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用工成本上升具有重要的宏觀經濟含義。基于動態新凱恩斯主義模型考察我國用工成本上升引起的社會福利損失,并對用工成本上升背景下的貨幣政策進行分析。與基本的新凱恩斯主義模型不同,用工成本以及與之相關的失業的引入使得Blanchard和Gal1′(2007)所發現的“天賜的巧合”并不存在。通過敏感度分析與反事實分析,發現我國貨幣政策越是盯住經濟增長,政策引起的社會福利損失越大。但相對而言,對勞動力市場效率缺口即GGL產出缺口作出反應的政策機制引起的社會福利損失相對較小。這一發現對于當前我國貨幣政策盯住目標的選擇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關鍵詞:產出缺口;工資膨脹;社會福利損失;貨幣政策
文章編號:2095-5960(2014)02-0008-11;中圖分類號:F830,F015;文獻標識碼:A
一、引言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利用人口紅利帶來的優勢取得了世界矚目的經濟建設成就。然而,隨著人口紅利的逐漸消失,尤其是新世紀以來,用工成本上升已經日益成為我國經濟發展過程中不得不面對的現實難題。用工成本的上升具有重要的宏觀經濟含義。從企業的角度,用工成本的上升意味著企業生產成本的增加,壓縮了企業的利潤空間,進而不利于企業的成長。從政府的角度,用工成本的上升不利于促進社會就業,也增加了經濟增長的成本,進而不利于經濟增長和社會穩定。我國政府長期以來一直將促進社會就業作為政府的一項重要工作,但是從政策的角度看,我國貨幣政策長期偏重盯住經濟增長(劉斌,2003[1];羅文波和安水平,2012[2]),進而依靠經濟增長促進社會就業。然而我國長期依靠投資拉動的經濟增長對于社會就業的促進作用十分有限(張車偉和蔡昉,2002[3])。在社會就業形勢日益嚴峻以及經濟增長對于就業促進作用收效甚微的背景下,考察促進社會就業的貨幣政策就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那么,應該采用怎樣的貨幣政策以促進社會就業呢?
新凱恩斯主義貨幣政策理論對于政策的評價主要基于政策引起的社會福利損失。在新凱恩斯主義者看來,何種貨幣政策引起的社會福利損失越小則為較好的貨幣政策。自Woodford(2003)[4]以來,采用線性二次型方法估算政策的社會福利損失日益成為標準的方法,這一方法通過對效用函數進行高階逼近進而得到關于通脹波動的社會福利損失函數,進而大大簡化了社會福利損失估算的難度。不過,Woodford(2003)[4]的方法并未包含對勞動力市場的分析。如何將勞動力市場引入貨幣政策分析的范疇將是一個不得不面臨的難題。
已有的研究關于政策盯住目標選擇的考察主要集中于考察兩個政策機制盯住目標:通脹與產出缺口。但是基于產出缺口估算社會福利損失將不得不面臨一個重要的問題是傳統的產出缺口估算方法依賴于無法直接觀測的潛在產出,這一不可觀測性增加了社會福利損失的估計難度,而且潛在產出估計過程中的誤差也可能導致社會福利損失估計的偏誤。更重要的是,產出缺口的產生可能是多重原因造成的,因而無法將產出缺口與勞動力市場直接對等,因而也無法較好的將勞動力市場引入貨幣政策盯住目標分析的范疇。為了克服這一不足,Gal1′、Gertler和Lo′pez-Salido (2007)[5]提出了另一種與失業密切相關的產出缺口(本文稱之為GGL產出缺口),這一產出缺口的產生是由于勞動力市場的不完備性產生的勞動力市場效率缺口,并且在估算過程中使用的變量全部可以直接觀測,因而能夠在提高產出缺口估算精確性的同時降低產出缺口估算的難度。更為重要的是,使用這一產出缺口能夠將勞動力市場引入貨幣政策盯住目標選擇這一問題研究的范疇,并且由于在引入GGL產出缺口之后,貨幣政策盯住目標的選擇仍然集中于通脹與GGL產出缺口,因而也使得本文的研究框架在較大程度上與已有的研究保持一致。本文基于傳統的產出缺口與GGL產出缺口分別估算了中國社會福利損失。
通過采用敏感度分析方法,文章考察了對產出缺口、通脹以及GGL產出缺口反應程度不同的政策機制下產出、通脹與工資膨脹(用來刻畫用工成本上升)等變量的波動并計算了政策引起的社會福利損失。研究發現,用工成本上升以及失業等勞動力市場不完備性(Imperfection)的引入使得基本的新凱恩斯主義模型如Blanchard和Gal1′(2007)[6]所預言的“天賜的巧合”(The Divine Coincidence)并不存在。換言之,政策制定者面臨穩定產出與穩定通脹之間的權衡取舍。而社會福利損失估算的結果表明,對產出缺口做出反應的政策機制引起的社會福利損失大于對GGL產出缺口做出反應的政策機制。由于GGL產出缺口是基于勞動力市場效率估算出來的,因而這一發現表明對勞動力市場做出反應的政策機制引起的社會福利損失相對較小。
采用反事實分析方法,本文考察了貨幣政策規則盯住目標不同對于社會福利損失的影響。本文發現,僅盯住產出缺口的貨幣政策會導致更大的社會福利損失,而盯住GGL產出缺口引起的社會福利損失相對較小。由于現實中,盯住產出缺口往往意味著盯住經濟增長。因此,本文的結論也意味著僅盯住增長的貨幣政策可能會導致更大的社會福利損失。由于GGL產出缺口是基于勞動力市場效率缺口估算的產出缺口,本文的結論意味著如果貨幣政策盯住這一產出缺口,將有利于實現降低社會失業的同時降低政策引起的社會福利損失的“雙贏”。正是基于此,美聯儲在依據Evans(2011)[7]的思路,提出了一個貨幣政策機制對勞動力市場做出反應的“伊凡思規則”。
與已有的研究不同,本文主要做了以下幾個方面的工作。第一,構建了一個包含用工成本上升以及失業波動的中國經濟動態新凱恩斯主義框架,使得對社會福利損失的研究從單一的考察通脹的社會福利損失擴展到同時考察產出缺口、通脹與工資膨脹對中國社會福利損失的影響;第二,引入了一個新的產出缺口度量指標GGL產出缺口,并基于這一產出缺口估算了中國社會福利損失。與已有的產出缺口估計相比,這一產出缺口的最大優勢在于其估計過程中使用的變量全部可以直接觀測。
二、模型與假設
與陳利鋒和范紅忠(2013) [8]類似,本部分建立一個包含家戶、中間產品生產廠商、最終產品生產廠商以及政府的動態新凱恩斯主義框架。家戶的目標為最大化各期利潤的貼現值之和,不過為了分析的便利且不失一般性,參考Merz(1995) [9]等,本文設定家戶所有的成員共同分擔失業帶來的消費風險。家戶向中間產品生產廠商提供物質資本與勞動力,進而獲得收入并進行消費、投資以及購買債券;中間產品生產廠商雇傭家戶的勞動力,租賃家戶的物質資本,并使用Cobb-Douglas技術進行生產,并將生產的產品出售給最終產品生產廠商,其目標為利潤的最大化;最終產品生產廠商購買中間產品并采用Dixit-Stiglitz技術將其轉化為最終產品,通過將其產品出售給消費者而獲得收益,其目標為成本的最小化;政府扮演的角色是貨幣政策的制定者或者貨幣當局。本文設定政府貨幣政策規則是依據Taylor(1993)[10]的“泰勒規則”。
五、中國真實的社會福利損失估計
在模型分析的基礎上,本文進一步采用中國現實數據分別估算基于產出缺口與GGL產出缺口的中國社會福利損失。本部分首先采用中國現實產出缺口數據估算中國社會福利損失,然后依據相關的現實數據估算中國的GGL產出缺口,并基于中國GGL產出缺口估算中國現實的社會福利損失。
產出缺口的估計需要依據潛在產出,但是潛在產出是無法直接觀測的。因此,國內已有研究如郭慶旺和賈俊雪(2004)[18]以及鄭挺國與王霞(2010)[19]等主要是采用各種不同的方法對潛在產出進行估計。本文使用鄭挺國與王霞(2010)[19]的實時GDP數據估算了中國產出缺口。選取中國2002年第1季度至2011年第3季度消費者物價指數(CPI)數據作為本文通脹率變量的指標;選取2002年第1季度至2011年第3季度名義工資的對數變化作為工資膨脹率指標。我們分別采用HP濾波和CF濾波提取CPI和工資膨脹率序列的周期性成分作為各自的缺口,結果顯示在圖4中。
圖4顯示出HP濾波與CF濾波關于產出缺口與通脹缺口的提取較為接近,而對于工資膨脹率的提取,HP濾波遠大于CF濾波。對于GGL產出缺口的提取,CF濾波則大于HP濾波。其中圖4.3分別給出了采用HP濾波和CF濾波從GDP實時數據中提取周期成分得到的產出缺口。
基于以上數據,本文計算了中國真實的社會福利損失,結果顯示在表7中。首先,我們采用經由HP濾波得到的產出缺口、通脹率以及工資膨脹率序列,并基于校準方程式(26)估算了中國社會福利損失為39.3925。由于HP濾波對于周期性成分的提取一直以來都存在較大的爭議,所以本文采用經由CF濾波得到的產出缺口、通脹率以及工資膨脹率序列,重新估算了中國社會福利損失為5.1650。顯然采用CF濾波法估算的真實社會福利損失與本文模型估算的社會福利損失較為接近。
六、總 結
在一個包含用工成本上升與失業波動的新凱恩斯主義貨幣政策理論隨機動態一般均衡模型中,本文采用仿真的方法獲得的數據估算了基于產出缺口與GGL產出缺口的中國社會福利損失。進一步,為了考察本文估計結論的穩健性,我們進行了敏感度分析,考察不同的政策機制對于中國社會福利損失的影響。結果發現僅盯住經濟增長的貨幣政策會導致更大的社會福利損失,而對勞動力市場做出反應的政策機制則引起了相對較小的社會福利損失。并且同時對通脹與勞動力市場做出反應的政策機制引起的社會福利損失最小。在當前社會就業形勢日益嚴峻的背景下,由于依靠經濟增長促進社會就業的政策收效甚微,本文的研究表明采用政策機制直接對勞動力市場做出反應可能會在緩解社會就業形勢的同時,也能夠降低政策帶來的社會福利損失。
不過,由于本文所做的研究只是進行初步的探索,因而仍然存在很多進一步研究的問題。首先,本文將社會失業的來源看做是唯一的工資剛性,而勞動力市場中還存在很多其他引起失業的因素如搜尋與匹配摩擦、工資談判以及勞動力市場制度因素等。如何將這些因素引起的失業引入分析框架將是一個重要的研究方向。其次,本文考察了已有文獻中經常探討的技術沖擊、偏好沖擊與貨幣政策沖擊對于失業的影響,但是由于中國經濟正處于轉型的特殊時期,還有一些外生沖擊如勞動力市場制度沖擊等,本文并沒有就此展開討論。因此,如何將勞動力市場制度沖擊引入本文模型框架將是可能存在的一個研究方向。再次,盡管本文采用Woodford(2003)[4]的方法估算了中國社會福利損失,但是并沒有探討中國最優貨幣政策問題。因此,另一個可能存在的研究方向是基于本文的研究結論尋找對應于中國勞動力市場的最優貨幣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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