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銀行赴港IPO的隱痛

張尚斌

和發達市場的銀行風險管理相比，中國最大的差別就是銀行如何看待不良貸款和相關數據。對于規模較大的全球性金融市場來說，不良貸款的定義意義重大。

在赴港IPO的招股書中，銀行也坦承對于不良貸款的定義，中國標準和國際標準存在顯著差異?；丈蹄y行在其招股說明書中指出，一個主要的監管風險是“我們的貸款分級和撥備政策可能會和其他國家和地區有所不同”，重慶銀行在招股書中也有類似的表示，而哈爾濱銀行更在招股說明書中寫道“我們的銀行利潤可能顯著降低，而我們的業務財務狀況、經營業績及前景可能會受到重大不利影響?！痹騽t是使用的是非國際標準的不良貸款定義。總之，中國的銀行都認同其不良貸款分類，不被境外機構和市場接受。

中國銀行竭盡全力避免采用其他的不良貸款劃分標準。沃頓商學院富蘭克林·艾倫教授在所撰寫的“2012年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白皮書”中提到：“不良貸款的分級在中國一直是個問題，巴塞爾銀行監管委員會通常把利息支付逾期180天或更長（在美國是90天）定義為壞賬或者可疑壞賬，而在中國，這一點通常不被考慮，直到到期日或延長到期日發生本金支付延遲，在很多情況下，直到借款人已宣布破產才算作壞賬?！?/p>

令境外投資人驚訝的是，中國的銀行不僅承認自己的貸款分類標準不理想，而且給出了具體的標準。例如，哈爾濱銀行規定貸款為呆壞賬的條件是“貸款重組后，借款人仍無法償還”，重慶銀行的分類則是以貸款建設項目的活躍度為依據，如果某項目停擺一年，則屬于壞賬，停擺半年屬于“疑似”，徽商銀行則規定發生40%以上的損失，且借款人無法借新還舊時才算是發生壞賬。總之，中國的不良貸款一般是指改制后仍無法支付到期債務、項目停擺至少半年、借新還舊模式持續不下去等情況下的貸款。

然而，中國的銀行業不只是不良貸款界定的問題，也包括壞賬處理的方式。在中國，當壞賬出現時，銀行會動用會計手段讓壞賬消失，如將不良貸款出售給自己的投資銀行部門，讓有毒資產從傳統銀行的資產負債表中消失，然后讓投行部不斷地滾雪球。這樣，即使在非常寬松的壞賬定義下，銀行也幾乎沒有壞賬，且這些貸款的估值也被市場高估。然而，風險越積越大。

最終會發生什么呢？首先，銀行利用結構性產品規避掉不良貸款的分類，但首付款到期的時間被拉長，于是發生了實際的延期。例如，山西振富集團在中誠信托發行的產品上出現了“可能的違約”，從技術性違約發生到山西振富破產足足用了將近一年時間。初期的貸款發生在2010年下半年，但首付款直到2014年2月1日才開始，這說明很多性質惡劣的信貸擴張所產生的債務尚未被要求償還，這進一步掩蓋了貸款質量。

其次，徽商銀行招股書中表示：“GDP和通貨膨脹數據失實被徽商銀行認為是一項主要的風險，我們不能保證在本招股章程所載關于政府官方發布的經濟或銀行業預測和統計數據的準確性。”換句話說，銀行不相信官方統計。

第三，相當一段時間以來，國內銀行股PE徘徊在4-5倍，因為市場不相信不良貸款數據。銀行的增發價格一直在大打折扣，而傳統業務在IPO時也得不到足夠高的定價，而上市后由于擔心不良貸款數據的準確性，PE在不斷下降。

因此，對境外投資者來說，中國銀行業存在巨大的金融風險，其中最大的風險是缺乏可靠的數據，國內銀行對自己的財務狀況和中國整體經濟甚至都有過類似擔憂。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