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落到地面的云

朱成玉

孩子是落到地面的云

朱成玉

朱成玉

作家名片：朱成玉，《讀者》雜志簽約作家，在各類報刊發表500余萬字，多篇文章被轉載；其中，《捆綁苦難》《雪蛾》《請給我五分鐘》等作為閱讀題出現在中考試卷中。

孩子是落到地面上的云。他們緩緩地移動，迅捷地奔跑，與天上的云彼此呼應；他們純粹潔白的心里，除了一捧晶瑩的淚水，再無其他。

周末和女兒一起去公園里“走山”，走一圈兒要近一小時。我擔心女兒小，堅持不下來，可是女兒嚷嚷著非要去，沒辦法，只好帶她去嘗試一下。結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不僅順利走了下來，而且沒有顯出一點疲憊，我卻累得直不起腰來了。

一路上，我發現女兒也有累的時候，可是她忽然就看到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小涼亭，就來了興致，快步奔了過去，去那小涼亭里坐一會兒。再走一會兒，她就又會被一朵好看的小花吸引，會快樂地跑幾步，跑到那朵花跟前兒，閉著眼聞一聞那朵花的香，忽然就注入了新的力量一般，又變得輕盈起來，如一朵云。

就這樣，一路上，恐龍和大象的雕塑，甚至蘑菇型的小凳子，都會惹起她的驚叫，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點亮她的眼睛，點亮她的心。而這兒，大概就是孩子不覺得勞累的緣故吧。女兒最后說的一句話更是讓我警醒：“爸爸，以后周末可不可以不讓我去學鋼琴和畫畫啊？我只想和你來走山。”對于女兒這個“無理要求”，我斷然拒絕了。

近幾日，起了霧霾，我早晚鍛煉的計劃跟著取消了，就連上班等通勤車的當口，都要帶著一副口罩，如臨大敵的樣子。各種分析都在說，這霧霾里有害物質太多，不加注意，我們都會成為“吸塵器”。這樣的霧霾在我們這里很少見，長這么大，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大街上，人和人十米之內都互相看不見，火車停運，高速封道，整個生活被打亂，夾雜著七零八碎的牢騷。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這個城市終于也沒能逃脫被工業化污染的命運。整個城市仿佛海市蜃樓一般，飄忽在茫茫云霧之間。可是生活還要繼續，我們只好硬著頭皮，在有毒的霧中穿行。

停課在家的女兒隔著玻璃窗，好奇地看著這場面，忽然語出驚人：“爸爸，云朵從天上飄下來了呢。”

孩子的心，尚沒有被污染，這算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吧。我不忍告訴她真相，就順著她的思路告訴她：“是啊，她是看我們的世界太臟，下來幫我們打掃衛生來了。”

“云朵真好！”女兒說，眼里滿是對云朵的疼愛。用這個角度去想，我換了一種心情。不再那么壓抑了，用女兒的思想來看，這落下來的云朵，在親吻大地。

“我也要像云朵一樣，做個乖孩子。”女兒忽然“開悟”了一般，跑去廚房幫著媽媽收拾垃圾去了。她用一顆純凈的心，在打掃眼前的世界。

想想現在的孩子，累得很，打從進了幼兒園，就開始背負各種“學習”的十字架，那小小的脊背，總是被重重的書包壓得很彎，讓人心疼和愛憐。可是我們又不能放松，不想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有時候覺得對不住孩子，在心底對孩子說：“玩具是你的，但童年不是。孩子，我們孕育了你，卻無法點亮你。我們把你接到寬敞無比的世界，你卻如同活在山洞中。在你的眼里，除了不合時宜的累，我已經看不到快樂。”

孩子是落到地面的云，輕飄飄的，毛茸茸的，最主要的是潔白純凈。他們應該是最輕盈的，而大人們總是習慣將自己那顆功名利祿之心，緊緊地綁在他們身上，讓這朵云沉甸甸的，再也飄不起來。

想起她還未出生的時候，我撫摸妻子隆起的小腹，和熟睡中的她貼個臉兒。我在心里對自己說：你一定要成為一個好父親，一定要讓孩子成為世界上最快樂最幸福的人，一定要讓她學會去愛，愛每一盞燈、每一片云、每一朵花，愛故鄉的每一塊磚……

那算是我對孩子最初的承諾吧。從今天開始，我要努力踐行自己的諾言，給這落到地面的云朵，建一個快樂無憂的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