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副詞“光”的句法、語義及語用特征

摘 要：本文在現有研究基礎上，從句法、語義以及語用三個角度對副詞“光”進行研究。在句法層面上，主要考察副詞“光”與其他成分的搭配特征，包括與之共現的4種詞性和3種句式；在語義層面上，首先分析副詞“光”的基本義項，然后運用語義指向理論對其語義指向進行分析；在語用層面上，從語用學和認知語言學角度對副詞“光”的用法進行了闡述。

關鍵詞：副詞 光 句法 語義 語用

一、引言

副詞“光”是現代漢語比較常用的一個詞，其功能用法看似簡單，實則不然。雖然漢語界歷來重視對副詞的研究，且取得了可觀成果（如：白丁，1986；黃河，1988；鞠彩萍、周建兵，2003；賴先剛，1994；李泉，2002；李運熹，1993），但其對副詞“光”的研究和分析卻甚少。通過知網查詢，筆者僅發現6篇對副詞“光”進行深入解析的文章（鄭劍平，19994；周剛，1999；武榮強，2010；吳明賢，2012；張倩穎，2012；王琪，2012）。本文從搜集來的語言材料入手，借鑒前人時賢已有研究成果，著眼于副詞“光”的句法、語義、語用層面，試對其進行深入分析研究。

二、副詞“光”的句法特征分析

在句法結構上，人們普遍認為副詞是用來修飾動詞、形容詞或全句的充當狀語成分的詞。然而，本文通過對搜集的語料進行分析后，發現事實并非如此。副詞的句法特征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豐富得多。在實際語言應用中，它們不僅可以修飾動詞、形容詞和句子，還可以修飾名詞、介詞、代詞甚至副詞。副詞“光”作為副詞中的一員，當然也具有此特點。以下我們將根據與之共現的詞性對其搭配進行分類探析。

（一）副詞“光”置于動詞成分前

（1）她一整天光哭，眼睛都哭腫了。

（2）他天天光發火，脾氣壞極了。

（3）昨天光打電話，手機都沒電了。

（4）他光看電視，一點作業也沒做。

（5）自那事以后，他媳婦光埋怨他，最后鬧得他只有離家出走。

（6）光想沾別人的好處，不想自己努力。

（7）你光掙錢養家就好，其他的就別再操心了。

（8）聽到消息后，她光知道哭，也不去把事問清楚。

（9）他光考慮自己，從不考慮別人。

（10）她光吃蔬菜，不吃肉。

以上10個例句中，副詞“光”后面多傾向于接及物動詞，如：例（3）至例（10）。“光”后面雖然也可以接不及物動詞，如例（1）和例（2），但這類動詞往往是少數，且多帶有主動性，如“哭、笑、發火”等。此外，通過例句分析，副詞“光”還可以接“連動詞”，如例（6）中的“想沾”、例（8）中的“知道哭”。其中例（1）至例（5）副詞“光”強調行為動作的重復性，表示施事者一直在做某事。此時的語句不僅關注事件發生的過程，還注重其動作行為造成的結果，而且往往表示不好的事情，后面的小句既可以是肯定形式又可以是否定形式。例（6）到例（10）中副詞“光”則對所修飾的行為動作進行限制，強調只做那件事，沒做其他事，后續一般接否定形式，如“不想”“別再”“不去”“不考慮”“不吃”。

（二）副詞“光”置于形容詞前

（11）光著急并不能解決問題。

（12）光好看不實用。

（13）光難過沒用。

（14）她不光漂亮，學習還很優秀。

（15）她不光開心，也很激動。

以上例句中，副詞“光”置于形容詞前，對句子語義起強調作用。當副詞“光”與形容詞搭配的時候，其所在的句子一般含有否定成分，如“不”“不能”“沒”等。如果去掉這些詞，句子就不能成立。

*（16）光漂亮。

*（17）光著急。

以往研究有種說法，認為副詞“光”加形容詞時，句中可以不含否定成分。如：

（18）他光難過，把正事都忘了。

我們對此說法并不贊同，例（18）中雖然沒有明確的“不”“不能”“沒”這種否定意義的詞語，但是其中的“忘”字同樣表達的是未成功或否定的事情。因此，副詞“光”+形容詞時候，句中要帶否定成分。

（三）副詞“光”置于名詞前

（19）光布匹聽說就有好幾大捆。

（20）光米飯他就吃了好幾碗。

（21）光他們組就有十幾個人報名。

（22）我今天很忙，光數學作業就要花費我好幾個小時的時間。

（23）光去年，就掙了好幾億。

副詞“光”與名詞連用時，不僅起到限制范圍的作用，還強調數量之多。以上5個例句中，副詞“光”將描述對象限制在“布匹”“米飯”“他們組”“數學作業”“去年”，暗示雖然僅僅只有這些，卻涵蓋很多的量。如例（21）“光他們組”中的“光”限制僅“他們組”人員，后面的“就”字則表達出此組人員數量之多。

（四）副詞“光”置于介詞前

（24）光把小王叫來，其他人不用管。

（25）光給我買了兩瓶水，沒給他買。

（26）光對你講這事，其他人我不說。

（27）不用光在嘴上喊口號，要付出實際行動才行。

（28）光用眼睛看是不行的，要多讀多練。

此處的“把”“給”“在”“用”均屬于介詞，副詞“光”用在其前面，限定動作行為的對象、方式、工具、地點等。如例（24）指僅把“小王”叫來，其他人不用叫，對所叫對象進行限制。

（五）副詞“光”的句式

通過以上對副詞“光”的搭配研究，我們發現“光”具有一定的固定句式。當副詞“光”修飾形容詞的時候，多出現“光+形容詞+否定成分+其他”句式，相當于“只/僅……是不行的，還要……才可以”，多用在消極語義中，如例（11）至例（13）。另外，副詞“光”的否定形式“不光”的句式：“不光+形容詞，還+其他”，表示“不僅……而且……”的語義，表達程度上的遞進。如例（14）、例（15）。當副詞“光”置于名詞前時，多與“就”連接，形成“光+名詞+就+其他”句式，此時對所修飾的名詞進行范圍限制，如例（19）至例（23）。

三、副詞“光”的語義特征分析

“光”本身有多種詞性，如名詞，副詞，形容詞等。在此，我們僅考察當其作為副詞時的語義特征。根據《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光”作為副詞時有如下意義：只；單。例如：任務這么重，光你們兩個人恐怕不行。《現代漢語八百詞》也對副詞“光”進行了解釋：限定范圍；只，單。a.光+動/形：我光談學習問題，不談其他問題。b.光+名：光我們班，報名參加冬季長跑鍛煉的就有幾十人。我們將以上述兩部詞典的解釋為基礎，對副詞“光”的語義及語義指向進行詳細的分析說明。

（一）副詞“光”的語義

本文認為副詞“光”除了具有上述“只”“單”的語義外，還具有另一義項“一直”“總是”。當其語義指“只”“單”的時候，副詞“光”強調對所描述對象的限制，此時“光”的句法特征符合上述規律，即它可與動詞、形容詞、名詞和介詞共現，句中多含有否定成分，或者副詞“光”直接與否定詞搭配。如例（6）至例（10），其中副詞“光”是“只”“單”的語義，是對其后修飾成分的限制。

當其語義指“一直”“總是”的時候，如例（1）至例（5）其中副詞“光”強調行為或動作的持續、長久、反復性，后面的句子一般是表示由此造成的結果或者現象，可以不接否定形式。此時“光”在句法特征上僅可以與動詞連用，不可以與形容詞、名詞、介詞連用。如例（1）和例（5），其中例（1）表示“她一直/總是哭”，結果是“眼睛哭腫了”，例（5）表示“他媳婦總是埋怨他”而且還是重復、長久、持續的埋怨，導致的后果是“他因厭倦而離家出走了”。

（二）副詞“光”的語義指向

所謂“語義指向”，是指語法結構中某一成分跟另一成分之間的聯系。一般認為，副詞在句法層面上只能作狀語，在語義層面上，副詞可以和多種成分形成語義關系，語義指向的情況也比較復雜。因此，副詞的語義指向分析成了語法學界一個比較關注的問題。（王琪，2012）

1.副詞“光”語義后指

大多數副詞的語義指向都是后指的，副詞“光”也不例外。副詞“光”在不同語義、不同句法搭配的情況下，其語義指向的方向是一致的，即語義后指。如：

（1）她一整天光哭，眼睛都哭腫了。（光+動詞：一直、總是）

（10）她光吃蔬菜，不吃肉。（光+動詞：只/僅）

（11）光著急并不能解決問題。（光+形容詞：只/僅）

（14）她不光漂亮，學習還很優秀。（不光+形容詞：不僅……而且……）

（22）我今天很忙，光數學作業就要花費我好幾個小時的時間。（光+名詞：僅/只）

（24）光把小王叫來，其他人不用管。（光+介詞：僅/只）

2.副詞“光”所指向的句法成分

現代漢語句法成分主要分為六大類：主語、謂語、賓語、定語、狀語和補語。副詞“光”是否對以上6種成分都可以進行指向呢？通過語料分析，我們發現除“補語”很少被副詞“光”指向外，其余5種成分均可在被指成分里出現。此外，副詞“光”還可以指向整個小句，對其進行限制、強調。

1）指向主語

（19）光布匹聽說就有好幾大捆。

（21）光他們組就有十幾個人報名。

副詞“光”所指向的“布匹”“他們組”為名詞，充當句子的主語。

2）指向謂語

（1）她一整天光哭，眼睛都哭腫了。

（2）他天天光發火，脾氣壞極了。

（9）他光考慮自己，從不考慮別人。

副詞“光”所指向的“哭”“發火”“考慮”為動詞，充當句子的謂語。副詞“光”將行為動作僅限在這一點上，而不是其他。

3）指向賓語

（10）她光吃蔬菜，不吃肉。

（20）光米飯他就吃了好幾碗。

（26）光對你講這事，其他人我不說。

副詞“光”所指向的“蔬菜”“米飯”為名詞，充當句子的賓語。表示動作行為僅作用于這些賓語上面，而不是其他，起限制作用。

4）指向定語

（29）光漂亮的衣服沒用，還要便宜一點才行。

（30）光來找我的人就有十幾個。

副詞“光”所指向的“漂亮的”和“來找我的”為句子的定語，分別修飾名詞“衣服”和“人”。“光”在這里對定語進行限定。

5）指向狀語

（27）不用光在嘴上喊口號，要付出實際行動才行。

（28）光用眼睛看是不行的，要多讀多練。

“在嘴上”“用眼睛”作為介詞短語，在句中充當狀語，分別修飾“喊口號”和“看”。副詞“光”對這里的狀語進行指向，限制動作的方式。

6）指向小句

（4）他光看電視，一點作業也沒做。

（5）自那事以后，他媳婦光埋怨他，最后鬧得他只有離家出走。

（6）光想沾別人的好處，不想自己努力。

例（4）和例（5）中副詞“光”所指向的不再是單個詞或介詞短語，而是動賓結構的小句：“看電視”“埋怨他”“想沾別人的好處”。

綜上，副詞“光”不僅修飾的詞語的詞性上具有多樣性，其在語義指向上也是多方面的。可見，副詞“光”除了不能對“補語”進行指向以外，對其余五種成分均可以進行指向限定。

四、副詞“光”的語用特征分析

語用學研究特定語境中的話語生成與話語理解，因此它離不開語言使用的語境因素，比如“說話人、聽話人、時間、地點或空間、場景”等。人們常說“到什么山，唱什么歌”“見什么人，說什么話”，即根據不同的交際目的、交際對象，選擇不同的語言形式，這是一種典型的語用思想，也是人們交際能力的具體表現。

副詞“光”在不同語境下有著不同的語用特征。從表達方式上看，副詞“光”多用于口語，在書面語中，多用“僅、只”替代。從感情色彩上講，副詞“光”多表示消極、不滿或者抱怨的情緒，帶有說話者很強的主觀性。如例（4）若把“光”去掉改寫成“他看電視，一點作業也沒做”，句子的語氣就沒有原句強烈，感情色彩也沒有原句明顯，顯示不出說話者對“他”的不滿和責備語義。例（14）、例（15）、例（19）、例（20）、例（21）、例（23），這6個例句均表示積極的語義。此時，副詞“光”一般與“不”或者“就”連用，形成“不光”“光……就……”，表示遞進的語義關系，對語句成分進行強調和限制。從表達內容上看，副詞“光”不僅體現了限制性和強調語氣，還使得語句帶有一種言外之意，即“事情或者動作的重復持續性”。如例（29）中，副詞“光”不僅將“他”所做的事限制在“玩”這個動作上，還暗含了“他”經常玩，而且不是短暫的，而是反復持續的。從認知方式上看，由于“光”本身帶有說話者的主觀性，因此不能用于表示客觀的情況中。例如我們不能說“這條路很窄，光可以走一輛車”，但是可以說“這條路很窄，只/僅可以走一輛車”，這是因為“光”是主觀性的，而“路窄只能走一輛車”是客觀性的。

五、結語

以上是我們在前人時賢研究的基礎上，從句法、語義和語用三個角度對副詞“光”進行的闡述論證。在句法上，副詞“光”不僅可以修飾動詞、形容詞，還可以修飾名詞和介詞，起到加強語氣、限定范圍的作用。在語義上，除了詞典所給出的基本語義“只”“單”之外，我們還給出副詞“光”的另一種語義：“一直”“總是”，并列舉例句，以便加深理解。此外，在語義指向上，我們簡要分析了副詞“光”所指向的句法成分，包括主語、謂語、賓語、定語、狀語。最后，我們從認知語言學和語用學的角度，對副詞“光”在語言使用中的語用特征進行了分析。當副詞“光”表示“只”時，起限制作用，被限定的部分由于其獨特的位置而備受矚目，成為強調的焦點，此時，“光”具有表主觀肯定語氣的功能。當副詞“光”表示“一直”“總是”時，暗示動作行為經常發生，或狀態不斷出現，帶有重復性、長久性和持續性。雖然本文已對副詞“光”進行了多方面較為細致的探究，但依然存在許多尚未討論之處。如副詞“光”與其他此類副詞的異同點，副詞“光”在英漢方面的差異以及副詞“光”的形成來源等等，這些問題還有待于進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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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先紅 朱希芳 浙江寧波 寧波大學人文與傳媒學院 315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