉嫌的罪名和有關的情況”。根據六部委《關于實施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規定》，“有關的情況”范圍包括：當時已查明的該罪主要事實，犯罪嫌疑人被采取、變更、解除強制措施，延長羈押期限等案件有關情況。

二、律師職業權利變化對經偵工作的沖擊

本次刑訴法改革的核心是學習先進法治理念，尊重和保障人權。而擴大律師的職業權力便緊緊圍繞這一目的開展。擴大律師權力，就是相應地擴大嫌疑人的權力，從而使我國的整個訴訟結構更加科學嚴謹。由此思路而來的律師權力變化必然導致一個結果，即偵查權力的縮小。所以律師職業權利變化會對經偵工作產生較大沖擊。

（一）執法要求更高

根據新刑訴法，律師比以前更早介入偵查，而且能更廣地接觸到偵查工作中的各種情況。以前我們擁有信息不對稱的優勢，通過限制律師的介入程度和介入時間來抑制律師的對抗程度。現在雙方在知情權和介入程度上處于較為均等的地位，所以對我們的執法能力有了更高的要求。偵查人員在罪名認定，取證活動，執法行為等各方面都隨時受到律師這個精通法律的從業人員的監督。這對偵查人員工作的合法性、規范性、專業性、知識體系等各方面執法要求都提出較大的挑戰。

（二）律師會見監督缺乏，無法阻止妨礙訴訟行為

新刑訴法刪除了備受爭議的原刑訴法第96條，并將原第36條改為第37條、第38條兩條，其中第37條將律師會見權進行了擴充。這在我國刑訴法的歷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義。但是這條法律的修改液并非十全十美，至少在偵查實踐的立場上有很多問題。最大的一點，便是律師的會見權失去制約，使得律師在會見嫌疑人過程中發生大量妨礙訴訟行為，如幫助嫌疑人串供，毀滅證據等。任何權力都要有行使的邊界，公權力如此，私權力同樣要面對這個問題。對于律師的正當會見行為不能干涉，這一點不僅在學術界與律師界，在偵查部門也被廣泛地接受。現在偵查部門無法接受的是律師借助毫無約束的會見權，妨礙正常的訴訟活動。新刑訴法自實施以來，律師幫助串供和毀滅證據的行為在實踐中大量發生，對偵查工作產生了較大沖擊，如何處理這一問題，是目前急需解決的。

（三）訊問工作難度增大

很多經偵案件是“一對一”的模式下完成的，留下的痕跡很少，很多案件無法通過一般偵查手段取證，所以訊問與口供在該類案件的偵查中起著特別大的重要性。以往的偵查工作由于信息的不對稱地位，偵查機關憑借強權，在審訊工作這一塊我們有很大的優勢。隨著律師職業權力的增強，犯罪嫌疑人在訴訟體系中找到了足夠的力量支持，所以他們在訊問中的對抗性急劇上升。偵查機關也難以向以前一樣通過施壓，配合等手段讓嫌疑人交代。

三、經偵工作對律師職業權力擴大的應對

（一）牢固樹立法治理念，明確尊重和保障人權也是偵查工作的核心目的

這一點屬于解決思想問題。刑訴法，乃至整個刑事訴訟的目的不僅在懲罰犯罪，同時也保護無罪的人免受刑事追究。因此，我們要牢固樹立法治理念，尊重與保障人權是偵查工作的核心目的，這是毋庸置疑的。刑訴法修改從整體上而言是推進我國法治建設的進步。以前我們在打擊犯罪方面做的不錯，但是在保障人權和法治化建設上做的差，造成了一些冤案，這又反過來影響了對真正犯罪的打擊。現在通過擴大律師職業權力，加強對嫌疑人權力的保護，使得整個訴訟結構更為合理，對抗更為均勢，監督更加透明。這些改革的目的不是為了方便律師與偵查機關作對，而是讓偵查機關明白人權在偵查工作中的核心地位，逼迫偵查機關的行為更加法治化、規范化、專業化，減少冤假錯案的發生。這樣既保護了人權，同時真正將經手案件辦成有扎實證據基礎的鐵案。所以打擊犯罪與人員保護并非必然沖突的，從人權保護的理念出發，二者往往能達到高度統一。

（二）提升執法工作的合法性與規范性，提升業務素質

這一點屬于解決對內的問題。偵查機關對于律師職業權力擴大的排斥，源自于對其無處不在的監督的擔憂。以往偵查機關因為不對等的地位，律師對偵查人員和偵查活動的監督很難進行。現在律師在介入時間、介入程度上都遠比以前深入。偵查人員的偵查活動隨時處于精通法律的職業律師監督之下，任何紕漏和錯誤都會被記錄，用以在庭審時作為對抗偵查人員舉證的武器。如果我們的執法水平和辦案質量不提高，那么肯定會受到律師的致命攻擊。這倒逼我們在取證主體、取證程序、取證方式及案卷材料、法律文書制作等各方面都要更加符合法律規范。所以解決這個問題，最好的辦法是提升執法工作的合法性和規范性，提升業務能力。合法性是執法工作的命脈。任何違法的執法行為，不論其目的和結果，都應該被禁止，其所得證據也不應被采信。刑訴法也相應地規定了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執法規范性是執法合法性的具體表現。通過具體規范，將合法性體現在執法的日常行為之中。所以我們目前應該做的是：

1.嚴格執行現有規范。

2.不斷地研究和革新規范體系，使之符合法治要求。

3.制定配套的考核體系。考核指標要科學、合理、數據量化。考核要切記，并非要求越高越好。偵查機關很多冤假錯案之所以產生，與要求過高的考核指標有莫大關聯。考核的本意是為了讓偵查機關能夠遵從法治，不能因為不切實際的指標而產生與根本目的相背離的結果。考核的項目要可以用數據量化，不能模糊不清。

對于業務素質的要求更值得我們關注。經偵工作涉及到很多方面。作為一個專業的經偵人員，不僅要懂得法律知識，還要懂得財務會計知識，各相關行業的專業知識，新技術的相關知識等。很多案件的涉案人員由于較高的知識水平，偵查人員與之打交道也要有必要的文化涵養。很多涉案物品往往是文物、古玩、珍惜動植物、礦物等，這些也要求我們的偵查人員必須要有起碼的認知，這都對我們的自身業務素質提了很高要求。

（三）合理制約律師權力，完善會見制度

擴大律師權力是為了平衡偵查機關的權力。任何權力在缺乏制衡的情況下都會無限膨脹蔓延，造成惡劣后果。作為公權力的偵查權如此，私權力的律師職業權力一樣會如此。我們看到訴訟體系進步，律師權力得到保障的同時，也要注意這個修改所帶來的弊端。大量的實踐經驗告訴我們，作為律師行業的從業人員，為了多賺取律師費就必須要幫助被代理人解決問題。幫助被代理人解決問題最有效益的做法不是依靠法律專業知識在法庭上正大光明地辨贏公訴人，而是在偵查階段讓偵查人員連證據都搜不到，進而撤案。新刑訴法修改后，出現了大量律師利用提前介入偵查和會見不受監聽的便利，幫助嫌疑人串供、翻供、指使相關人員毀滅證據等現象發生。個別地區甚至出現律師攜帶手機入看守所給嫌疑人，讓其打電話指使他人毀滅證據，串供。如果說對公權力設置制約與規范，是為了公權力的健康行使，那么作為私權力的律師權同樣應該有必要的制約，使之健康有序的行使，否者律師權力肯定會惡意膨脹為法治的敵人。律師職業應該成為維護嫌疑人合法權益的執行者，而不能成為為了賺取律師費不擇手段的訴棍。對于律師會見制度，以下幾點是完善建議：

1.盡快制定新的律師會見規范，設置起碼的禁止性規范。新刑訴法實施以來，很多地方政府公布了規范律師會見的規定，如杭州、深圳等。由于律師會見涉及到的是公民基本人權的范疇，由地方各自立法，寬嚴不一，較為不妥。最好能全國統一立法，一是為提高立法水平，更合理制約律師權力；一是為了公平保護公民人權。設置禁止性規范，違禁品、通訊工具、電腦、財物、信函等都不應被帶入，嫌疑人親屬、其他無關人員都不能被帶入。

2.看守所一定要在會見室架設無死角、清晰的視頻設備。雖然公安不能監聽，但是為了保障起碼的安全，防止律師違法行為，看守所應該架設監控，不錄音。同時將視頻設備與駐監檢察機構相連。由看守所和駐監檢察機構共同查看會見場景，這樣萬一嫌疑人出現自殘現象或者律師有違法行為等需要中斷會見的現象時隨時可以介入，并有錄像為證。同時不架設錄音設備，保障律師會見的權力。

3.建議允許律師對會見錄音錄像。不允許錄音錄像根本目的在于防止嫌疑人將信息傳遞出來，用于串供和毀滅證據。其實在充分保障律師權益的新刑訴法下，即使不需要錄音錄像，律師照樣能達到這一效果。另外現在我們在防止刑訊逼供這一塊工作已經做的很好，會見時錄音錄像更能為我們做證明。最后，允許律師錄音錄像和偵查機關全程錄音錄像一樣，不僅是對會見過程的記錄，更可以作為會見活動正當合法的證明。律師懷疑偵查行為不合法時，我們用全程錄音錄像材料自證清白。當我們懷疑律師行為不合法時，律師同樣應該拿出錄音錄像材料自證清白。給律師會見錄音錄像的權力，不僅給了他們權力，更給了他們自證會見活動合法的義務。

（四）學會與律師合作

偵查人員對于律師的評價正如律師對偵查人員的評價。因為不同的利益訴求，兩個職業群體表面上是沖突的。但是在很多場合兩者也有合作空間。偵查人員要學會了解律師，當其以訴棍形象出現時要堅決與之斗爭，當其以維護犯罪嫌疑人合法權益的職業律師形象出現時我們也可與之合作。因為在合法情況下，律師的目的是為了追求犯罪嫌疑人利益最大化。我們為了更好維護國家法律秩序，盡早查明真相，辦理案件，挽回更多損失，也會給嫌疑人在法律框架內爭取利益的機會。利益交匯就成為我們合作的基石。而且我們也不能當然地排除律師作為法律工作者本身具有的正義性。

經偵工作取證與其他刑事案件相比有很大的特殊性。犯罪嫌疑人的主觀故意對很多案件定性起著決定性的作用，而且追贓工作也主要靠嫌疑人的提供信息 。同時，其他證據也是通過口供提供的證據取得的。如果前期工作經營的好，適當地施壓，在取得律師的合作后，律師出面為我們做工作往往能取得意象不到的效果。在律師、嫌疑人、偵查人員這個三角關系中，并非天然的只能律師與嫌疑人合作，只要我們經營的好，律師與偵查人員也能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