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作為著名藏族作家扎西達娃的早期短篇小說,《沒有星光的夜》巧妙地融入了反諷、隱喻等新批評范疇要素,具有獨特的藝術風格和審美理想。
關鍵詞:扎西達娃;新批評;反諷;隱喻;民族傳統
新批評是西方現代形式主義文學理論發展中的重要一環,學者趙毅衡指出:“大部分新批評派都從不同角度分析了文學作品中矛盾因素的對立調和,尤其是理性與感性,具體性與一般性的同一。”《沒有星光的夜》是藏族作家扎西達娃的早期短篇小說,這部作品“無論在民族特色和時代精神的結合上,還是在審美理想和藝術風格的探索上,都引起了人們的注目”,其一大特色是巧妙地融入了反諷、隱喻和象征等新批評范疇要素,文本結構在矛盾與沖突中實現了和諧統一。
一、反諷與揭示
文學批評家克林斯·布魯克斯將反諷定義為“語境對于一個陳述語的明顯的歪曲”。反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為“諷刺”,它可以表現在整個作品的結構之中。扎西達娃是藏族作家,對本民族文化更具敏銳而深刻的洞察力,他在《沒有星光的夜》中以反諷的姿態對傳統陋習的弊端進行了一番審視。
“對,我不知從哪兒來,可我清楚該往哪兒去。你過去叫格布?”流浪人上下打量著他。……“我的兒子長大后再來找你,你要死了,就找你兒子。我們康巴人的傳統你也知道!”
扎西達娃將審視的目光對準康巴人根深蒂固的血親復仇傳統觀念。拉吉在十年的漂泊流浪之后身上只剩下父親留下的刀,這一點尤其具有嘲諷意味:世仇使得后代活著的意義就是為了復仇,這極易造成悲劇的惡性循環。小說中,拉吉淪為了復仇的工具和犧牲品,是在康巴傳統的復仇文化下個體的價值和意義泯滅的典型。
阿格布拉著流浪人——拉吉的手,給他講起他當兵的事情,那里的人怎么有文化,懂許多的事,他入黨時,團政委給他講共產黨人要同舊的傳統觀念實行最徹底的決裂……
主人公阿格布是共產黨員,當過解放軍,面對拉吉,他沒有像父輩那樣通過拚刀子履行古老野蠻的儀式,而是選擇了跪下求和,成為了第一個背叛村子里千百年視為生命的傳統的人,他的行動感化了拉吉,兩人從此泯滅世仇,結為生死朋友。由此可見,阿格布作為一名進步新人,以文明和理性戰勝了野蠻和愚昧。
阿格布的妻子康珠是墨守傳統的代表,因為承受不了丈夫下跪的恥辱,她用刀捅死了拉吉,這一血淋淋的并且荒誕的結尾構成了文本情節的巨大轉折,作者在這里設置了強烈的反諷語境:民族傳統文化不能容忍阿格布的讓步與妥協,輕而易舉地葬送了他化干戈為玉帛的努力。本文的杰出之處便是在血親復仇的文化背景下有力地揭示了傳統陋習的愚頑和進步的艱難。然而,作者同樣表明,以阿格布為代表的藏族人民在新時代面前已經初步覺醒,對傳統陋習的弊端有了一定的理性認識。
二、隱喻與敘事
隱喻的特點是通過類比的方法使人在意念中觀照兩種事物,用訴之感官的意象去暗示無法理解而訴之感官的意象,從而使人的心靈向感觀投射。在敘事方式上,扎西達娃融景、情、人、事為一體,于《沒有星光的夜》文本中滲透了大量的隱喻和象征技巧。
一輪明月悠然升起,懸在黑魆魆的樹梢上;靜靜的高原之夜,極深的蒼穹中沒有半點云彩與星光;山峰、河流、樹林和村莊,在皎潔的月光下,顯得溟濛幽遠。
作品的開頭便奠定了全文的情感基調。雖然明月當空,但是明暗的強烈對比無不顯得沉重和壓抑,“黑魆魆”、“溟濛幽遠”等詞使文本暗蘊“殺機”,象征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陣夜風把火星吹得漫天飛舞,月光下的草地揚起了白色的灰燼。
“被吹散的火星”、“隨風而散的灰燼”恰似不祥之兆,隱喻即將發生的血光之災。緊接著,果然從夜色里走來年輕的復仇者——拉吉,故事正式開始了。
村里,不知什么時候起,一個老藝人的胡琴在拉著一首古老悲愴的曲子,叫人心煩意亂。天上沒有一顆星辰,只有一輪圓月孤寂地高懸著。
胡琴具有鮮明的民族和地方特色,老藝人的悲愴的胡琴聲隱喻古老的民族傳統根深蒂固。阿格布全身匍匐在比他瘦小的外鄉人面前,惹了眾怒,個人地位岌岌可危。此時的夜空沒有星星,從而反襯出孤月的冷清,氣氛很是悲戚。
月亮似乎對這不平常的景象也產生了畏懼,更顯得凄涼慘白;在草叢里啾啾唧唧鳴叫的秋蟲也寂然無聲了。
康珠最終殺死了拉吉,悲劇還是發生了。此段中,作者對月亮進行了擬人化處理,月亮仿佛也對發生的事情深感畏懼。“凄涼慘白的月光”、“寂然無聲的秋蟲”象征悲劇之慘以及阿格布的內心之痛。
由此可見,作者善于把對藏族山村月色的生動描寫作為渲染氣氛、烘托人物、推動情節的手段,冷色調的環境描寫彌漫著憂傷和沉郁。文本語言既要有內涵也要有外延,既要有明晰的概念意義也要有豐富的聯想意義,它是兩種的統一體所構成的張力。張力意謂緊張關系,作者善于在激烈的矛盾沖突中塑造人物形象,展現出新與舊、先進與落后、光明與黑暗的驚心動魄的斗爭,加之隱喻的精心設置,這些都使文本充滿張力,極易觸動讀者的心靈。
在《沒有星光的夜》中,作者扎西達娃通過巧妙地創造反諷語境,對藏族傳統陋習的弊端進行了一番審視;在敘事方式上,他使用隱喻、象征等方法,寓情于景,精心處理細節,使文本極具張力。新批評理論的突出優點是其對文學作品結構的辯證理解,而新批評范疇要素的靈活運用使這部作品的語言在矛盾與沖突中構成了一種和諧整體結構,因而本文具有獨特的藝術之美。總之,《沒有星光的夜》揭示了傳統文化影響下的民族心理和觀念向現代意識轉變的艱難,體現了民族特色與時代精神的結合,可以說是扎西達娃早期的優秀作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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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孫旭(1990—) ,男,漢族,江蘇徐州人,云南師范大學文學院中國少數民族語言文學專業2013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少數民族文學與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