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百草初探

摘 要：我國古代的游藝活動多樣，斗百草作為一種簡單的斗類游戲，盛行于民間，后傳播至宮中，為帝皇所喜愛。斗百草很早就出現了，之后每個朝代都有關于它的記載，唐宋時期是斗百草的黃金期，至明清，斗百草的玩法愈加雅致。隨著歷史的發展，斗百草這種游藝活動如今已不可見。本文嘗試從現存的文獻資料著手，探究斗草之戲所承載的文化內涵。

關鍵詞：斗百草；歷史；文化內涵

斗百草又叫斗草、斗百花，是產生于我國古代民間的一種游藝活動。一般是斗草的雙方各自選擇一根韌性較強的草，使兩草交叉，兩人緊捏草頭，待宣布開始，雙方便用力拉扯，直到一草被拉斷為止，草沒有斷的一方為勝。唐代白居易在《觀兒戲》中云：“弄塵復斗草，盡日樂嬉嬉。 ” 描繪了小孩子斗百草時的天真爛漫之態。

斗百草最初是一種力量的比拼，被稱為“武斗”，后經過不斷地演變，出現了以數量為基準的斗百草，即“文斗”。類似于對弈，比賽方各擁有不同數量的花草，比賽開始，雙方便輪流報出所挑取花草的名目，直至一方手中再無花草為止，手中留有花草的一方勝；難度更進一步的，比賽方報出的花草名目要與前者形成對仗，對不上、對不好的即為輸。相比以力相拼的斗百草，后者明顯更加文雅，這就要求參與者不僅能夠辨識出不同類目的花草，還必須具備一定的文學修養。《紅樓夢》第六十二回中便有對“文斗”場面的描述：“……外面小螺和香菱、芳官、蕊官、藕官、荳官等四五個人，都滿園中玩了一回，大家采了些花草來，兜著坐在花草堆中斗草。這一個說：‘我有觀音柳。’那一個說：‘我有羅漢松。’那一個又說：‘我有君子竹。’這一個又說：‘我有美人蕉。’這個又說：‘我有星星翠。’那個又說：‘我有月月紅。’這個又說：‘我有《牡丹亭》上的牡丹花。’那個又說：‘我有《琵琶記》里的枇杷果。’荳官便說：‘我有姐妹花，’眾人沒了，香菱便說：‘我有夫妻蕙。’荳官說：‘從沒聽見有個夫妻蕙。”香菱道：‘一箭一花為蘭，一箭數花為蕙。凡蕙有兩枝，上下結花者為兄弟蕙，有并頭結花者為夫妻蕙。我這枝并頭的，怎么不是。’荳官沒的說了……”由此可見，斗百草的雅致玩法突破了參與人數的限制， 因此場面也更加喧鬧、活潑。

關于斗百草確切的記載出現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南朝梁宗懔的《荊楚歲時記》載：“五月五日，四民并蹋百草，。采艾以為人，懸門戶上，以禳毒氣。……是日，競渡，采雜藥。” “蹋百草”即我們今天說的踏青，端午節這天，人們成群結隊，踏青行樂，一同斗百草、采艾、賽龍舟。可見，南北朝時期的斗百草是作為一種節日習俗存在的。

隋唐以后，斗百草在民間流傳開來，并傳播到了宮中。隋朝時期，宮中里已經有了專門制作的斗草樂曲，《隋書·音樂志》卷十五：“煬帝不解音律，略不關懷。后大制艷篇，辭極淫綺。令樂正白明達造新聲” 隋煬帝對音律之事并不在行，也無興趣了解，之后卻令樂正白明達“造新聲” ，所造新聲之中便有斗百草，用于進行斗百草等活動時所奏的樂曲。《唐會要》卷三十三“諸樂”載：“太常梨園別教院法曲樂章等，王昭君樂一章……斗百草樂一章。” 梨園別教院是向梨園輸送人才的專業機構，它充當了斗百草活動在民間與宮中交流的媒介。在甘肅敦煌石窟中，也有《斗百草》的曲子詞存在：建寺祈長生，花林摘浮郎。有情離合花，無風獨搖草。喜去喜去覓草，色數莫令少。佳麗重名臣，爭花競斗新。不怕西山白，惟須東海平。喜去喜去覓草，覺走斗花先。望春希長樂，南樓對百華。但看結李草，何時憐纈花。喜去喜去覓草，斗罷且歸家。庭前一株花，芬芳獨自好。欲摘問傍人，兩兩相捻取。喜去喜去覓草，灼灼其花報。

元朝是一個戰爭不斷的歷史時期，但斗百草并沒有在民間消失，元雜劇之中依舊有它的身影。元人張小山的小令《柳營曲·明月樓》把斗草和踏青連用：“斗草踏青，語燕啼鶯，引動俏靈魂。”明清時期，人們的娛樂活動已十分豐富，但斗百草依舊是人們最愛的游藝項目之一。清代李汝珍的《鏡花緣》中描述的斗草之戲如下：“……寶韌道：“紫芝妹妹才說鼓子花原名‘旋花’。…”素云即接著道：“去歲家父從雅州移來一種異草道：“我出‘猴姜’。”蔡蘭芳道：“我對‘馬韭’。”玉芝道：“骨碎補一名‘猴姜’，那是人所共知的。這‘馬韭’二字有何出處？”蘭芳道：“陶弘景《名醫別錄》中，麥門冬一名‘馬韭’，因其葉如韭，故以為名。”瓊芝道：“姐姐既看過此書，大約李劫所修《本草》自然也看過了。我出‘燈籠草’。”白麗娟道：“這是國朝《本草》醉漿別名，不叫‘紅姑娘’。”亭亭道：“我對鉤吻的別名‘火把花’。”眾人齊聲喝彩。宰玉蟾道：“我出‘慈姑花’。”戴瓊英道：“我對黃答別名‘妒婦草’。”……”李汝珍花費大量筆墨描述斗草之法，其雅致、風雅的境界比前朝更甚，這一斗法也逐漸演變成文人宴飲時的行酒令，符合了文人們附庸風雅的心態。

隨著時代的變遷，斗草之戲包含的文化底蘊愈加豐厚，已不是單純的娛樂活動那么簡單，它已逐漸成為一種充滿情趣的文化載體。 斗草之戲作為游藝活動中斗類的一種，在我國古代人民的日常生活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歷朝歷代的人們通過斗草之戲舒放著自己的心靈，尋找著生活的樂趣。斗百草不僅是古人的情感附加體，也是我們感知過去的重要橋梁，文人的參與為我們留下了至關重要的材料，是我們研究文化、民俗現象不可或缺的寶貴財富。

在探究斗百草這種文化現象時，時代更迭下的社會背景不容忽視。唐朝是斗百草最鮮活的歷史時期。唐太宗即位后，吸取前朝的教訓，采取了一政策，以求緩和社會矛盾，維持社會會秩序，以求國泰民安，這個時期的對外政策是十分開明的，它促進了唐朝與周邊國家的交流，加強了文化的多元化發展，整個唐朝社會此基礎上呈現出海納百川之勢，一度出現了“貞觀之治”等輝煌的政治局面。在穩定的社會環境和繁榮的經濟背景下，人們的物質生活得到了滿足，便要追求精神上的享受，由此便產生了更多的游藝活動，斗百草也在這個時期得到了充分的發展，文人們在行樂的過程中，用詩歌記錄斗百草的過程，或描摹實況、或抒情長嘆，產生了大量與它相關的詩詞、曲調。可見，只有社會的長期穩定，人們才會在閑暇時享受斗草之樂，并在此基礎上進行形式等的探究與創新。如今，斗草之戲已不可見，我們也只有在前任留下的字里行間感受它的鮮活與情趣。

參考文獻：

[1]白居易.觀兒戲.全唐詩（卷四三三）[M].北京：中華書局，1960.

[2]梁·宗懔撰，隋·杜公贍注，黃益元校點：《荊楚歲時記》，王根林、黃益元、曹光甫校點：《漢魏六朝筆記小說大觀》，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P1057 .

[3]清代魏徴著.隋書.第二冊.中華書局，1973 年.

[4]宋·王溥撰：《唐會要》，江蘇書局，光緒甲申年本，卷三十三頁十八.

[5]斗百草（4 首）.全唐五代詞[M].北京：中華書局，1999.

作者簡介：武婷婷（1990-8-3），女，河南洛陽，單位：陜西師范大學音樂學院，專業：藝術學理論 ，2013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古代音樂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