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

谷煜

一搬家，熱水器必須移機。于是，給售后打電話預約三天后上門。

午后，陽光很暖，我滿心歡喜地收拾著新裝修的房子。電話鈴聲響起：“您好，請問是您需要移機嗎？”

我說是。然后，那師傅很柔和地詢問了一番具體情況之后，說十五分鐘后，請我到樓下接應一下。

我停下手中的活，找了幾塊舊地墊，鋪在門口，匆匆下樓。

不大工夫，一輛威志轎車緩緩地停到樓口，車窗搖下，一個戴著眼鏡、和氣的小伙子探出頭來：“大姐，是您家移機嗎？”

“是。”我猶豫著，是他？

一副斯文模樣不說，竟然還穿著淺色襯衣，外套西裝，這像干活的樣子嗎？心里不由自主敲起了小鼓。

在得到我明確的答復之后，小伙子熄火下車。轉身將西裝搭在了車座背上，從后座拎出一個白色的手提袋，拿出黃色工作服，利索地穿在身上，將自己的上身嚴嚴實實地包了起來。立馬，小伙子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我提著的心，“咚”地放了下來，臉有點微微地發燙，為自己內心的那個小小的我。

到門口，小伙子從工具箱里拿出腳套，穿上，走進屋子。

小伙子干活很利落，半個小時后，一切搞定。收拾好工具，他走到樓道里，摘下腳套，把剛才散落的紙片一并撿起來放在塑料袋里，提著準備下樓。

結賬的時候，小伙子遞給我一個電話號碼，說：“大姐，我們現在的工費漲了，所以收160元，這是監督電話，您可以核實一下！”

“不，不用了。”我連忙擺手，我相信，如此干凈的小伙子，怎么會讓人懷疑呢？

小伙子笑了。看著他下樓，把塑料袋丟到垃圾箱，在車旁換上干凈的西裝，駕車而去。

“哎呀，媽，看人家多干凈，開車來干活呢！”兒子感慨著。

是啊，這小伙子，徹底打破了以往師傅們穿油膩工作服的形象，他讓我這個喜歡干凈的人，佩服至極。多干凈啊，從外到里，如此通透，干凈得如同一塊明玉，溫潤，自然，一點也不酸澀，一點也不張揚。

二媽媽是個喜歡干凈的人，不大的小屋，總是收拾得清爽利落。普通的衣服，穿在身上總是一塵不染。雖然，多年的滄桑早已在她的臉上刻下了印跡，但平和的微笑，總讓她的臉熠熠生輝。

那時，房前李奶奶的獨生女遠在外地，她只和老伴生活在一起。年紀大了，總是有諸多的不便。媽媽年輕，干活利落，常常是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就給李奶奶干上一陣子。而李奶奶也依賴了媽媽，無論大事小情，總是招呼媽媽一聲。

受媽媽的影響，我們也常常幫著老人家搬個柴，挑點水。

時間長了，村里有說三道四的了，說媽媽是不是看上人家的東西了，要不怎么對人家那么好呢？

我們聽了很生氣，因為媽媽受累不說，還有幾次，李奶奶生病，媽媽還墊付過錢呢！

媽媽聽了，也不急：“任他們說去，咱干咱的！”

多年后，當李奶奶的女兒一次次來看望媽媽的時候，周圍的雜音早已煙消云散。而媽媽的威望，在村子里已是有目共睹。

愛干凈的媽媽，只有一顆安詳的心，彌漫著歲月的醇香，風煙俱凈。宛如一朵蓮花，任憑風吹雨打，自是亭亭凈植，暗自芬芳，歡喜了人生。

三還有那個叫東的人，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和妻子匆匆往家趕。路遇一對打車的焦急母女，于是繞道送她們回去。

第三天，母女在當地晚報尋找他，以示謝意。他看了，笑笑無語，不去認領。他很清晰地記得，當時那對母女忐忑不安的神情，還有他一次再一次地解釋，是真的想順便帶她們一程的……如果不是妻子在場，想必他們連車都不敢上的吧？

他說，不是不接受她們的感謝，也不是沒有勇氣面對大眾，選擇沉默，是因為想讓人們知道，這個世界其實真的還有很多善良，很純粹，很美好。

是啊，真的是啊，你討厭滿地落葉的雜亂時，你怎不想，它絢爛了整個燦爛的夏季？你厭煩廚房的油煙時，你怎不想，它熏染了生活的滋味？你惆悵生活的瑣碎時，你怎不想，它雕刻了獨屬于你的時光……

柴米油鹽，疏草繁花，你來我往，退去浮華，退去青澀，退去浮躁，到最后，一切都是如此干凈，都是那么唯美。

所謂凈與不凈，歸根結底，都在于你的內心，唯愿繁蕪褪盡，純凈入心，蓮心不染，清風自來。

（編輯/楊逸 廖新生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