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市南郊區方言中的合音詞

摘 要：大同市南郊區方言屬于山西方言云中片，其詞匯系統中存在一些合音詞，本文重點描述這種詞語的構造規則。

關鍵詞：南郊區方言 合音詞 構造規則

大同地處山西北部的塞外高原，南郊區是大同的近郊區，依據侯精一、溫端政主編的《山西方言調查研究報告》（1993）有關方言片的劃分，南郊區方言屬于山西方言云中片。其構詞系統與普通話有一致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文章欲以南郊區方言實例為證，來詳細描述這種詞語的構造規則。

一、合音詞概說

所謂合音詞，是指在普通話里通常要用兩個音節表示的詞，在大同市南郊區方言的連讀中，則凝縮為一個音節形式，這個新的單音節形式在功能和意義上完全取代原來的兩個音節形式。它是口頭語言的產物，是長期口語交流逐漸積淀而約定俗成的結果。《漢語大詞典》對“合音字”有兩條解釋，第一條即合二字之音為一字者。沈括《夢溪筆談·藝文二》：“古語已有二聲合為一字者，如不可為叵，何不為盍，如是為爾，而已為耳，之乎為諸之類。”

漢語詞匯中，自古就有合音詞，只是人們習慣上不稱其為“合音詞”，而稱它為“兼詞”。其實，絕大多數兼詞就是合音詞。如“諸”是“之乎”或“之于”的合音，“盍、叵”分別是“何不、不可”的合音。例如：

（1）“公伐諸鄢。”（諸=之于）（《左傳》隱公元年）

（2）“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諸？”（有諸=有之乎）（《孟子·梁惠王下》）

（3）“盍亦求之？”（盍=何不）（《左傳》僖公二十四年下）

（4）“居心叵測，天理不容。”（叵=不可）（清·洪棟園《懸嶴猿·舊神》）

合音詞在古代方言中一直存在。清代俞達在《海上花列傳·例言》中說：“惟有有音而無字者，如說勿要二字，蘇人每急呼之，并為一音，若仍作勿要二字，便不合當時情理；又無他字可替代，故將勿要二字并為一格。閱者須知‘要勿’字本無此字，乃合二字作一音讀也。”此亦可證明合音詞有其歷史來源。雖然這類詞在漢語詞類中所占比例極小，但是這種特殊的語言現象在言語交際中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從目前的資料看，還有很多合音詞存在于各方言中，如福建莆仙方言，河南焦作方言，四川彭州方言，山西平遙、子長方言等。

二、大同市南郊區方言中的合音詞及其類型劃分

大同市南郊區方言中的合音詞除了幾個可以在普通話中找到與其音義相對應的字外，其余大部分很難找到與之相對應的字，這里只能用“囗”代替。在南郊區方言口語里，有些本詞是不被使用的，我們也根據語音、語義條件，折合出相應的本詞；不知道或無法折合出本詞的，用“囗”代替。文章主要從詞性和語音這兩個方面分類：

（一）詞性

1.名詞：囗[?i??313]——今日[?i??313z?313]；囗[mi??313]——明日[mi??313z?313]

2.代詞

A.人稱代詞：囗[?ɑ?m313]——咱們[?ɑ?313m??31]；囗[k??31]——個人[k?31z??2?2]

B.指示代詞：囗[?ɑ?313]——這樣[?i??3iɑ??313]；囗[nɑ?313]——那樣[n??3iɑ??313]；囗[???313]——這里[???313li?31]；囗[n??313]——那里[n??313li?31]；囗[??u313]——這么[?i??3m?]；囗[n?u313]——那么[n??3m?]

C.疑問代詞：囗[?ua313]——做啥[?u??3sa313]；啥[s?313]——什么[si??3m?313]；甚[s??313]——什么[s??2?2m?313]；咋[?a313]——怎么[?i??3m?313]

3.否定副詞：囗[pi??313]——不應[p??3i??313]；甭[p??313]——不用[p??3y??313]

4.數詞：一[i??3]—— 一個[i??3k??3]；倆[liɑ313]——兩個[liɑ?313k??3]；三[s?313]——三個[sa??313k??3]

（二）語音

1.p：囗[pi??313]——不應[p??3i??313]；甭[p??313]——不用[p??3y??313]

2.m：囗[mi??313]——明日[mi??313z?313]

3.n：囗[nɑ?313]——那樣[n??3iɑ??313]；囗[n??313]——那里[n??313li?31]；囗[n?u313]——那么[n??3m?]

4.l：倆[liɑ313]——兩個[liɑ?313k??3]

5.?：囗[?ɑ?m313]——咱們[?ɑ?313m??31]；囗[?ɑ?313]——這樣[?i??3iɑ??313]；囗[???313]——這里[???313li?31]；囗[??u313]——這么[?i??3m?]；囗[?ua313]——做啥[?u??3sa313]；咋[?a313]——怎么[?i??3m?313]

6.s：啥[s?313]——什么[si??3m?313]；甚[s??313]——什么[s??2?2m?313] ；三[s?313]——三個[sa??313k??3]

7.?：囗[?i??313]——今日[?i??313z?313]

8.k：囗[k??31]——個人[k?31z??2?2]

9.?：一[i??3]—— 一個[i??3k??3]

三、合音詞的構造規則

南郊區方言中的合音詞，多為人們日常交際的口語詞，使用頻率很高。為了方便，我們把與合音詞對應的雙音節詞稱為“本詞”。南郊區方言中的合音詞，集中在代詞上，名詞、副詞、數詞也有所涉及。其構造規則如下：

（一）合音詞和本詞在語音上的構造規則

1.合音詞與本詞的語音對應

A.合音詞的聲母來自本詞中第一個字的聲母，韻母大多數是兩個字的韻母的相近音，或是其韻母的弱化、脫落。這兒有點類似于反切注音，但又含有語流音變的現象。例如：啥[s?313]——什么[si??3m?313]；倆[liɑ313]——兩個[liɑ?313k??3]；囗[n??313]——那里[n??313li?31]。“啥”是由于本詞中第一個字的韻腹[i]受到第二個字的聲母[m]的影響而隨其脫落之后形成的；“倆”是由于本詞中第一個字的鼻化音受到第二字的聲母[k]的影響而隨其脫落之后形成的。“囗[n??313]”是由于本詞中第二個字受第一個字的央元音[?]的影響，聲母[l]和韻頭[i]弱化，第一個字的音節和第二個字的韻母直接拼合形成的。

B.個別合音詞受到本詞第二個字的音節的影響，成為兒化音。例如：囗[?i??313]——今日[?i??313z?313]；囗[mi??313]——明日[mi??313z?313]。

C.合音詞的韻頭或韻腹與本詞的第一個字的韻頭或韻腹相對應，如果合音詞的韻頭是[i]時，本詞基本都是齊齒呼，如：倆[liɑ313]——兩個[liɑ?313k??3]；囗[?i??313]——今日[?i??313z?313]。若合音詞的韻腹是[ɑ?]、[?]或[?]時，本詞基本都是開口呼，如：囗[?ɑ?m313]——咱們[?ɑ?313m??31]；囗[nɑ?313]——那樣[n??3iɑ??313]；囗[n?u313]——那么[n??3m?]；甚[s??313]——什么[s??2?2m?313] ；三[s?313]——三個[sa?313k??3]。若合音詞的韻頭是[u]時，本詞基本都是合口呼，如：囗[?ua313]——做啥[?u??3s?313]。

2.合音詞的聲母

合音詞的聲母集中在舌尖音里，主要有?、s、n、l聲母；雙唇音有p、m聲母；舌面音有?、k聲母。

3.合音詞的韻母

A.合音詞只有開、齊、合口呼，沒有撮口呼。

B.合音詞的韻頭或韻腹在本詞中的地位：主要指合音詞的韻頭[i]及作韻腹的[?]在本詞中的地位。在合音詞中作韻頭的[i]，在對應的本詞中，基本只充當本詞中第一個字的韻頭，如：囗[mi??313]——明日[mi??313z?313]中“囗[mi??313]”的韻頭[i]在對應的本詞中只充當第一個字的韻頭。在合音詞中作韻腹的[?]，在對應的本詞中，既有兩屬的，如：囗[n?u313]——那么[n??3m?]，“囗[n?u313]”既充當“那么[n??3m?]”第一個字的韻腹，又充當第二個字的韻腹；囗[??u313]——這么[?i??3m?]中“囗[??u313]”的韻腹[?]在對應的本詞中，也是兩屬的。

韻腹[?]又有僅屬于本詞的第一個字的韻腹的，如：囗[n??313]——那里[n??313li?31]中“囗[n??313]”的韻腹[?]，在對應的本詞中只充當第一個字的韻腹。

4.合音詞的聲調

A.絕大多數合音詞的聲調分兩種情況：一是與本詞的第一個字的聲調相同，二是和本詞的第二個字的聲調相同。例如：囗[k??31]——個人[k?31z??2?2]；甚[s??313]——什么[s??2?2m?313] 。但是，若本詞的第一個字是入聲，那么合音詞大多變為陽平。例如：囗[?ua313]——做啥[?u??3sa313]； 囗[pi??313]——不應[p??3i??313]；囗[nɑ?313]——那樣[n??3iɑ??313]；囗[??u313]——這么[?i??3m?]。

B.合音詞基本都是由于急讀形成的。

（二）合音詞在音節上的構造規則

大多數合音詞的詞義是由第一個字和第二個字的意義合成的，例如：囗[mi??313]——明日[mi??313z?313]；甭[p??313]——不用[p??3y??313]。但也有個別合音詞，其意義不在是第一個字和第二個字的合成，而是它們意義的延伸，例如：囗[?ɑ?313]——這樣[?i??3iɑ??313]；囗[nɑ?313]——那樣[n??3 iɑ??313]。“囗[?ɑ?313]”、“囗[nɑ?313]”是“這樣”、“那樣”的合音，意義上雖然都是指示代詞，但是它們也可以作嘆詞表示應答。因此“囗[?ɑ?313]”、“囗[nɑ?313]”和“這樣”、“那樣”已經是意義不同的兩個詞，它們之間的聯系從形式到意義都是一種源流關系。

（三）合音詞在詞性上的構造規則

從詞性上看，合音詞以代詞為最多。

南郊區方言中的合音詞，以其簡潔的口語化風格方便了人們的交流，豐富了方言詞匯。同時也反映了在不同地域方言之間和同一地域的內部方言之間存在一部分連綿詞和其相對應的單音節詞間的互相轉變。由此可見，這種互相轉變的構詞方法在今天的方言系統中仍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它們創造了詞語的新鮮形式，增加了語言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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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文嬌 浙江杭州 浙江財經大學人文學院 310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