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孝萌
音樂劇《錦繡過云樓》中“顧麟士”人物塑造
■姜孝萌

2014年8月,中國原創音樂劇《錦繡過云樓》應邀赴愛丁堡國際藝術節演出,與來自43個國家地區的近5000名藝術家同臺獻藝,作為劇中男主角“顧麟士”的飾演者,我想對音樂劇《錦繡過云樓》中“顧麟士”的飾演作簡單剖析。
音樂劇《錦繡過云樓》講述20世紀30年代末蘇州過云樓的滄桑巨變,以過云樓的第三代樓主顧麟士為原型,演繹了姑蘇顧氏家族以書傳家、以身護書的感人故事。在編創過程中,作品不僅維持了音樂劇的表演藝術形式,同時也通過多種手段來體現中國文化內涵。例如在音樂和歌舞上采用流行音樂與蘇州著名的昆曲藝術結合的方式呈現,大量運用蘇南一代的音樂風格,富有強烈的感情色彩。導演團隊對《錦繡過云樓》的舞臺呈現充滿信心,表示這部劇出手高、立意遠,唱詞優美動聽,風格時尚又充滿濃濃的書卷味。
這部被譽為“戰爭與和平中國版”的原創音樂劇,靈感來源于2012年江蘇鳳凰傳媒集團斥重金拍下的宋版典籍《錦繡萬花谷》。據鳳凰傳媒集團副總經理葉建成介紹,以《錦繡萬花谷》領銜的過云樓藏書是中華典籍中不可多得的瑰寶,其中有一部分書達到了國家一級文物的標準。該劇經由江蘇演藝集團與鳳凰傳媒集團共同精心打造后搬上舞臺與觀眾見面。
音樂劇是個舶來品。中國的原創音樂劇經過了近20年的發展,已經由描紅走向了原創。英國,倫敦西區也是音樂劇的發源地,世界音樂的中心,所以我們這次把戲帶到英國,既有我們向英國同行學習的目的,也想用這種方式在國際舞臺上展現我們自己的聲音。
該劇貫穿了“顧麟士”從青年到中老年的時間跨度,更展現了過云樓顧家的一家之主在國難當頭之際對大愛與真情的艱難抉擇,塑造此類人物,首先要深刻體會理解人物內心行為的動機與前提。首先我們來說全劇第一幕,顧家大少爺在楓橋碼頭出手相救躲避戰火的大家閨秀“虞枕書”之后兩人一見傾心,這就為接下來的“姻緣”“良辰”埋下了伏筆,所以此時的人物刻畫與表演要自信瀟灑卻又不能張揚跋扈,兩人的關系一切都在未知中試探,通過虞枕書拜訪顧家“當面感謝”,又通過顧麟士邀請虞枕書“顧家賞書”等微妙情節步步深入并打開心扉,最后以一曲深情對唱拉開了兩人愛情的帷幕。在表演這些環節的時候我的演唱和臺詞都盡可能地平緩舒展,氣口停頓得當,不可因“年輕”“沖動”就加快語速或“吃”掉臺詞。塑造“顧麟士”這位江南有名的文人,在這些細節的體現切不可馬虎。即便是顧虞二人喜入洞房之后依然要相敬如賓,居中有個情節設計的頗為精妙,顧虞二人婚禮之后送走賓客,顧麟士脫口而出 “虞小姐”,而虞枕書也不假思索地回應道 “顧公子”,兩人怔住片刻相視一笑再緩緩道出“夫人”,“夫君”。這幾句臺詞雖少卻將顧虞二人的文人氣息與大家風范展現的淋漓盡致,在此處的表演切忌未卜先知,一定要設身處地將洞房花燭夜的場景與顧虞二人的相敬如賓形成反差,才能深化人物形象,制造戲劇效果。
該劇第二幕日本人的來訪打亂了顧家和諧的氛圍,同時也是戲劇沖突的伏筆,在顧麟士與日本人的交鋒上,必須不卑不亢,機智應對,表演方式也勿停留在國產影視劇的臉譜化印象中,這樣才是更加鮮活的“人”。首先是“人”與“人”的對話,其次才是“善”與“惡”的交鋒,經歷“喜”與“悲”的考驗,最后才能引出“勝”與“敗”的結局。這才是一條完整的故事走向與表演體系。回到劇情,在日本人百般偽善地懇求后,顧麟士決定將顧家藏書“古今雜劇”借與日本人,此時親手將藏書交到日本人手中的片刻是整個一幕中最難準確表演的一個環節,既要展現出對來者的防備,又在內心深處說服自己“士者國之寶,儒為席上珍,雖為東洋人,一衣帶水鄰”不辱文人之博大胸襟,所以在此處表演時我大膽地使用了舞臺停頓,將顧麟士的思考通過三秒鐘的停頓變成了所有觀眾的思考,這三秒,極危險也極深刻,三秒鐘在生活中一閃而過,可在舞臺上就連呼吸仿佛都停止了,而就在大家屏息凝神之時做出的決定,才更加走心,更加真實,更加引人入勝。果不其然戲劇矛盾沖突就此打開。
三幕開啟,日本軍國主義的鐵蹄已經逼近蘇州城下,過云樓藏書也在劫難逃,此時顧麟士的人物造型首先在年齡上已至中年,所以除去化妝造型上的胡須,發型等輔助條件外,人物內心的轉變是塑造中年顧麟士首當其沖的課題。觀眾剛剛熟悉了青年顧麟士風流倜儻出口成章的舞臺形象,怎樣在短短十幾分鐘的轉場時間內就讓物理時間度過數年,這顯然光靠服裝和化妝的輔助是遠遠不夠的,更需要演員內心情緒情感的轉變,從外在臺詞的語速、語調,以及演唱的表達狀態甚至音頻振幅都要做調整,年輕氣盛的華麗高音此刻不是最重要的,一家之主的沉穩氣度要展現得淋漓盡致,小我是在為一個家庭當家做主,大我是在為一個國家挺直脊骨。在為了保護顧家藏書《錦繡萬花谷》而不得不生離死別之時,有一個顧虞對唱的唱段《緣盡續緣》我就放棄了音樂劇演唱中比較常用的“靠前”的發聲方法,改用“真實”“呢喃”“口語化”的演唱方法來完成此唱段,該唱段前半宣敘調部分是顧麟士痛罵侵略者之后獨自一人面對顧家藏書既疼愛又無助的心境,此時的演唱必須更加真實更加口語化,甚至是獨自呢喃的,決不能再追求音量和音色,那樣不僅觀眾無法入戲,演員自己也無法進入真實情境,這一點上就是音樂劇和歌劇表演藝術較大的表演區別。歌劇大都不架設擴音設備或只在舞臺前方或上方集成收聲,所以演員必須將每字每句表述清晰明確并保證一定音量;而音樂劇的主演大都會隨身佩戴耳麥,這就讓臺詞以及演唱變得更加細膩,完全可以充分利用這一特點將表演大膽地夸張,當然,夸張不僅僅是“放大”也有“收小”小到仿佛在觀眾耳邊呢喃一般,雖然這需要運用更多的氣息支撐與情感投入,但這也正是音樂劇最精華的魅力所在。直到下一樂章《國破山河在》大家同仇敵愾、奮不顧身抗戰殺敵的場景時,再將對比做足,形成強烈反差,將戲劇情境推向新的高度,事實證明,此處延續十幾拍的高音唱畢,必有掌聲,而這掌聲正是前一首歌的“極弱”才更凸顯出這個唱段的“極強”,這需要演唱者表演者的精心設計與全情投入才可將觀眾完全帶入情境之中,也才能把故事男女主人公接下來的絕處逢生的意外感做足做真。

尾聲,抗戰勝利,顧虞二人在當年邂逅的楓橋碼頭重逢,劇中主題《中華文脈》變奏響起,此時的顧麟士已是滿頭白發飽經風霜,面對朝思暮想的夫人和孩子,直接相擁而泣的表演太過膚淺,也沒有設身處地感受離別之苦,兩人都要先發現,再判斷,此時一切言語和行動都不及兩人的眼神從碰撞到聚焦再到激動再到濕潤來得準確感人。在表演的時候我們也是按照以上程序精準地用眼神替代了所有對白與對唱,直到孩子高呼一聲“爸爸”才將顧虞二人拉回現實,相信眼前的一幕,一家三口緊緊擁抱欲哭無淚。此時的尾聲唱段作曲家將全劇所有的音樂串成了一首三重唱,顧虞二人相逢、 相知、相戀、相愛、相許、相守的過程慢鏡頭般回放在觀眾眼前,此時的演唱我在通俗演唱的基礎上加入了美聲演唱的技巧,與樂池里龐大的合唱隊交相呼應,穿插在不斷反復的全劇主旋律中直到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