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全海
游圩墩公園,我愛選擇在秋風乍起、夕陽西下之時。落日欲墜非墜,暮色將至未至,鳥兒急于歸林,游客幾近散盡,總算能夠帶走些許的嘈雜,留得一方清幽,好讓我徜徉在十七孔橋之上,靜思于荷風亭之中,獨自玩賞這滿池的青蓋、亭亭玉立的風荷綻放。
十七孔橋與荷風亭一水相連,東西相望,兩者相互烘托,彼此映襯,渲染著江南園林的婉約;展示著天人合一的流暢。我曾站在橋上看亭:飛檐戧角欲與彤云相挽,水榭石欄試將綠荷相擁。坐在亭里觀橋,橋上游客際會,橋下流水潺潺,又似一條遠天飄來的玉帶,柔柔的系上了荷池的腰際。一池的荷綠綠得徹底,一身的玉白白得圣潔。每次來到這里,總叫我陶醉其中,樂而忘返。
登臨這十七孔橋的橋頭,踏上我開始賞荷的起點,我曾將此比作宴席上的開胃酒,在品嘗美味佳肴之前,得先飲上一杯,把我的精氣神提將起來,然后才能慢慢的進入狀態。
十七孔橋全長156米,全部用花崗巖條石構筑。橋面的中央嵌有雙龍戲珠的鎮橋石一方,99根石橋欄桿上雕刻著99只神態各異的石獅子。無論嬉笑怒吼,只只剔透玲瓏,惹人喜愛。橋的兩端各有方亭一座,置身于單孔石橋之上。因此,乍從斜里一看,只是長橋一座,走近細瞧,方知橋中有橋。此橋堪稱江蘇園林建筑之一絕,因而被園林專家譽為“江南園林第一橋”。
我覺得站上橋頭觀花,看的是一幅畫,走近池邊賞荷,讀的是一首詩。盡管畫里飽藏詩情,詩中蘊含畫意,但畫終究代替不了詩,詩也絕對替代不了畫。即使是欣賞同一事物,因你所處的位置不同,而效果不同,感受不同?!皺M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說的也許正是這個道理。
在1.4萬平方米面積的圩墩公園中,有著近半的水面。有人稱其為圩墩河,有人道其為宋劍湖,又有人說是荷花池。我想既然公園的設計師將此辟為賞荷景區,又建得荷風亭一座,名正言順的叫法當屬是荷花池。
想必給荷風亭取名的該是個文人雅士,此名是否從孟浩然的詩句“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中擷取而來,我不得而知。但取“荷風”,而不擇“風荷”,冠名者恐怕也是費過一番思量的。因為在我記憶里的古典詩詞中,描寫風荷較荷風的詩句更是精彩紛呈。像周邦彥《蘇幕遮》一詞中的”葉上初陽干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就最為大家所熟知。冠名者之所以舍其而不取,是在我幾經揣度,幾番體味之后,才逐漸明白了其中的寓意。
我并非是個細膩之人,說是愛荷,卻只知愛其形之神、態之美、色之麗,而從來不曾留意這出水芙蓉尚有“亭亭生妙香”的逸致雅趣,因而又始終未能欣賞得到一個完整的美麗。如果說站在十七孔橋上觀賞的是花開盛況,那么,在荷風亭中則可品嘗其絕色妙香。所以,我要由衷地感謝這荷風亭,是荷風亭激活了我曾經遺忘的記憶,使我想起了那不應隨歲月流逝的詩句,讓我更加懂得不僅心中有愛,還應會愛。
綠荷送出的香氣,是細微的香,清淡的香,只要稍不留神,便會不留痕跡地隨風而去。只有坐在這靜靜的荷風亭邊,你才能親近她,相擁她,嗅到她由輕風搖落的清香。因為她的清淡,因為她的細微,所以你要留意,所以你應細膩。因此,我一次次的坐在荷風亭里,會一次次的這樣思想;這由曲橋相連的,遮日避雨的荷風亭,是否在一次次的提醒所有前來賞荷的貴客,切莫因“走馬觀花”的粗心,而辜負了荷風送香的一片殷切情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