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界的編舞師

弗蘭克·蓋瑞（Frank Gehry），全名Frank Owen Gehry，1989年普利茲克建筑獎得主，被稱為后現代解構主義建筑大師，是當代的建筑傳奇人物之一。他擅長打破對稱美和現代藝術的界限，違反物理學定律的失衡造型，展現視覺沖突與連貫的幾何弧度，運用奇特、新穎的建筑材料營造出動感與美感兼具的公共空間。前衛而幾近叛逆的建筑風格，使得弗蘭克·蓋瑞的建筑似乎會跳舞，并為他贏得了“建筑界的編舞師”這一稱號。

從當代藝術的美學角度來看，蓋瑞建筑作品的形態構成總體上傳遞著一種狂亂的、騷動不安的情緒。他將建筑形體進行大膽拆解、扭動、彎曲、切割、換位、交叉、疊加、重組，給人以神秘、奇特等意想不到的美感。蓋瑞第一次使建筑像繪畫和雕塑一樣，大膽地飛舞起來。它們的并置展現出現實社會中因為技術的進步而進一步惡化的社會深層矛盾。蓋瑞只不過將這些不可調和的社會矛盾體現到建筑藝術上來，使這些問題不會被物質文明的繁榮景象湮沒而不為人知。

雕塑式建筑形態

弗蘭克·蓋瑞于1929年生于加拿大多倫多的一個猶太家庭，從小接受祖父母和父母的熏陶已初顯建筑和繪畫方面的才能。他選用異樣材料，用非平衡的、多體組合的、不規律的建造靈感，這可能來源于幼時與祖母一起用木片蓋城堡、在祖父的五金店里玩耍以及畫一些父母帶他在畫展中看到的圖畫所得到的啟示。

1954年，正是現代主義建筑風格在世界各地廣為盛行之際，蓋瑞那年畢業于南加州大學建筑學院，之后在佐治亞州一個邊境要塞上開始了為期兩年的軍旅生涯。因為一條腿的關節問題而且又會繪圖，蓋瑞被安排專門為一位將軍繪制軍事作戰圖并從事簡單的建筑設計工作，這便成為了他最初的從業經歷。當時蓋瑞十分推崇弗蘭克·勞埃德·賴特（Frank Lloyd Wright）“草原式住宅”的設計理念，他后來的一些作品中影射出了這種建筑風格。

1956年退伍之后，蓋瑞進入哈佛大學設計研究院進修城市規劃。1961年移居法國巴黎，期間他參觀了柯布西耶（Le Corbusier）設計的知名建筑，并從柯布西耶的設計理念中獲得很大的啟發。柯布西耶雕塑式的建筑創作方式對他后來建筑形態的雕塑化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城市規劃學習的經歷也孕育了他在大的城市景觀中探索雕塑性建筑藝術的設計理念。

1962年蓋瑞返回洛杉磯獨立創業。那時他設計的作品力求簡潔清晰，又富有情趣。由于他對繪畫、雕塑藝術的喜愛，結識了當地一些有影響力的現代藝術家。通過與藝術家們的交流和溝通，使蓋瑞受到很大的啟發，他開始逐漸嘗試運用當代雕塑語言進行創作。由于之前受到南加利福尼亞州大學文化的激勵，但缺乏理想的形式，蓋瑞廣泛吸取著來自藝術界的抽象片段和城市環境等方面的零星補充。他的大部分作品中很少摻雜社會化和意識形態的東西，通常使用多角平面、傾斜的結構、倒轉的形式以及多種物質形式，將視覺效應運用到圖樣中去。蓋瑞使用斷裂的幾何圖形以打破傳統習俗，對他而言，斷裂意味著探索一種不明確的社會秩序。

1979年蓋瑞自宅改造項目的完成（后來被稱為蓋瑞住宅[Gehry Residence]），打破了建筑界自現代主義思潮盛行以來的平靜狀態。同時，這座建筑也成為蓋瑞建筑創作手法明顯轉型的一個重要標志。從此他開始大膽地運用立體構成和拼接等極具雕塑的創作手法進行建筑創作。同一時期他對大眾文化的理解和認識已經非常深入，在建筑創作中對大眾文化符號的借鑒也變得十分大膽。

到了上世紀80年代末期后，他在建筑創作的過程中進行了一些當代繪畫和雕塑式創作理念的嘗試，在他的作品中體現出當代藝術的一種沖突、無序、殘缺和形態上的非邏輯、非理性的藝術特點。回顧20世紀初，超現實主義繪畫中的“立體派”藝術作品盛行一時。這一流派的藝術家們力求在作品中體現出由狂想而誘發的、充滿力感和運動感的藝術形態。在審視他們的作品時，人們總會感到有一種力在決定那些作品的神態和表情，并以此來表現現實生活中所存在的一種令人不安而不可抗拒的矛盾與沖突。

當動態特征成為當代繪畫和雕塑藝術中的一個重要特征時，蓋瑞在建筑藝術的審美取向上也厭倦了傳統意義上的那些均衡穩定的形態特點。他為建筑形態注入活力，讓建筑像一個涌動的機體成為他進行建筑形態創作的一個新目標。他在設計中完全脫離了傳統建筑美學標準中那種以穩定均衡、和諧統一、富有韻律感為基礎的美學原則。在建筑形態的創作過程中加入了大量不確定性信息，而這些恰好能夠讓觀者產生審美愉悅，蓋瑞正是憑借這類作品逐漸在建筑領域擴大了自己的聲望和地位。

為了給靜止的形態注入動態的活力因素，蓋瑞在滿足建筑使用功能的前提下盡可能地制造出動態趨勢。他會在一座建筑中的不同部分如功能部分、交通部分、輔助功能部分等按照使用的重要性進行不同程度的變形處理。為了保證建筑主體的使用功能不受影響，蓋瑞只是將建筑的輔助功能部分，如樓梯間、雨篷、屋面、功能空間的局部這些部分進行扭曲式的動態處理。正是這些組合部分都以動態效果初顯，使整體形態的動態效果更加突出。

蓋瑞最為著名的建筑設計之一畢爾巴鄂古根海姆美術館，很好地體現了其設計特點。該博物館獨特的形式與語匯使得建構任何特定含義、聯系任何建筑指涉的努力都顯得徒勞。人們將其形式描繪為船舶、魚，他則將其稱為“一朵綻放的花蕾”；但從根本上來說，該建筑龐大的體量，是對于抽象雕塑創作的探索，清晰展示了建筑師享受其設計自由時的純粹喜悅。

這座建筑的曲線性團塊與正統的解構主義背道而馳，后者十分強調平面與棱角。蓋瑞運用計算機技術設計了建筑中的復雜形式，博物館甚至讓人感到了高科技的氣息，覆蓋鋼鐵骨架的是一張輕薄的外殼，由成千上萬塊微小鈦瓦組成。這些鈦瓦在光線下閃閃發光，隨著時間與天氣的變化，呈現出銀色、藍色和金色等不同色彩。建筑內部同樣無比壯觀：有一小部分傳統的直線形房間用來放置現代藝術品，與容納當代藝術的不規則大展廳形成了鮮明對照。其中之一被稱為“船廳”，是一條由兩面厚重的曲面墻壁形成的悠長走廊。

20世紀末的建筑設計日漸多樣化，畢爾巴鄂的古根海姆美術館正是其中的代表，所有設計應該遵循的規則似乎都被取消了。同樣重要的是，這反映出建筑已經超越了單純設計建筑物的界限。建筑師們開始創造城市的顯著標志。從構思來看，這座博物館的設計意圖就不僅僅是建造一座博物館，還意在改變這座西班牙工業港口的面貌，重拾其文化的寶藏，將之變為一處旅游勝地。而這恰恰正是實際發生的情況：蓋瑞設計了20世紀最偉大的建筑之一——賴特50年代設計紐約古根海姆美術館的附屬館，并以其大膽獨特的設計風格著稱，甚至可以與正館相媲美。

蓋瑞曾說：“我喜歡這種在建筑過程中看不見的美，而這種美又常常在技術制造過程中失落了。”他在早期的工作中就大膽運用開闊的空間、各種原材料以及不拘泥的形式來進行建造。他的繪圖、模型、設計及雕塑曾于各地著名博物館展出，為人熟悉的地標性建筑代表作包括西班牙畢爾巴鄂的古根海姆美術館（Guggenheim Museum Bilbao，1997年）及洛杉磯華特·迪斯尼音樂廳（Walt Disney Concert Hall， 2003年）、跳舞的房子（Dancing House）等。出色的設計也為他帶來了多項殊榮，包括普利茲克建筑獎（1989年）、沃爾夫基金會藝術獎（1992年）、日本美術協會建筑類世界文化獎（1992年）、桃樂絲與莉莉安吉許獎（1994年）、美國國家榮譽藝術獎章（1998年）、美國建筑師學會金獎（1999年）、英國皇家建筑師學會金獎（2000年），以及美國藝術協會終身成就獎（2000年）。蓋瑞的最新建筑作品是位于巴黎布洛涅森林的“路易·威登創作基金會”，預計將于2014年竣工。

完美的魚形雕塑

人們習慣上認為完美應該是均衡統一、色彩和諧、具有很強的秩序感特征的作品，而蓋瑞所推崇的美學恰恰力求擺脫這種模式，他故意設計出一些非均衡的、不統一、不協調的、富有非理性美學精神的建筑作品。他認為世界是不完美的，從上世紀80年代以來，蓋瑞幾乎就沒有任何一件作品是中規中矩的常規形態，很多造型是隨意的，沒有任何傳統意義上均衡統一、比例和諧可言。

除了大型建筑，蓋瑞還鐘情于雕塑及家具設計，他經常以意想不到的材料創造新穎獨特的形態。例如以工業瓦楞紙板制成的桌椅“Easy Edges”（1969—1973年）和“Experimental Edges”（1979—1982年），甚至以彎曲的木材制成的家具“Knoll”系列（1989—1992年）。1983年，他受富美家公司（Formica Corporation）的委托，以當時新興的ColorCore層壓塑料板設計作品，但在制作期間，由于不慎將膠板打碎，蓋瑞繼而被碎片所啟發，并發現其形狀與魚鱗非常相似。也因此，首盞《魚燈》作品于1984-1986年間被制作完成，以鋼絲模型支架固定成魚形，再逐一粘貼上ColorCore碎片，仿造出魚類真實的形態。

在1984年完成首盞《魚燈》后，“魚”便成為蓋瑞常用的主題。他認為魚的線條優美，對其鮮明的自然形態情有獨鐘。魚的流線形啟發了蓋瑞，設計出了線條多變的《魚形雕塑》（Fish Sculpture，1989–1992年），并分別放置于西班牙畢爾巴鄂古根海姆美術館（1997年）、芝加哥杰·普利茲克露天音樂廳（2004年）、西班牙埃爾希耶戈里斯卡爾侯爵酒莊酒店（2006年），以及巴塞羅那奧林匹克村內，并且還創作出了明尼亞波利斯雕塑公園內的《站立的玻璃魚》（Standing Glass Fish，1986年）。

蓋瑞于2012年決定重新探索他早期的構思，并開始創作全新的《魚燈》系列，作品規模不一，既有原來作品的大小，也有巨型設計，而使用ColorCore層壓塑料板的手法更加大膽創新，采用邊緣更凹凸不平的大型碎片。每件雕塑都獨一無二，均以人手制造。

剛剛于香港高古軒畫廊結束的“弗蘭克·蓋瑞：魚燈”展覽便是蓋瑞饒富趣味與動感的最新燈光雕塑系列作品的展示。散發柔和光線的《魚燈》充滿活力，創意獨到。部分作品固定于基座上，部分則化成壁燈及精致的吊燈。這些人造制品模仿出魚的動態，各自卷曲成生動形態并透射出柔和明亮的光芒。細致的表面紋理天然，透現出生命的活力，以活潑的方式將材料、形態與功能同時呈現。（編輯：張思 作品提供：高古軒畫廊、畢爾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