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

汪洋

2001年秋天，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又一次來到了盧西恩·弗洛伊德的畫室，在多次的婉拒之后終于如愿地坐在了畫家的畫架前面，一向不修邊幅的畫家這次只好衣冠整齊地畫起畫來。從古至今，能夠為一國王室作畫都會被視作藝術家的莫大榮耀，可是，在盧西恩的畫筆前眾生平等，出現在他畫作里的形象都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個體，只有男女之別并無尊卑貴賤之分。而且，深居簡出的畫家幾乎沒有為陌生人畫過肖像，他只喜歡畫那些與他的生活多少有些交集的身邊人，諸如家人、朋友、鄰居等等。他的畫作多是在現實生活里仔細地觀察模特，一邊面對面地與其交流，一邊再強調自己的主觀理解，從而表達出他對繪畫的獨特感悟。而他與女王則等同于陌生人，雖然他也是女王的臣民之一，也許，他的多次婉拒正是他同這位尊貴模特的一種奇特的交流。當這幅女王肖像完成以后，全世界的好奇目光瞬間變成了一片詫異之聲，因為人們看到的是一張小幅的油畫頭像，沒有華麗、沒有莊嚴、甚至沒有美感，尤其相較其慣常的畫作尺幅，真的有點小得不能再小，多少有些敷衍的感覺。可是，細細品味這幅《Queen Elizabeth II》，其實并不是敷衍之作。畫面之中平穩、果敢的色彩變化微妙且舒展，滿幅如刀鋒般的厚重筆觸雖然有些霸道但并不凝滯，而且十分靈動并富于節奏感，飽和的顏料附帶出自由的肌理，完全是一種不同以往的繪畫韻味，也使得整個畫面結構結實、穩重并具有浮雕感。在畫布上，能夠區分開伊麗莎白二世女王與其他英國老婦人的，只不過是頭頂上的王冠而已，而且，那頂象征著最高權威的王冠在畫面間更像是一個光閃閃的珠寶道具。畫面的主體是女王的面容，加上云卷般的花白頭發，十足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皮膚上所有時間的磨礪都被一一刻畫出來，多少有些凌厲并帶有一絲憔悴，仿佛是在某種隱隱的病痛之中，全然沒有王者風范，只有一份普通鄰里間的平常。如果讓我們忘掉女王的身份，這就是一個79歲的老畫家畫出了一位75歲的老婦人，畫出了一張鮮活的面孔。 在盧西恩的作品中，人物形象飽滿卻沒有任何理想化的美感，沒有矯情卻使得他的畫面具有另外一種特殊的繪畫質感。他運用自己獨樹一幟的繪畫技巧再現了女王的容貌，這種沒有廣告圖片般的刻意美飾才是一幅真正意義上的肖像畫。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