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ART:你如何看待當代語境中雕塑與裝置的關系?
王春辰:我把雕塑和裝置看做一個整體,它們既有相同的地方又有不同的地方,相同的地方在于他們都是空間的、立體的,都是結構性的物。如果要把這兩者做一個簡單的區分的話,裝置作品可能更不傾向于去塑造一個形體,而是傾向于把很多物品放到一起。裝置作品是與具體的環境、空間有關,很多裝置作品都是隨著展覽的結束而消失,不具有保留性,這就決定了裝置的特殊性。總的來講,進入現代主義時期,世界萬物都可以成為藝術材料。這個時候,雕塑與裝置的邊界也就變得模糊了。有時候,一件雕塑作品也可以看做是裝置作品,一件裝置作品也可以看做是雕塑作品。雕塑和裝置分別從傳統、極端向中間地帶靠攏,它們有重合的區域。當今,裝置這一類的藝術形式被更普遍地應用。
I ART:和傳統雕塑相比,現代雕塑具有怎樣的特征?
王春辰:傳統雕塑就像傳統繪畫,有自身的規范和手法,從古至今形成了一系列的經典的范式。中國傳統雕塑對一個人的刻畫,講究的是神似,而不是毫發畢現的形似,這就和藝術觀和世界觀有關,中國人追求的是對物象的意會。中國傳統繪畫講究氣韻生動,雕刻也是講究要抓住神態、抓住那種本質的東西。西方人在傳統上講究要科學地、客觀地認識對象,要借助各種手法塑造一個逼真的對象。形成這樣一個系統后,人們逐漸就把規范化的、經典化的作品看作是不可超越的。在當今中國的語境里面所提到的雕塑大多指的是西方式的雕塑概念。
從法國開始蔓延至整個歐洲的現代雕塑重視對結構的發展,以及對空間的重新認識。這等于是把雕塑的語言打開了,使其獨立化。比如,瑞士超現實主義、存在主義雕塑大師賈科梅蒂塑造出的一個人物,已經不是眼見的那個人,而是心理感受到的那個人,從他的作品中能夠感受到人物精神的噴張、外化。
對材料的拓展,以及對材料本身的表現也是現代雕塑所具有的特征。現代社會出現了大量新型材料,打破了人們對藝術認識的局限性,雕塑也不例外。此外,現代主義將之前所有與藝術有關的媒介顛覆了,人們對世界產生了新的認識,從繪畫到雕塑都有一系列變化。過去的雕塑藝術家是借助材料塑造另一個形象,到了現代,藝術家對物質進行了重新思考,要針對材料說材料,要對物質本身進行研究、表達。這時的雕塑作品已不再是以表現自然界中已有的形象為目的了,這樣一來,一部分現代雕塑又具有了非具象化的特征。此外,觀念性及個人性也構成了現代雕塑的特征。
I ART:此次你在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策劃的展覽《選擇——央美的六個案例》無論從作品本身、還是展覽形態都呈現了一種空間化、立體化的特征,對此你是如何考慮的?
王春辰:此次參展的藝術家除了來自中央美術學院雕塑系和實驗藝術系的教師之外,還有來自版畫系、油畫系、壁畫系、造型基礎部這些以平面藝術創作為主的科系的教師,但他們也都是圍繞著展覽空間進行空間化、立體化的創作,這是本次展覽的一個特點,也反映了藝術家的能力具有無限的可能性,關鍵在于如何打破、拓展自己的空間意識、空間概念,比如將平面轉為立體,將作品與空間發生聯系。這六位老師的作品也反映了中央美術學院的一個多元的面貌。
在策展之初,我和大家建議,一定要利用這個空間,對這個空間做出反應。除了陸亮的平面繪畫作品之外,其他人的作品都具有一種立體化的特征。現代的展覽也可以把整個空間看做一個作品,一個大的裝置作品。雖然每件作品的體量各有不同,但整體上形成了一個錯落有致、彼此呼應的空間效果。
I ART:在此次展覽中,有不少以雕塑、裝置為藝術形式的創作,請結合這些作品談談這些青年藝術家各自的創作特點。
王春辰:張偉的雕塑作品雖然還屬于傳統雕塑的范疇,但在藝術語言和題材上具有拓展性,在自身藝術演變過程中,他發現了很多觀念性的東西。比如此次展出的作品《墨》,是僧侶的袈裟的造型,作品有一種精神的象征性。還有展示在墻面上的《幕布》,雖然是寫實的,但也同樣具有精神的象征性。幕布總是給人以一種儀式感,他作品中的幕布又是那種很莊嚴、傳統的類型。幕布在很多場合都意味著莊重、盛大,意味著背后的一套儀式。此次袁元的參展作品《她們》不僅體現出了對材料媒介上的探索創新,也展現了從平面化向空間化的轉變。唐暉的裝置作品《崇高的機器》也同樣體現出一種從畫面到空間的轉變。王郁洋之前就創作了很多大型裝置作品,本次的參展作品《斷言》是利用3D打印技術創作完成的。康劍飛的作品《我想邀請你同我一起創作》具有公共參與的性質,這也是現代藝術的一個特點,目的是使大家體會到我們都是藝術的一部分。(采訪/編輯:王薇 人物攝影:胡志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