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現實世界里各種條框的限制,趙趙終保著人類獨特而原始的敏感洞察力,避開那些為附和藝術史的特意為之,不刻意牽扯歷史、社會等問題。擅長直面現在,用個人化的方式呈現對現實的看法、懷疑和反思。從權力話語所構成的藩籬之中跳脫出來,回歸獨立,保持了藝術創作的原始狀態。
在做艾未未助理的七年時間里,趙趙從他身上學到了一種態度:“永不接受表面的價值,永遠去質問事情為什么是這個樣子而非其他。”如果說趙趙在藝術創作中的質問精神是受到艾未未的潛移默化,不如說是他自身愛質疑權威和對自由意識有所向往的個性使然。小學到高中均未拿到畢業證的他,骨子里對傳統的教育體制有種懷疑和抵觸,大學順利讀完,亦是因為學校對抽煙喝酒的約束相對寬松。“還好找到了藝術這條可以發泄的道路,要不然我肯定是個暴徒。”
趙趙并非職業藝術家出身,但這并不影響他領悟藝術的功能和美麗。正因為其自身的非職業性,他反而可以擺脫職業藝術家對于傳統藝術觀念及市場因素的困擾,肆無忌憚的作為“觀察者”,以自我視角出發,發表觀點。單從作品來說,很難將它們按照媒介劃分或按風格流派定義。趙趙喜歡亦可以通過任何媒介來對現實和傳統意識形態提出挑戰。老鼠屎、佛像、玻璃等,隨手拈來。“如果有一天我只用一種風格和媒介來創作時,我的藝術生涯就結束了。”
常人對老鼠屎都是避之不及,他卻以自己獨特的視角,使其和人類可持續發展的愿望產生聯系。泰康空間的“51平方”項目中趙趙的作品便緣自于搬家時在地上發現的散落的老鼠屎。5113顆老鼠屎被他用防腐技術處理后,精心裝裱再依次編號銷售。借用著這種玩笑式的材料表達對社會中政治問題和經濟問題的態度,是趙趙作品中常見到的手法。
“我的作品都是跟我有關的事情。”身邊的任何事物都可以成為他創作靈感的源泉,老鼠屎是,車禍后的碎玻璃亦然。去年,他在香港巴塞爾藝術展上呈現的作品《星空》,靈感便來源于此。不同于車禍玻璃上的撞擊而來的裂紋,《星空》上的裂紋均由子彈射擊而成,彈孔和裂紋隨機分布組合。之所以選擇用槍,是源自于趙趙的另一段經歷—2007年,為了躲避警察的查處,趙趙鋸掉了在淘寶上購買的來福槍。此件作品的制作場地選擇在郊區的射擊場而非是再次購買槍支,看似是妥協,卻更像是一種對妥協的諷刺。
過去趙趙常參加一些藝術項目,并不預設技巧或形式上的手法,而是在不同情況下采用不同的方式。2011年在前波畫廊的個展中,他采用新的思維方式創造出了一組主題鮮明的作品。畫廊前院中矗立的半截雕像碎塊沖擊著觀者的眼球,進入畫廊,便又看到一尊完整的雕像被打碎成幾部分分散在展廳的各個角落。這是尊趙趙以自己為模特制造的立正姿勢的警察雕像,以這樣散落的姿態向觀者展示著多年后它從基座上被拆除的景象。相較于趙趙其他三維立體作品的“現成品”創作手法不同的是,警官系列作品他采用了傳統的石雕工藝,并在中國最大的雕塑產地——曲陽制作完成。國外公共雕塑通常難逃被摧毀的命運,在中國會如何?可能正如趙趙所說:“無論我們接受與否,事實就是如此。”這件作品與同時展出的另一擺放有序的繪畫作品相對比,相輔相成,對傳統意義上繪畫和雕塑的語言特質進行評論。
趙趙擅長用各種對比來沖擊觀者的視覺與神經。去年在德國Dahlem美術館展出的作品《瀑布》首先以搶眼的紅色和龐大的體量壓迫著觀者的感官,待細細觀看時發現是紅色蠟制作的古代皇帝的座椅和屏風,極致的工藝和強烈的權力象征再次沖擊著觀者的內心。自古走向帝王之路的過程便是充滿斗爭與滅亡的,趙趙選擇紅色的蠟燭作為材料,蠟是一種傳統照明的材料,而紅色又帶有斗爭的意味,很好的詮釋了自己對集權主義的諷刺與批判。
對個體自由意志的強調是他一直想要表現的,激進與無政府主義態度充斥在其作品之中。他天生愛質疑權威,但他更多時候會選擇把公共事件轉化為其個人事件,以不至于像艾未未一樣過多的陷入與政府的麻煩之中。(采訪/撰文:程媛媛 圖片提供:藝術家及前波畫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