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愛開始的地方

一

八月份的某個中午，警花林雯雯同志第九十九次戀愛毫無懸念的失敗，戀愛周期剛好一個月，不長不短。

要說林雯雯，要身材有身材，要長相有長相，誰都能剩下來，唯獨她不能。偏偏天妒紅顏，在一次執行任務目睹一個壞人被擊斃后，事態發展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其實，子彈不是她發射的。明明是從對面方向飄來一顆流彈，眼見就要和她親密接觸了，突然平地起妖風，嘩啦啦一陣亂吹后，子彈就像得到指令一樣調轉方向進了對方的身體。

不尋常的事情注定有不一樣的后續。

先是非她不娶的初戀男友，莫名其妙堅持要分手。臨走時還不忘無比悲傷的告訴她，分手并非他本意，可惜他一介凡人實在無力抗拒。林雯雯暗自神傷很久，好不容易想開了，后來的戀愛對象卻從來不能堅持一個月。理由也大同小異，無非是和她一起后厄運不斷，大家一致認為保命要緊。

當分手成了習慣，林雯雯倒也豁達了。說不傷心是假的，但她能有什么辦法？但凡和她一起的男人，總有意外發生。不是過馬路被車撞，就是睡覺途中瓦斯爆炸，或者是走在大街上褲子突然掉了……

第九十九任男朋友，外人眼中的無業游民，林雯雯卻像大神一樣供養著。只因他從小在道觀長大，自稱抓鬼就像小孩子玩游戲一樣簡單。林雯雯以為自己終于找到久違的安全感了，可惜，在某鬼現出真身后，假道士嚇得麻利地求分手了。

林雯雯當然知道是誰在作怪，越想越氣憤，忍不住對著墻角吼去：“王八蛋，你給我出來。”

墻角處紋絲不動。

林雯雯拿起一只拖鞋就往墻角方向扔過去：“再不出來信不信我請道士收了你！”

“你知道，瞎折騰只是浪費錢。”墻里顯現出一團陰影，慢慢聚攏成人形。他微笑著向林雯雯走來，很優雅地吻了下她的額頭，寵溺地說：“誰惹我家親愛的生氣了？”

“大哥，行行好可以么？”林雯雯看著眼前的人，說是鬼更合適，也不害怕，只是苦苦哀求道：“求你讓我去嫁人吧！”

聞言，那只鬼噗嗤一笑，也不生氣：“這么說，我們可愛的警花小姐，又失戀了。”

“拜你所賜。”林雯雯瞥他一眼，沒好氣的說：“你究竟想怎樣？讓我超度你早日投胎好么？”

“不要！”對方回答得干脆利落。

林雯雯欲哭無淚。

孽緣啊，這絕對是一段孽緣。

害她飽受非議的鬼，就是當時被轉向的子彈打得一命嗚呼的蕭颯。

在她第五十次被甩，第四十五次特意去峨眉山求神問卜后，蕭颯終于現出真身，他說：“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你一個月工資都不夠你折騰的。”

彼時的林雯雯，正坐在沙發上邊吃薯片邊對前男友進行血淚控訴。茶幾上的抽紙一盒不夠又開了一盒，蕭颯的出現害得她嚇得下巴脫臼吊了幾天藥水。也終于相信，前男友、前前男友、前N男友說的話都是真的，他們離開她的理由也是真的。

誰敢去愛個被陰魂纏住的女人？

林雯雯也懺悔過，各種發誓，一定改過自新，只求他能離開。可惜蕭颯一口咬定自己在被她

槍打得魂飛魄散后，就被她英姿颯爽的帥氣模樣給吸引住，情不自禁不能自拔。

言外之意是，他之所以陰魂不散是因為林雯雯太有魅力。

OMG！被鬼赤裸裸的夸獎，林雯雯應該是第一人吧。

二

多次理論無果后，林雯雯對付蕭颯的招數變了又變，比如故意跑他家去將他八十歲的奶奶罵得心臟病發作，又比如將家里的墻壁貼滿符咒，周身掛滿各路神仙的護身符，或者當他面把他的照片拿剪刀戳得面目全非，甚至故意請他出來，聽她和一個號稱世外高人的大師商量如何將他打得魂飛魄散。

不過左整右整，林雯雯都覺得自己是個失敗的跳梁小丑。因為蕭颯根本懶得理她，心情好的時候還煞有介事的幫她貼符咒。

這讓她情何以堪啊！

林雯雯徹底怒了，她想出個絕招，搬個凳子一哭二鬧三上吊。但脖子還沒掛上去，就被聞訊趕采的父母給拉了下來：“雯雯啊，媽媽就你一個女兒，不要想不開啊。”

“我沒有！”林雯雯氣得牙癢癢，沖黑暗處捂嘴偷笑的蕭颯狠狠地瞪了好幾下。她能告訴爸媽，她這舉動是做給鬼看的嗎？她這么說，會有人相信嗎9

口干舌燥地解釋半天，爸媽才勉強相信林雯雯只是搬凳子修理吊頂。

送走爸媽，林雯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簡直要把肺都氣炸了！他根本什么都知道，還故意往她的套子鉆。然后在她以為奸計得逞的時候，把她爹媽叫來看好戲。

蕭颯從天花板上慢悠悠地飄下來，對她穿著裙子盤腿而坐的不雅模樣視若無睹，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戲謔：“放棄抵抗，不要做無謂掙扎。”

抵抗你妹！

林雯雯抬腳就是一個飛毛腿，那邊也不躲，她措手不及一下撲空，和地板磚來了個親密接觸。只聽哧哧一聲，身上的裙子就果斷地滑了下來。

“你，你沒事吧。”林雯雯發覺蕭颯的聲音和往日有些不同，干澀，生硬，像是在強行壓住什么東西。

“關你……”屁字還沒從林雯雯嘴里蹦出來，她就找出蕭颯不對勁的原因了。裙子已經完全滑落在地上，所以她的身上只剩一條粉紅色的小內褲。雖說去沙灘度假，她也會穿比基尼秀身材，但是在室內，孤“鬼”寡女的情況下，她還是害羞了。

她慌忙跑進臥室打開衣柜，將衣服一件件地丟在地上。蕭颯心情大好地飄到她面前，調戲道：“警察姐姐也會害羞，不簡單啊。”

“去你妹的。”林雯雯將頭埋進衣服堆，掩飾心里的矛盾情緒。

“不怕我把你吃了？”蕭颯繼續調侃。

“怎么個吃法？”林雯雯迅速穿好衣服，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如果可以，她真的恨不得蕭颯能行行好，選個黃道吉日把她吃了，好方便她重新做人。

“你說呢？”蕭颯步步緊逼，眼見就要湊到林雯雯面前。

林雯雯心跳跟著停擺了一下，身為二十一世紀的女警察，被鬼纏上已經夠悲催了，總不能還被一只前世背景不干凈的逃犯吃干抹凈吧。

她上輩子是有多罪孽深重啊！

林雯雯慌里慌張地扯下脖子上新求來的符咒，準備往蕭颯身上貼。但他已經一臉詭異地朝林雯雯伸出魔爪，就在林雯雯快要絕望之際，她突然驚奇的發現，蕭颯近不了她的身。

哇咔咔，林雯雯覺得世界又光明了。

她輕而易舉的從蕭颯的身體穿過，還當著他的面寬衣解帶，故意挑釁：“來嘛，親愛的，采嘛。”

“你！”原來鬼生氣了也會臉色漲紅，“趕快穿上衣服。”話音剛落，人已經飄到客廳。

林雯雯不干了，她慢悠悠地跟到客廳，整個人都貼到墻壁上，一只腳還大幅度的抬到腰部，姿勢撩人地看著蕭颯，“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廢話，我肯定是男人。”

“哈哈！”林雯雯捧腹大笑，笑完還不忘打擊蕭颯，“對不起親，我說錯話了，你不是男人，你是鬼。”

三

那次以后，蕭颯消沉了

段時間，林雯雯都以為他被黑白無常抓去投胎了。

單位新來一個同事，高富帥，有能力，并且好像對林雯雯有點意思。林雯雯正糾結著要不要表現出那么一點好感，暗示一下人家，對方居然搶先一步告白了。

“那個，你聽說了嗎？”林雯雯不安的捏著衣角，“和我戀愛的對象都過不了一個月。”

“聽說了。”石愷威回答得很坦然，“那是他們沒勇氣，我相信真愛能改變切。”

“我呸！”這話林雯雯在九十九次豐富的戀愛史中，聽了不下一千次，出自高矮胖瘦各種類型男人之口。還相信？那她不是弱智就是神經錯亂。

“雯雯，我是說真的。”石愷威將頭湊向林雯雯，也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只見林雯雯越聽越開心，整個人都神采飛揚。

雖然很想相信石愷威說的話，但林雯雯還是決定和蕭颯商量下。反思前N任男友，都是在沒得到蕭颯允許的情況下擅自答應的，所以才被蕭颯整得很慘。好像唯一有一次得到蕭颯首肯，兩人就相安無事的談了幾個月的戀愛，目測是戀愛時間最久的。可惜后來還是分手了，不是被鬼破壞的，是小三劈腿。

想想林雯雯的人生，真是有夠狗血。談個戀愛都不容易，防鬼已經很無奈了，還要時刻防備小三暗算。

“那個，我戀愛了。”林雯雯對著墻壁連喊數聲蕭颯才出現。

“雯雯，離開他。”蕭颯的樣子看上去很傷心，說話時靈體忽隱忽現。

“開玩笑吧！”林雯雯想都不想一口否定，看在平時夜晚執勤他替自己擋過不少惡靈的份上，還是很好心地問了句：“你是不是在陽間逗留太久，身體吃不消了啊？”

難得林雯雯主動關心自己，蕭颯心里美滋滋的，口氣也歡樂起來：“我生前是美男，死后是俊鬼，閻王見我太帥，根本不愿意收我回去。”

“得了吧，我看你離死不遠了，怎么覺得您老輕得像陣煙？”

“你是在關心我嗎？”蕭颯大喜。

林雯雯不忍破壞他的好心情，但深知不應該給他希望，于是很不客氣地打擊了他下：“我是想知道你什么時候滾回去投胎，好送送你。”

話音剛落蕭颯就閉嘴了，但生氣歸生氣，他還是遍遍地求林雯雯不要和石愷威在起，不要接受他的任何邀請。

“為什么呢？”有一瞬間，林雯雯都快被蕭颯堅定的眼神唬住，差點答應他的要求。

這個念頭讓林雯雯嚇了一跳。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她居然開始聽蕭颯的建議，雖然過程免中少不了大吵大鬧，口誅筆伐，但后來她還是會乖乖照做。

特別是無意打聽到，前任中的某幾個已經不幸罹難的消息后。

林雯雯知道，這個鬼對她沒有惡意。

“不為什么。”龜毛，和平時一樣。

蕭颯的態度讓林雯雯十分不爽，她決心要氣他一回。所以當收到石愷威的邀請電話后，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四

事實證明，林雯雯的擔心是多余的。別說蕭颯沒有對石愷威打擊報復，在林雯雯面前他壓根都沒有顯身。莫非，她的春天要來了！

偶爾林雯雯也會想起蕭颯，畢竟“同居”了那么久。上次不歡而散后，他們好像有三個多月沒有見面了，想到這林雯雯的內心居然涌出一股相思之情。林雯雯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臉頰，開始進行深刻的自我拯救：可以想石愷威，可以想樓下看門的大爺，可以想對門那只叫花花的小狗，隨便想誰都可以，就是不能想一個已經報廢的鬼啊。

為了表明立場，林雯雯居然膽大包天得帶著石愷威去蕭颯的墳頭示威。上山的途中林雯雯特意讓石愷威帶了一把護身符，但想想平日蕭颯對自己的照顧，覺得自己此刻的作法有些不厚道，面對蕭颯墓碑上的照片時居然有些心虛。

“那個，我男朋友。”林雯雯干笑兩聲，“也沒別的事情，就是咱倆認識四周年了，帶他來看看你。”

還記得今天是我們認識四周年啊，蕭颯躲在旁邊的樹蔭下氣得吹胡子瞪眼。若不是上次急著跟蹤他們，沒涂防曬霜被日光打擊得元神渙散，他早就沖過去將石愷威揍得滿地找牙了。

“不過，你千萬別以為我對你轉變看法了啊。”林雯雯生怕蕭颯看她態度友好，又陰魂不散，忙解釋道：“我是看你對我男朋友不錯，所以來感謝下你。”

說完，她還主動親了石愷威一下。

這個舉動，終于刺激到蕭颯脆弱的小神經。

當晚，蕭颯的魂魄勉強可以湊完整，他迫不及待地出現在林雯雯面前。

“雯雯，只有我是真心愛你的。”他強行中斷林雯雯和石愷威正在進行的甜言蜜語，再一次坦白心跡。

“那又如何？我是人，你是鬼。”總是重復一樣的對白，好無趣啊。

蕭颯聞言，半低下頭，澀然微笑：“但是，不妨礙我愛你啊。”林雯雯篤定，和他講理是沒用的。她直直看著蕭颯，生生將眼睛里冒出來的火壓下去：“石愷威天生仙骨，在道觀長大，你的事情他一清二楚。他說只要我不答應你，你拿我沒辦法。”

“那你答應我好嗎，就愛我下下？”蕭颯的語氣接近祈求。

“一下下就會要了我的命，你確定你是愛我嗎？”林雯雯難過地閉上眼睛，得知真相后，蕭颯在她心里的那一絲好感也消失殆盡了。如果真的愛她，怎么忍心禁錮她。

心情低落的林雯雯快速走到窗前，背對著蕭颯，直到他離開很久后才回過身。她承認完全不被蕭颯打動那是假的，但她還沒試過愛一個人愛到不要命。哪怕從大師口中得知，那次子彈本是要取她的性命，卻被蕭颯逆天改命救了她。

既然要救我，為何糾纏不放？

五

蕭颯看起來是真的傷心了，丟下句好好把握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雯雯的心里好像被扎進一根針，本來她以為自己會歡呼雀躍的，但眼眶里居然淚水泛濫，總覺得缺了點什么。她開始不習慣半夜起床喝水燈不會自動亮，晚上執行任務不能像以前那樣放心大膽地橫；中直撞，一個人待在客廳總覺得房間空蕩蕩的。

林雯雯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臥室，像朵被太陽曬蔫的牽牛花。

“蕭颯，我和石愷威吵架了。”她鼻子酸酸的，為什么在難過的時候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會是蕭颯？為什么和石愷威吵架她腦海里全是蕭颯？為什么這次和石愷威吵架她內心會有一絲愉悅，是因為她終于找到主動聯系蕭颯的借口了嗎？

“蕭颯，你再不出現我就去下面找你了。”林雯雯喝掉最后口白酒，舌頭牙齒開始打架。她好矛盾，因為她分不清自己難過究竟是為了蕭颯還是石愷威。

“真是孺子不可教。”蕭颯終于出現了，林雯雯趕緊朝他撲過去，很自然的摔倒在地。然后心滿意足的呼呼大睡，嘴里還一個勁地嘀咕，“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蕭颯朝林雯雯吹了幾口氣，確定弄不醒她只能作罷。他安靜地坐在林雯雯身邊，喉嚨動了動，發出干澀的聲音：“雯雯，我想清楚了，愛你就要讓你幸福。”

所以，我愿意放你自由。

六

林雯雯一覺起來，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心情愉悅，用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正飄在天花板打量自己的蕭颯。

“怎么？恢復元氣就忘恩負義了。”蕭颯似笑非笑地看著林雯雯。

“我和石愷威吵架了。”林雯雯郁悶地踢了下腳邊的拖鞋，“他說我忘不了你。”

“那是不是真的？”

“我……”林雯雯一時語結。不能承認，她還不想給鬼當新娘。

“好啦，不和你開玩笑了。其實石愷威和你吵架是因為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妹回國了，兩人正在去峨眉山的途中。”原本蕭颯是要拉著林雯雯去現場捉奸，然后讓林雯雯死心離開，但現在他突然不想這么做了。

“還愣著干嘛，趕緊去把他搶回來啊。”

“可是，我。”林雯雯好像不是很想去。

“我什么我。”蕭颯比她還著急，“如果留不住石愷威，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全是爛桃花。”

這是真的，就因為石愷威是唯能改變林雯雯爛桃花的人，所以蕭颯才會一次又一次強壓住想整死他的念頭。

道觀長大很厲害嗎？除了林雯雯，他怕誰？

林雯雯被蕭颯唬得一愣一楞的，直到站在石愷威和他的小師妹面前，才回過神。她回頭看了蕭颯眼，他的臉色有些復雜，是期待？是不舍？待她再望過去，蕭颯已經上了她的身。

“我喜歡你，石愷威。”

“不，我不喜歡你。”

“我喜歡你。”

“我不喜歡你。”

石愷威看著林雯雯，時而滿眼桃花時而臉痛苦，說的話也是前言不搭后語，當下便已了然。但他還沒來得及做出舉動，就聽見林雯雯大吼一聲“夠了”，然后迅速地捂臉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搶親任務，以失敗告終。

七

回家的途中，林雯雯被蕭颯一路碎碎念，他居然怪她不好好受他控制。

其實林雯雯也驚訝，自己的意念竟然強大到能擺脫鬼的控制。而石愷威離開時那一句：“林雯雯，也許不喜歡我才是你的真實想法。在你心中，我連一個死人都比不上。”更是傷得林雯雯外焦里嫩。但他說完就拉著小師妹離開了，根本不給林雯雯解釋的機會。

正沮喪著，電視突然閃了幾下。林雯雯慌張地捂緊被子，她明明沒有開電視啊。林雯雯顫巍巍地走下床將電視關掉，但那邊依然不屈不撓的開機。

林雯雯一下明白，肯定是蕭颯干的好事，索性戴上眼鏡盯著電視看。畫面顯示出一個偌大的宮殿，她正穿著不知道哪個朝代的衣裳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殿前的男人眉目依稀可辨，就是蕭颯。殿里靜悄悄的，連呼吸都能聽到回聲。

“皇上，殺了妖女。”

林雯雯扭頭，說話的人是古裝版的石愷威。

“即使不當這個里帝，我也要保她周全。”蕭颯的表情很痛苦，但目光堅定，態度不容反駁。

臺下文武百官紛紛跪下，祈求聲響遍大廳，驚得一樹烏鴉跟著亂跳。

見大勢已去，林雯雯模樣的緋衣女子沖殿前的男人笑了笑，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請皇上下旨殺了臣妾。”

熊熊大火，她縱身一躍，便和火光融合在了一起。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馬嵬坡，眾將士紛紛倒戈，要求殺了她這誤國的禍水。她躲在蕭颯懷里哭得梨花帶雨，不是怕死，只是舍不得先他一步離開。他們說好的曲子才譜了一半，編好的舞蹈還沒來得及完整的在他面前跳一遍。

“雯雯，即使不當這個皇帝，我也要保你周全。”蕭颯的話聽起來那么耳熟。

林雯雯模樣的女子，聞言只是笑了笑，眉眼間盛滿不舍和無奈。還沒開口，外邊將士要求殺了她的聲音再次響徹山谷。這一次，她選擇拿蕭颯自幼不離身的寶劍，和著他們定情的曲子拔劍起舞，曲終人散。

第三世，蕭颯終于不再是身不由己的君王。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江南首富的獨生女，在一次廟會上看上了山頂采藥的窮小子，一眼就是萬年，身旁的一切都暗淡無光。兩人的戀情當然不被支持，力爭無效后決定以死抗爭，手拉著手跳進深不見底的懸崖，生生不離。

前世種種如電影般在林雯雯眼前回放，她不受控制的肩頭顫抖著。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原來他們是前世注定的桃花劫。

“雯雯，對不起。”蕭颯眼見林雯雯被刺激的不輕，懊惱不已，“我只想告訴你，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還有我。”

半天，林雯雯才抬起頭，突兀地接了句，“我全都記起來了。”

沒錯，她都想起來了。愛情，以及不離開就不能破除的詛咒。

八

林雯雯苦笑一聲，他們糾結了三世，卻沒有一世有好結果。這一次，人鬼殊途更是不可能善終。

思來想去，林雯雯決定去找石愷威和好，逼蕭颯離開。她央求石愷威陪她去了一趟峨眉山，替蕭颯和自己占了一卦，卻是姻緣有份易相逢，難于進退兩三重。縱然勉強成親事，恐是相逢在夢中。這個結果，林雯雯并不意外，哀莫大于心死，她早就放棄抵抗。

“道長，今天過來是想求道長一件事情。我想……”雖然早已想清楚，但說出口還是那么難。“我想……”話未出口林雯雯就泣不成聲，心痛得快要死掉了。

她怎么忍心告訴道長，她想超度蕭颯。她怎么忍心眼睜睜看著蕭颯從她面前消失，從此兩兩不見？

“雯雯，這一世再不離開，他就要永遠流離在六道之外不得超脫了。”石愷威拉了拉林雯雯，長痛不如短痛。

對，她此行的目的就是讓蕭颯好好轉世，她不能像前世那樣因為心軟耽誤了他。林雯雯終于一口氣道出心中的想法。

收到道長給的方法，林雯雯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為了避免途中下不了手，她咬牙拿起石愷威給的忘情酒。

“我們喝一杯吧。”林雯雯將兩只酒杯擺在茶幾上，轉而沖蕭颯嫣然一笑，“我們好像從來沒有喝過酒呢。”

“好。”蕭颯根本不懷疑，舉起酒杯準備一飲而盡，眼看酒杯就要觸上唇邊，他突然停了下來。“雯雯，我們先聊會天吧？”

“好！”一行清淚從林雯雯的眼角劃過，她已經提前喝了忘情酒，面對蕭颯時那種心痛的感覺正在慢慢消失。她知道，過不了多久，她就會在和心愛的人含情脈脈的聊天中徹底將他淡忘。

“我本是天上的一顆星宿仙，天資愚鈍受盡冷眼，只有你從來不嫌棄我。后來我不小心踩了天庭的仙草被貶下凡，你憐憫我一個人孤苦，擅自改了我的命格。于是，縱使努力掙扎我們生生世世都難以圓滿。”

“我知道。”這些事情，林雯雯豈能忘記，她趁自己還有記憶時很肯定的告訴蕭颯，她不后悔。

蕭颯卻打斷她的話，“雯雯，我的時間不多了，你聽我講完。”他的靈體黯淡不少，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好好活下去。”他的話語剛落，人就如一縷清煙消散。

若我的離開能換取你的幸福，我甘之如飴。

九

林雯雯做了很冗長的一個夢，醒來時眼角還帶著淚，夢境竟然如此真實。她看了看四周，潔白的墻壁，刺鼻的藥水味，她什么時候住院的？她怎么都不記得？

“昨天，我不是在執行任務嗎？”好像還有個壞人被當場擊斃。

“是啊，你受了點驚嚇昏倒了。”石愷威攏了攏林雯雯身上的被子，柔聲詢問：“怎么哭了？”

林雯雯順從地靠向他的肩膀，在他面前她可以毫不掩飾的展現自己的脆弱：“做了個夢，好像是悲劇，心里堵得慌。”

“夢見什么了？”林雯雯沒有發現，問這話時石愷威的眉頭皺了皺。“不記得了，只知道好難過，悲傷的感覺好像潮水將我覆蓋得透不過氣。”林雯雯如實回答，她是真的不記得夢里的一切了。

“沒事，只是噩夢而已。”石愷威知道這一切都如一場夢一樣過去了，他答應蕭颯會好好照顧她，護她周全，他定做得到。

“可是，我好難過。”林雯雯抱住石愷威，哭得像個失去心愛的玩具的孩子。

出院后，

向堅強馬大哈的林雯雯宛如林黛玉附體，變得很愛哭。一幅畫，一首歌，一只烏從眼前飛過都能讓她淚流滿面。

她總覺得，夢中的一切是那么真實，好像曾經經歷過。

林雯雯答應了石愷威的求婚，婚禮現場她正忙著招待客人，遠遠的看到個人，好熟悉的感覺，可就是想不起他們在哪里見過。

林雯雯就那樣直愣楞地看著他，那人突然轉身，用口型告訴她：“幸福哦。”

林雯雯點了點頭，她發現自己又哭花了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