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雕塑最大的特點就是“公共性”,源于德國學者哈貝馬斯的研究,“公共性”可理解成為人們自由交流和開放性對話的過程,是一種表達意見的公共權利的機制。政治家漢娜·阿倫特更是形象地將“公共性”形容成是一張桌子,這種桌子是既能將人們分離,同時又能將人們聯系起來的領域。這又表明一個概念,也就是“公共性”是公共領域和私人領域間的一種張力性的關系或界限。在“公共”里面,強制性和統一性將不復存在,它是保存著個人、種族、信仰和文化差異的場所,沒有這些,公共性將不復存在。
而公共雕塑,從詞面含義上來說是指非私人、機構領域內的雕塑,它建立在公共空間,但這又囊括了服務國家、政治、宗教的一系列雕塑等,這種公共雕塑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放棄了雕塑家主體的經驗,導致了“公共性”的喪失。中國的公共雕塑概念起于上世紀九十年代,在這之前,傳統的公共雕塑一直沒有逃離紀念、宣教等為權利機構或者利益集團服務的特性,這與國家體制以及傳統環境有直接關系,這一系列的公共雕塑,除了占據公共空間以外,并不具備“公共性”,更不能成為當代藝術。
直到當代藝術大環境地降臨,藝術回到了人類當初需要藝術的原點。個人觀念、觀點、理念重新引領了藝術,公共雕塑也因環境和藝術家的努力出現在了公眾面前,各種公共雕塑展也與人們如期將至。這個期間內,國內各種藝術場所以北京798藝術區為例,吸納了一些優秀的雕塑、裝置等藝術家的參與。這類藝術區提供了一個在文化差異的語境中確保不同文化成員之間自由交流的平等權利和可能性,也強調了藝術家的個人創作自由與這種自由的公共傳達和交流之間的平衡關系。
有影響力的藝術家為文化語境所制作的作品的介入,是為藝術區開辟新空間的象征。在798藝術區,如隋建國、黃永砯、鄭國谷、王廣義、沈遠等。他們的作品不僅成為了798藝術區的焦點,也將空間的視覺進行了調節,為藝術區提供了“空間性”和“人文性”。更重要的一點,他們將當代藝術,給予了“公共”,將個人的觀念、對社會的認知和觀點以及個人的思想,也傳播給了“公共”,同時還引導了觀眾進入了平等對話性閱讀的語境中去思索藝術帶來的意義。
公共視野內“雕塑”的公共性
去過798的人,幾乎都曾與隋建國的作品擦肩而過,在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大門外陳列的紅色鐵籠中的恐龍這一巨型雕塑,便是隋建國的代表作之一——《中國制造》(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收藏)。恐龍是西方文化的一個代表,我們從《侏羅紀公園》的印象里,會想起這個已滅絕的巨型動物,一直帶有著濃郁的西方特色。隋建國的巨型紅色恐龍上面刻著“make in china”。“中國制造”是一個玻璃鋼雕塑作品,玻璃鋼是一種現代雕塑常用的材料,學名叫作纖維增強塑料,是用玻璃纖維加上玻璃布、帶、氈、紗這些增強材料組成。它的強度相當于鋼材,又有玻璃的成分,所以被稱為玻璃鋼。制作的方法一般是先做成泥的模型或石膏模型,然后刷上玻璃鋼,合一起打磨。而通過這種材質制作的具有強大力量象征的恐龍,卻被關在了中國制造的籠子里,這里面引起了大家很多的思考,有人會想到這是藝術家擒住了具有侵害性的動物,實則里面蘊含了一個特殊的意義——這個恐龍的原形是講中國代工的國外恐龍玩具,隋建國將它放大了N倍,將中國是世界大工廠的一個現象的表現了出來,而中國大工廠的背后,隱藏著無數個社會的問題。
《唯物主義者》是王廣義2003年的雕塑作品,這個鑄鐵、銹跡斑斑的工農形象,濃眉大眼、躊躇滿志,他好像是剛剛得到某種指示,又似乎剛剛領悟一個新方向的......當時王廣義的創作剛剛進入了某種新的維度,在“唯物主義者”中,他以舊式意識形態時代的各種物質和精神品呈現物質世界、社會體制、和意識形態等記憶對我們社會心理的影響的持續。在王廣義看來,他的藝術是在尋找一種相對立的東西,冷戰思維和他的想法正好吻合。冷戰思維構成了他對世界和藝術的看法。比如,我們會假想出敵人,這個敵人是我們一切行為的出發點。反過來也一樣,我們的敵人也將我們假想為他們的敵人,這個世界的魅力就在于此,在于這種對立的美,和有對立的東西存在。他用一種“斗爭”的心態,恰當的形容出人們“爭斗”之心,在這當中,“唯物”也服務了這種心理。
沈遠的《天梯》同時也是步入798藝術區難以讓人忘掉的一件雕塑作品,“天梯”這個裝置由兩個未完成的建筑構成,它們既像在建設中,又像一片永遠無法完工的爛尾樓,在這兩個一高一矮的建筑之間有個正在慢速運轉的旋梯,它如鉆頭般的不斷回旋,類似一個無限生長的生命體,仿佛要穿透這兩個鋼筋混凝土的骨架,不斷攀升。每次路過,都會感覺它將要啟動或者預示某種“開始”,它蘊藏著一種力量,但似乎有些無處釋放,旁邊的兩處未完成的建筑始終還是原樣,它在做什么可能尼采的話最能代表——“人的偉大之處在于他是一座橋梁而不是一個終點”。這個永遠不斷攀升的旋梯又何嘗不是對我們人類自身的隱喻——也許我們不斷掙扎向上的結果恰恰是這永遠無法完工的爛尾樓?
鄭國谷經常將虛擬的世界搬到現實中,他偏愛以日常生活場景為觀察對象,巧妙地處理了消費社會中人的生存狀態。《心游素園》便是他的作品,他用戲劇化的手段解構了信息化爆炸的大眾文化,利用“文字園林”,嘗試用相反的角度讓人們去思考,使得觀者在發現了作品表面下所隱藏的暗喻。
劉韡的雕塑和大型裝置等并不注重傳統藝術技法的考究,而是追求藝術家內心的思考。他認為,平時看書思考是一個基礎,盡管不是為了藝術才如此。當發現生活中某件東西能承載個人思考的東西時,這就是一件作品了。“其實這就是靈感。當然我還要決定這個靈感所得的作品是不是要做,把自己感受到的現實放進去。”理想也是他的創作源泉,為其創作作品提供了可能性。他的雕塑作品《瓷器》企圖在視覺轉化中親手用藝術手法把瓷器的各部分組合在一起,并且這也是美學歷史的一個寬泛的對話。這樣勝于總結或凸顯古典和當代的沖突,無論如何,劉韡喜歡用一件單獨作品和當代社會中多種方法去做藝術創作和試驗。
798藝術區的公共雕塑當中,《蝙蝠計劃》無外乎是最大的雕塑藝術品,這是來自當代藝術潮流中最為重要的藝術家——黃永砯,這部作品復制了2001年美方偵察機在中國南海與中國軍機相撞事件中的美國EP-3間諜飛機其中一段20米長的飛機中部和尾部。這部作品表達了他的政治觀點的同時,同時譴責了美國的強權,當然,這個作品在參加展覽的時候曾多次惹起“爭議”,但它卻代表著一個中國人的政治觀點,同時也標志了中國的言論“自由”。
類似這樣的雕塑作品,在798藝術區當中,每一個角落,只要你用心,都會發現公共雕塑的影子,它不一定是以大來吸引你眼球,但是它卻無時無刻在向你傳達著一個關于藝術家的思想和觀念。要從當代藝術的角度看待社會,在798藝術區的公共雕塑足以讓你思索出中國的無數現狀和問題,這當中當然是美好與丑陋并存,但卻沒有歌頌或者傾向某一團體的“偽”作品,這些雕塑藝術家的創作,均表達著他們的個人的意志,這也標志著一種言論輸出的體現。(撰文:王澤 攝影:曲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