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世信 本土文化的精神訴求

田世信曾經對傳統工藝在現代雕塑中運用的各種可能性進行過一系列的探索與實踐，從對貴州民俗的刻畫到歷史性題材的轉變，均顯示出他獨具特色雕塑語言的形成和人文主義情懷的表達，對現實生活和歷史民族民俗的關注始終成為藝術創作的思想主線。同時，他又以中國傳統文化為創作原點，使其作品具有表現性和象征性的意義，從而更好地傳達內心真實感受。

早年，在貴州的生活經歷使田世信的作品具有了獨特的藝術語言，由于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木雕的創作便應運而生，當然，他并不拘泥于一種物質材料。在創作題材上，他多是以塑造小人物小情趣的平凡生活狀態為主，對于人物形象的塑造，有堅毅有木訥也有笨拙，有著強烈的真實感。例如《獵人系列》、《過橋》、《高坡》群雕作品等，藝術家將沉悶枯燥的山間勞作完整地展現出來，影射出了他內心的人文情感和理想境界。他把現實主義作為創作源泉，并通過對空間敏銳性的把控，傳達出了山民淳樸敦厚的性情、生命力的頑強以及對大自然的敬畏心理，并以此來表現藝術家精神層面中的人文理想和道德理想。

在藝術語言和形象塑造中，田世信根據不同的題材和人物性格，利用不同的媒材，努力突破許多雕塑家在創作手法上所具有的一定局限性，同時，將中國古典線描以及陳洪綬的人物造像形式介入自己的藝術語言中，并轉化為具有當代性雕塑語言的思想內涵和語言形式。這也得益于他曾在鄉土的生活，吸取并提煉出具有現代元素的藝術語言，1982年之后田世信的鄉土民俗主題進入了一個嶄新的時期，從構成形式上來看，他更加注重形體的空間性表現，在語言方式上則是由敘說型向表現型的轉變。他強調精神層面的共時性和超越性，從而使自己的作品具有了穿越時空的史詩意義。藝術家隋建國評價到：“他是作為‘中國鄉土塑造一首凝結在巖石，陶土和青銅的史詩。”中國鄉土這一學術命題，準確概括了田世信這一時期的雕塑藝術特征，這也是他的藝術具有東方性審美意義的基礎。

歷史題材作品是田世信藝術形式成熟期的一個代表，他十分注重所塑造的人物精神氣韻的生動表達，并希望能與觀者產生心靈上的共鳴與交流。他刻畫的魯迅，那清癯的臉上，傳達出的是對于民族的責任和焦慮。值得一提的是，作品《剛柔之道老子像》在當時引發過些許爭議，雕塑中的老子形容枯槁，張大嘴巴露出了獨有的一顆門牙，向外吐出了長長的舌頭。其實，老子“吐舌露牙”在歷史上早有典故記載。相傳孔子曾問道老子“剛柔之道”，老子沉默不語，張開了嘴，露出牙齒，吐了一下舌頭。舌頭是軟的，象征著“柔”的一面。而牙齒是“硬”的，象征著“剛”。歲月流逝，“剛”的牙齒已快脫落殆盡，而“柔”的舌頭卻依然完好。老子用形象的比喻回答了孔子“剛柔之道”的問題。田世信認為，這尊《剛柔之道老子像》的雕塑詮釋了老子思想“道法自然、無為而治”的核心。一個是入世，一個是出世，老子似乎更加超脫。以唇齒來比擬剛柔，也是藝術家自我的一種精神訴求。

在《老子—剛柔之道》、《游春圖》和《王者之尊》系列的作品中，田世信特別注重雕塑的形式語言，并根據材質以及人物精神氣質的不同來進行創作，這些材料有陶土、木料、青銅和玻璃鋼等。這其中他尤為強調的是采用幾近失傳的傳統“大漆脫胎彩繪”工藝方式（如《王者之尊》），因為這種方式能夠使作品長久保存，色澤如初。田世信將我國傳統“大漆”工藝進行了改良與創新，不僅為現代雕塑藝術創作提供了新的材料，也使傳統大漆技術的新用途得到了拓展。對于深入刻畫人物的性格特點，《王者之尊》較具有典型性，此作品是田世信藝術歷程中一座新的里程碑。2009年以毛澤東《沁園春·雪》中的五位帝王和毛澤東自己為創作元素的《王者之尊》，他采用了中國傳統雕塑形式，以帝王像為創作依據，將平面的圖示立體化空間化，體現了傳統中國繪畫和雕塑的密切關系。在這一系列雕塑作品的表面，他還采用了貼蛋殼（如《趙匡胤》）和貼金箔（如《毛澤東》）等多種處理方式，對傳統雕塑方式進行發掘?！锻跽咧稹愤€運用了人物服裝上的彩繪等繪畫元素，田世信把中國古代雕塑中的“裝鑾”充分的展現在了雕塑作品中。

在田世信的作品中，有傳統元素但不拘泥于傳統，在當代藝術發展中的今天，他始終堅持自我的不斷探索，追求與文化主體性相匹配的中國式的雕塑語言。（撰文：邢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