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豪”小議

摘 要：自從一年前“土豪”一詞復活以來，便一直在網上走紅，甚至頻繁地出現在日常交際中。本文梳理了“土豪”的最初含義與演變軌跡，分析了人們對不同語義的“土豪”的態度變化，從模因論角度分析了“土豪”語義泛化并迅速傳播的原因。

關鍵詞：土豪；語義演變；感情色彩；語義泛化

一、引言

隨著網絡技術的不斷發展，網絡流行語頻頻出現。“土豪”就是其中一個典型代表。“土豪”一詞開始走紅是在 2013 年 9 月份，微博上發起的“與土豪做朋友”以及“為土豪寫詩”活動。后來，就連《紐約時報》、BBC 都引用了“土豪”（tu hao）一詞。

二、“土豪”含義的演變

1.“土豪”的最初含義。“土豪”早在魏晉南北朝就有記載，指地方上有錢有勢的家族或個人。到了明朝，“土豪”開始出現貶義。如：

（1）然則古之土豪，鄉貴之隆號；今之土豪，里庶之丑稱。

這些都很容易讓人把“土豪”與有錢有勢、欺凌弱小、蠻不講理、強占他人財產、妻兒等聯系起來。到了新中國成立前紅色政權掌權時，“土豪”經常與“劣紳”并列，是人們對大地主階級者的稱呼，含有階級成分。如：

（2） 軍閥、官僚、土豪、劣紳是地主階級的政治代表，是地主中特別兇惡者。

在當時，“打土豪，分田地”是老百姓迫切的愿望，反映出他們對“土豪”的厭惡、憎恨。

2.“土豪”的新義。時隔半個多世紀，“土豪“一詞重新出現，進入網絡和人們的生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傳播開去。當然，“土”不再指“土地”，而是“土氣”的意思；“豪”指奢侈浪費。“土豪”的新義是“氣質土氣，花錢豪氣”，簡言之就是“很土的富豪”。

3.“土豪”的新義泛化。“土豪”的含義持續發酵，出現了語義泛化，并從線上走到線下，融入到人們的日常口語中。如：天天吃盒飯的白領某天到上檔次一點的飯館吃了個飯，就可能被同事揶揄為“真是土豪”。此時的“土豪”不一定有影響力，不一定有錢有權，不一定有身份有地位，也不一定粗鄙、無品質無修養，他們只是偶爾花錢稍微超出平時的消費水平。說話者此時往往是善意的調侃和開玩笑的意思。

隨著使用頻率的不斷提高，“土豪”已經突破單單指人的局限，指奢華的、高端的東西。如“土豪盛宴”、“土豪金”。后來，凡是金黃色制造的奢侈品或者金黃色外表的東西也被冠以“土豪金”的頭銜，如“土豪金跑車” 、“土豪金酒店” 、“土豪金包包”等等。由此可見，“土豪”的使用已經突破了專門化、具體化，使用對象向一般化、普遍化發展。

4.“土豪”的隱喻性語義泛化

（1） “土豪”的語義隱喻階段。語義隱喻是人們通過兩樣事物之間的相似點把它們聯系起來，以新的視角、觀點認識它們。我們把“土豪”的特點——有錢有勢，欺凌弱小，受到人們的鄙視和憎恨與腰纏萬貫、揮霍無度、盲目消費的人聯系起來，如網絡上的“土豪玩家”，瘋搶黃金的“土豪大媽”。

（2）“土豪”的語義抽象階段。“土豪”往往是通過購買豪華的奢侈品、高大上的服務來體現他們的身份的。漸漸地，“土豪”便由指有錢人轉而比喻有錢人的消費品。并且產生了一系列“土豪 X”，成為奢侈品的代名詞，如“土豪幼兒園”：浙江一所一年收費 7 萬的天價幼兒園。“十大土豪交通工具”則列舉了十款燒錢比燒油還快的超級跑車、超級運載工具。

（3）“土豪”的語義含混階段。當“土豪”的意義抽象到一定階段，它的使用范圍越來越廣，含義也越來越豐富。“土豪”不一定是富豪，但是他的消費超出了自己的經濟能力或者一般的消費水平，此時便被戲稱為“土豪”。

三、人們對“土豪”的態度變化

隨著“土豪”意義的泛化和感情色彩的變化，人們對“土豪”的態度也隨之發生變化。當“土豪”單純指有錢有勢的人時，人們對他們沒有特別的褒貶看法。后來，當“土豪”指地方霸主、劣紳時，帶上貶義色彩，百姓對他們是恨之入骨。到了現在，“土豪”一詞的褒貶色彩已經不能一概論定，在不同的語境中會有微妙的感情變化，所以人們對土豪可以說是又愛又恨。與土豪做朋友，就是他們通過自嘲戲謔的姿態，表達對現狀的不滿以及無可奈何的復雜情感。如：

（3）莫愁前路無知己，土豪我們在一起。

（4）土豪土豪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四、模因論下的“土豪”廣泛傳播的原因

模因論與基因復制類似，指一些思想或觀念通過人類文化加以傳播，并一代一代地相傳下來。網絡流行語往往是通過復制而廣泛傳播的。根據海利跟的解釋，基因復制有四個階段：同化、記憶、表達、傳播，最后成為強勢模因。

1. 社會現象的反映。語言是社會的反映，體現了社會的變遷。目前，中國經濟飛速發展，千萬富翁、億萬富翁已不罕見，但與此同時，精神層面、社會價值取向卻遠遠跟不上，出現經濟與文化脫節的現象。“土豪”則是這一現象的外在表現：有錢無文化、有物質無素質。這反映的是一種扭曲的消費觀。在傳統觀念中，當社會上出現一些喜歡炫富、揮金如土、驕奢淫逸的人群時，人們就會不自覺地給他們貼上“暴發戶”、“富二代”這些含貶義的標簽。“土豪”反映的是目前的社會分層與貧富分化的差距，以及先富者的品位氣質。但是“暴發戶”一詞已不足以形容這群富而不貴、錢多品位低的群體了，所以既能反映他們氣質“土”又能反映他們花錢“豪”的“土豪”便受到熱捧。當人們發現在現實的壓力下，有時候不得不接納“土豪”， 接受和包容偶爾的小資行為時，“土豪”便慢慢被人接受。人們甚至產生羨慕嫉妒的心理，希望過一把“土豪”癮，這是人們尋找心理平衡的表現。所以，語言反映社會，社會變化也會制約語言。當“土豪”在生活中的所指擴大時，語言學上的“土豪”意義也會隨之改變。

2. 語言經濟性原則。語言經濟性要求在不影響交際效果的前提下，盡可能減少交際信息的數量，即減少詞語句子的長度。“土豪”自古有之，他們有錢、奢侈的形象早就在人們心中根深蒂固，所以這一相似性使我們不必另造新詞去形容這一個新群體，減輕了記憶負擔。此外，“土豪 X”較之“暴發戶”、“富二代”具有更強大的能產性，如“土豪球隊”、“土豪房子”等，使用范圍也更廣泛，能夠簡潔快捷地表達，所以更受青睞。

3.新奇性。網絡流行語舊詞新意的特點能夠滿足人們的獵奇心理，讓人有眼前一亮的幽默感。由于“土豪“本身負載的褒貶色彩如此微妙，可以很直觀恰當地表達人們的主觀情緒和對社會的態度，所以能夠迅速迎合年輕人追求新穎潮流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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