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篇連貫的新視角：Al-Sharafi的轉喻語篇理論
——以奧巴馬獲勝演講為例

侯曉華,余 殊

(景德鎮陶瓷學院科技藝術學院,江西景德鎮 333000)

語篇連貫的新視角：Al-Sharafi的轉喻語篇理論
——以奧巴馬獲勝演講為例

侯曉華,余 殊

(景德鎮陶瓷學院科技藝術學院,江西景德鎮 333000)

Al-Sharafi從符號學角度研究轉喻、語篇的本質,提出了轉喻、語篇的本質模式,并總結了人類認知中的知識結構：框架、圖式、腳本、場景。在此基礎上,形成轉喻語篇理論：語篇是語言形式、語篇認知和語篇環境在轉喻操作下動態作用的產物,語篇連貫就是在三者互相作用的轉喻操作中形成的。奧巴馬獲勝演講就體現了這一創新性理論的可操作性。

轉喻語篇理論;語篇連貫;奧巴馬獲勝演講

一、Al-Sharafi的轉喻語篇視角

語篇連貫從形式上來說是靠銜接實現的,但也有很多句子表面銜接,實則不連貫;又有很多句子表面不銜接,實則連貫。這樣看來,銜接不是連貫的必要條件,形式不銜接的句子同樣可以實現語篇的連貫。許多研究從語用學的角度去考察這一現象,例如用會話含義、關聯理論等。韓禮德的功能語言學用語域來分析語篇的銜接和連貫。而近年來興起的認知語言學對解釋人類思維和語言構成等方面有著極強的闡釋力。它提出了ICM模型,意象圖式,隱喻等理論,其中轉喻和隱喻則被認為是人類最基本、最普遍的思維模式。實際上,后來學者提出的轉喻是一種比隱喻更為基本的思維模式。既然轉喻對人類的生存如此重要,那么它對語言的理解所起的作用同樣不可忽視。運用轉喻的思維模式理解語篇連貫則能為理解語篇連貫打開一扇新的窗戶。Al-Sharafi(2004)從符號學的角度闡述了轉喻,提出了一系列模式(轉喻本質模式,語篇模式,轉喻語篇模式,知識結構模式等)用于分析語篇的銜接和連貫。本文將運用此理論提出的模式分析2008年奧巴馬競選美國總統獲勝后在芝加哥做的演講。

二、轉喻角度的語篇連貫

Al-Sharafi的轉喻理論一改人們對轉喻的傳統看法,從符號學的角度揭示了轉喻的本質,提出了轉喻本質模式。其次,他又開創性地將語篇從符號學的三維模式切入分析,提出了語篇模式,認為語篇是語言形式、語篇認知、語篇語境三因素互動的結果。再次,在語篇三維模式的基礎上,他將轉喻和語篇認知中的知識結構結合起來共同用于分析語篇連貫。

(一)Al-Sharafi新視角中的轉喻

在認知語言學中,轉喻超越了傳統修辭學定義的修辭格的身份,成為了像空氣一樣人類所離不開的“介質”。轉喻是人類認識世界的一種普遍思維方式,是人類構建語言不可或缺的借助手段。認知語言學家們給轉喻下了以下幾種典型的定義：Lakoff&Johnson(1980)把轉喻說成是一個認知過程,這一認知過程可讓我們通過與其他事件的關系對另一事件進行概念化。他們認為轉喻是基于同一認知域的相互替代,用事物最突顯的、易于理解的一個方面來借代整個事物或其他方面,其主要功能是幫助我們理解那些抽象的不易為我們所把握的現象。Langaker(1993)認為轉喻是一個參照點現象,把中心的和高度凸顯的項目作為認知參照點,來喚起其它不那么凸顯的項目。通常由轉喻詞語指定的成分作為一個參照點,為想要描述的目標提供了心理可及,即轉喻是參照點為目標體提供心理通道的一種參照點現象。(張輝,2005)

Al-Sharafi則重點抓住了轉喻的替代本質,圍繞這一本質給出了定義“轉喻是一種符號化過程,其本質是替代”。他將轉喻用圖表示出來(Al-Sharafi：105,見figure 1)。從圖中可以看到他所定義的轉喻是以替代的本質為核心,用兩個轉喻原則(鄰近關系和因果關系)進行操作,進而由部分整體間的互相替代,原因結果間的互相替代具體體現的一種符號化過程。他還將轉喻和符號進行類比,進一步說明了轉喻具有符號性質的原因：轉喻和符號一樣,都是表征的、替代的;符號反映了替代者、解釋者、物體之間的相互替代關系。轉喻則反映了語詞、概念、物體之間的相互替代關系。

Figure 1 A Relational model of metonymic signification

(二)Al-Sharafi新視角中的語篇

Al-Sharafi認為語篇本質上是使用語篇內外顯性隱性的信息創建語義的過程。語篇是一種三維符號模型,是語言形式、語篇認知、語篇語境三者互相作用的結果,(Al-Sharafi：111,見Figure 2)。因此語篇是一個動態產生的過程,取決于各個方面的作用。

Figure2：A Semiotic model of text

圖中,語言形式指語篇中的字、詞、句等顯性的信息表達手段。語篇認知是指在讀者大腦中顯現的信息,換句話說,是讀者腦中所理解的語篇信息。這些認知信息包括將世界知識進行概念化、經驗化、內在于讀者大腦中的知識結構,例如框架、圖式、腳本、場景等。語篇語境指語言的上下文、交際的場景、地位等,主要指語言的上下文。語言形式和語篇語境間是互為參照點、互相激活對方項目的過程。這里存在著部分/整體(語言形式)代替整體/部分(語篇語境)或者原因/結果(語言形式)代替結果/原因(語篇語境)的轉喻關系。因此,轉喻操作使得語篇這個動態的三維模型真正運轉成為連貫、有機的整體。

Al-Sharafi總結了這個知識結構,并且將人類認知世界的知識模式歸納成一個有條理的工作體系。(Al-Sharafi：143,見Figure3)他認為,知識分為描述性知識和程序性知識。框架(frame),圖式(schema)是描述性質的、靜態的,是描述事物狀態、概念、范疇的知識;腳本(script)、場景(scenario)是程序性質的、動態的,是形成事件序列順序的知識。腳本和場景比較起來,腳本是規約性的,而場景是任意性的,可臨時受說話者的目標、計劃影響變動的。

Figure 3：A unified model of knowledge structures

(三)知識結構下的轉喻語篇模式

1.圖式理論和轉喻

圖式通常被認為是一個人或一種文化所具有的關于特定事件或現實世界狀態的知識總和。(彭建武,2002)Al-Sharafi將他要討論的圖式稱作關于目標體、事物、概念知識的描述性知識的組織結構。他將圖式和框架歸為一類,都是描述物體、事件狀態性質的靜態知識結構。

知識結構包含除了以上所述的框架和圖式,還有腳本、場景。框架和圖式是描述事物的靜態結構,在用于解釋靜態的指稱方面的連貫頗有說服力,但當用于解釋動態的事件動作序列時,它們就顯得很乏力。這時,就需要腳本、場景這樣的動態知識結構來解釋語篇連貫。

2.腳本理論和轉喻

腳本又稱草案,是真實世界的狀態、事件或行為的典型結構概念化或經驗化的結果。(熊學亮,1999)Al-Sharafi認為,腳本是常規事件知識的心理結構。(Al-Sharafi, 2004：160)不同于框架和圖式,腳本與事件的順序、動作相關,和內容無關。但它和框架、圖式一樣,是文化積淀的產物,是文化共享的。在這點上,場景不同,是因人而異。腳本和轉喻操作雙管齊下,對解釋語篇連貫有著極強的功效。

腳本理論對處理典型事件或活動是有效的(彭建武, 2002)。在處理典型事件時,腳本理論可以使發生的事件按部就班地逐一進行。但在處理特殊事件時,這種常規套路的腳本理論就無計可施。例如,去電影院看電影這一事件,按典型事件處理的話,包括一系列動作：排隊買票,排隊進影廳,檢票員檢票,對號入座,看電影…。但如果出現了一段小插曲,在你正準備排隊進影廳時,有朋友來電讓你多買一張,他也來看,那么腳本理論中依照時間順序排列的動作表就無法安排下這突如其來的再排隊買票的動作。對于這類難以預料的事件發生時,腳本理論因缺乏認知靈活性而難以解釋。此時,場景知識結構就會被啟動。

3.場景理論和轉喻

Al-Sharafi認為,場景是一種類似于腳本的知識結構。與腳本不同的是,場景解釋的不是常規的動作序列,而是受主觀因素-興趣、意圖、計劃等控制,蘊含具體的因果關系的動作序列。場景具有認知靈活性,可以解釋具體情景下突發的動作序列。它的獨特之處就在于它能從作者的目標、計劃等主觀角度來解釋這些特例情況。

通常,腳本理論多運用于說明文的語篇連貫的解釋之中,因為說明文走的是一種套路,包含的是典型事件序列,腳本就是典型事件序列走向的一個指南。場景理論則多用于議論文的語篇連貫的解釋之中,因為議論文通常不按某個套路論述,而是以左右逢源的方式以取悅各類讀者,從而達到說服讀者接受其觀點的目的。為使議論文論述得不偏不倚,作者就選擇多個角度來論述,而每從一個角度論述就意味著新的場景理論的支持。

三、個案分析

奧巴馬獲勝演講十分精彩,本文擬用上文介紹的理論對這篇演講進行初步分析。

這篇演講以美國信念(American creed)為線索,貫穿始終。作者以“有人對美國信念產生懷疑”開頭,經過一系列的事實說理證明“美國信念是不會被動搖的”,最后以“堅信美國信念就能改變一切”結束。在中間的論證過程中,作者選取了競選事實作為例證：從開始的困難窘境到后來的獲勝佳境,正是由于大家堅定了美國信念,共同付出了努力,克服了重重困難才獲取了成功。在前面競選成功例證的鋪墊下,作者暗示全美人民要繼續堅定信念,才能克服眼下的困難,改變一切。作者又繼續引證競選中一個感人事例來說明這一點。這則事例講的是一位106歲的黑人老太太在這次競選中享有投票權,她莊嚴地投出了自己的一票,這一幕就向世人宣告了那個種族、婦女受歧視的時代已經遠去。而這一切改變是美國人民堅定信念的功勞。

全文的語篇連貫是靠轉喻操作和知識結構的顯現達成的。全文在讀者腦中建立了一個成功圖式。這個圖式中有四個結點：①暫時的成功;②暫時的失敗(面臨的問題);③努力解決問題;④最后的成功。整篇文章的第1～12段對應第一個結點,表達此次獲選成功;第13～14段對應第二個結點,表達了暫時的成功背后隱藏許多問題;第15～28段對應第3個結點,提出了種種全民(包括總統自己)應付出努力的方向;第29～30段對應第4個結點,顯現出最后的成功情景。

圖式里的每個節點又包含多個腳本和場景,把語句銜接起來,實現語義的連貫。在第一個結點內(1～12段),有兩個腳本和一個場景。第1～4段呈現的是問答腳本。第一段中‘doubt’(語言形式)是參照點,激活了讀者腦中的知識結構腳本(語篇認知)。這些被激活的腳本可以有“猜測腳本”(由懷疑引致的一系列猜測),“證實腳本”(由懷疑引致的一系列證實),“問答腳本”(由懷疑引致的一系列回答)。第2～4段中‘the answer’(語言形式)構建了‘someone is answering’(有人在回答的語篇語境)。這個語篇語境又作為參照點,從已被激活的多個腳本中再次激活篩選出相應的一個腳本—問答腳本(語篇認知)。在這個語篇三維模式的動態運作中,從doubt到the script of ask and answer、到the script of guessing、到the script of proving;從the answer到someone is answering;從someone is answering到the script of ask and answer,每一步都是部分代整體的轉喻關系發揮作用,這個腳本也能解釋1～4段的語篇連貫：有疑問懷疑的動作序列(第1段),又有一個回答的動作序列(第2段),就有緊接的一系列回答的動作序列(第3,4段)。第5～9段呈現的是感言腳本。第5段‘election’激活了許多腳本：投票腳本,總統電視競選腳本,感言腳本等等。第6段‘thanks to McCain’構建語境,進而篩選出已被激活的感言腳本。第7～9段遵循了腳本里的動作序列,分別感謝不同的人群,因此形成了語義連貫。這里每一步操作也都受部分代整體的轉喻關系控制。第10～12段呈現的是某人成功的場景。第10段開始筆鋒一轉,‘the victory belongs to you’,這不免讓人大吃一驚,明明是總統競選成功卻說是聽眾的成功。在下文道出特殊原因(總統是為人民服務的,人民通過投票找到了為他們服務的人,所以是人民的成功。)后就形成了語義連貫。而這表面的原因是受場景里的計劃和目標控制的。作者的目標和計劃在于贏取人民的信任和合作。在第二個結點內(13～14段),有一個圖式和一個場景。限于篇幅,下文就不再贅述語篇模式,轉喻操作,知識結構的動態運作過程,只是簡略的說明關鍵點。第13段呈現的是面臨的問題圖式。第二句話中‘the enormity of the task’激活了圖式,第三句話中‘challenges,wars…’構建語境,篩選出這個問題圖式,進而解釋其連貫現象。第14段呈現的是路程場景。第一句話中‘the road,steep climb…’激活了場景,后面的原因‘we will get there.’受作者的目標‘encourage people to move on’控制,形成了語義連貫。

在第三個結點內(15～28段),有三個腳本和四個場景。第15段呈現了總統如何努力的腳本(the script of how the president will do)。第二句話中‘decision,policy’激活了腳本,第三句話中‘I will be honest to you’構建語境,篩選出這個努力腳本,進而解釋下文‘I will listen to you…’的一系列動作序列。第16段呈現了選舉場景(the scenario of the election),這一場景里的目標‘encourage people to hold on’控制了后面的原因,形成了語義連貫。第17～18段呈現了人民如何努力的腳本(the script of how people will do)。腳本支配下的一系列動作序列是‘Let us summon…Let us resist…’。第19段呈現了對待不同人態度的場景(the scenario of treating different people)。它里面的目標是警告敵人、恐怖分子,支持和平,鼓勵人民。第20段呈現了信念場景(the scenario fo belief)。里面的目標是振奮人心,展現美國會更好的希望。第21段呈現了選舉場景(the scenario of the election)目標是讓人民了解黑人老太太創歷史的記錄。第22～28段呈現老太太人生經歷的腳本(the script of Nixon Cooper’s life experiences),為連貫一系列經歷提供了認知結構支持：‘She was born…,She reached for the ballot…,She saw a New Deal…’.其中穿插了全文的中心句‘American creed—Yes,We can.’。

在第四個結點內(30段),呈現了重申美國信念場景(the scenario of reaffirming people American creed)。場景里面的目標是呼吁人民堅定美國信念,這樣才能改變目前的窘境,獲取最后的成功。

四、結語

以上案例分析表明,Al-Sharafi提出的轉喻語篇理論解釋語篇連貫現象是極為有效的。它擁有嶄新的轉喻思維模式,動態的語篇基礎,系統的知識結構模式,可以解決以往許多理論存在的疑難問題。但由于這一理論很新,還未被廣泛應用,它是否適合用于分析各類語篇將有待于深入研究。

[1] Al-Sharafi,A.G.Mohammed.Textual Metonymy：A Semiotic Approach[M].London：Palgrave Macmillan,2004.

[2] 熊學亮.認知語用學概論[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9.

[3] 張輝,孫明智.概念轉喻的本質、分類和認知運作機制[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5(3).

[4] 彭建武.對認知草案解釋力的反思[J].外語學刊, 2002(1).

[5] Obama.Victory speech,Chicago.2008,11.http：// news.juren.com/200811/192602.html.

責任編輯：九 林

HO-05

A

1671-8275(2014)05-0095-03

2014-03-02

侯曉華(1976-),女,湖北潛江人,景德鎮陶瓷學院科技藝術學院講師,碩士,研究方向為語篇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