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困生小姐與老婦人先生
鐘聲飄蕩在華殷學院上空,宣告著月考完結。
收拾好東西,森初雪越過周圍叫苦不迭的學生,往學生餐廳走去,午間在餐廳當清潔工是她的兼職之一。
為了方便學生舉行小型聚會,餐廳西面設置有小型包廂,今天五個小型包廂爆滿。
“那邊的清潔工,過來這邊!”
聽見這個聲音,森初雪面色不改繼續工作,但對方卻不依不饒繼續挑釁,“喂,你那是什么態度啊?這邊有垃圾快來清理!”
清理完零散的座位,森初雪端著盆子往包廂方向走去,剛才的女生故意將桌上的飯菜倒了一地:“清潔工怎么工作的啊,餐廳這么臟,讓人怎么吃飯!”
和她同桌的五六位男女生都發出刺耳的嘲笑聲。校園欺凌并不罕見,森初雪安靜地蹲下,開始收拾撒了地的飯萊。
刁難她的少女席娜娜,最近一個多月來屢次在學生餐廳找森初雪麻煩,而事情的起因是一場小小的誤會。
事情回放到上一次月考,突擊考試后,華殷學院照例遍地生靈涂炭,森初雪照例到餐廳工作。
空曠的學生餐廳里女孩子的尖叫聲格外刺耳——
“為什么要和我分手呢?我知道做頭發做十個小時是我不對,我會改的!”
周圍學生都一臉看戲表情,森初雪對這些八卦并不感興趣,但是那桌周圍有剩飯菜,她很自然地過去收拾。
“我有喜歡的人了。”
少年說著側臉看森初雪工作以轉移視線。他大概是隨便找借口敷衍,但席娜娜卻口認定,男友是愛上了這個“低賤”的清潔工小姐,于是不停來找茬。
“她真的用手去碰那些東西,好惡心!”
見森初雪戴著手套清理剩飯菜,女孩子們都把持不住了,席娜娜端起旁邊的雞排,黏糊糊的醬汁滴在森初雪背上。
少女終于抬頭,席娜娜捂住嘴假裝吃驚:“不小心手滑了!”
“你們在干什么?”
就在森初雪準備起身時,漫畫里通常都會登場的王子角色出現,穿著同樣的制服,少年的氣質清雅,是極大多數女生夢中情人的類型。
席娜娜手中還端著盤子,囁嚅著找不到借口:“星御野,這……”
將她手中的盤子放在桌上,星御野心平氣和地勸說道:“以后不要做這樣的事情。”
他朝森初雪伸出手,少女無視他的好意端著盆子站起來,視線淡漠地掃過圍觀的學生,最后落在挺身而出拯救她的少年身上。
“有沒有人說過,其實你是個老好人先生?”
擦肩而過的瞬間,星御野聽到狼狽卻依舊挺直腰身的少女如此說道,他看著她的背影,眼底是深深的錯愕。
站在他身側的少女上前步,不動聲色地拉住他的制服下擺:“御野,這是你轉來華殷后的第一個生日,不要被無關者影響心情。”
比漫畫還要出乎意料的劇情
第二天放學后,森初雪留下來打掃教室。和她同一天的其余值日生全是男生,因為下午有校際籃球賽,放學鐘聲一響就不見了人影。
清掃完教室,森初雪正準備去倒垃圾,就看見等在門口的星御野。
“昨天中午的事情很抱歉,不過,她是沒有惡意的。”
原來是為了昨天中午的事。
課間有人交頭接耳討論餐廳事件,學校并不大,總有人消息靈通,把各種事情添油加醋。森初雪無意中聽到關于星御野的傳聞:他是現任校長的侄子,這學期因為家庭緣故剛轉學到華殷,因為待人和善加上外表出眾,很受女生歡迎。
森初雪討厭這種正義感滿滿的人,生活不是漫畫,正義未必勝利,邪惡也未必會受到懲罰。“為什么你要道歉呢?”
似乎是第一次被這么問,星御野撓了撓頭,回以爽朗笑容:“因為,我的朋友做了不恰的當舉動……”
“朋友?既然當事人是朋友不是你就不要干涉,老好人先生!”
話音剛落,森初雪就提起垃圾桶往操場對面走去。
星御野也跟了過去。球賽正好中場休息,森初雪抄近道橫穿球場去倒垃圾。
穿著球服揮汗如雨的男生跑過來:“阿御,你怎么不參賽?華殷目測會慘敗!”
“我有點事要解決。”
星御野一句話打發了向他求救的球員,不離不棄地跟在森初雪身后,她只好竭力無視他。
倒完垃圾,球賽下半場繼續,比賽很快進入激烈的階段。森初雪提著垃圾桶從熱血沸騰的人群后走過。
一只籃球夾雜著風聲砸來,還沒等森初雪反應過來,她已經眼前一黑,兩眼直冒金星。
尖叫聲此起彼伏,森初雪竭力站穩,手中的垃圾桶哐當落地。
“你沒事吧?”
星御野關切的聲音落入耳中,觸及他體溫的瞬間,少女忽然鼻子一酸。
視線慢慢恢復清晰,比賽仍在繼續,雙方的搏殺愈演愈烈,森初雪被籃球砸中的鬧劇,并沒有引來多少關注。
然而星御野卻較真了。他撿起籃球,對著球砸來的方向大聲問道:“是誰的球砸中了她?快出來道歉!”
“算了,我沒事。”
摸了摸鼻子,幸好因為貧血沒有流鼻血,森初雪撿起垃圾桶正準備回教室,星御野卻攥緊她的手不放。
“不行,怎么可以隨便讓人欺負你呢?”
能欺負你的,只有我!
當然,后半句是森初雪自動腦補的。他長得那么像少女漫畫中的男主角,就連行事風格也那么吻合,明明那么多主動倒貼的女孩子,卻偏偏選擇了她。
森初雪沒等砸球犯出現,就掙脫星御野的手轉身離開,少年只好抱著球追了上來。
終于,背著包包走到校門口的森初雪忍無可忍地停下。
“你能不能不要跟著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星御野還抱著那只籃球,夕陽在他頭頂鍍了一層光暈,像戴著一頂王冠。
“昨天中午的事……”
心涼了一截,森初雪深吸了一口氣:“我原諒她了,所以,不要跟著我。”
然而,她轉身走了幾步,就聽見星御野跟上采的腳步聲。
“你到底——”
“我喜歡你。”
突如其來的告白,比漫畫里的劇情還出乎意料,森初雪手中的包直接落地。
“還有,我家就在你家樓下。”
星御野放下籃球撿起她的包,拍干凈上面的塵土,呵呵笑道:“我替你拿包。”
森初雪像見鬼般搶過包,因為甩手動作太大攔下一輛出租車,想到如果坐公車還要和星御野起等,她咬咬牙上了車。
“明天我一定會抓住砸球的人,你等著!”
望著出租車絕塵而去,少年撿起地上的籃球,沒有人看到,他那總是帶著爽朗笑意的眼底映出落寞神色。
腦內劇場與初雪的秘密
她定是腦袋秀逗了,才會在自家樓下出了電梯。
猶豫著想按門鈴,門卻自動開了。
“是樓上住著的初雪嗎?你媽媽是我中學同學,一直說女兒獨自住在國內很辛苦,讓我幫忙照看你……”
看著眼前笑容溫和的中年婦女,森初雪愣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順著說:“媽媽讓我采探望星阿姨,所以……”
“快進來坐,我們家御野和你同學校呢!小時候你們關系很好。記得不,你還說長大后要嫁給他……”
心砰砰直跳,森初雪的爸爸是日本小有名氣的少女漫畫家,他和媽媽都把森初雪當公主撫養。從小,森初雪就夢想著成為漫畫女主角,無論遇到什么事,都有王子般的男主角披荊斬棘來拯救她。所以,她才對現實中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砰……啪啪啪!”
因為睡夢中興奮過度,她不小心踹倒了一墩書,結果被砸醒了。
啊……原來是夢啊!
失落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環顧白熾燈下冷清的家,森初雪打開電磁爐開始燒水。
因為打了出租車,接下來周只能吃泡面。水開后,她撕開方便面袋子,卻發現最喜歡的日清方便面沒有調料包,只好放了點鹽。
“啪!”
電閘跳下的聲音響起,這層樓總有一冢每天在這時用大功率電器,導致整層樓停電。
黑暗中森初雪摸索著坐下,被煮泡面的鹽開水熏濕了睫毛。
她想,一定要找出那個用籃球砸她的人,如果不是那個人,她就不會出現幻覺聽到星御野說喜歡她,就不會遇到泡面沒有調料包這么倒霉的事兒!
“雖然她傻乎乎自以為是漫畫女主角,但是臉蛋那么可愛,帶出去玩一定超有面子!”
那句話在耳邊清晰的回響著,早就該明白,現實終究不是漫畫,她也是為了面對現實才選擇回國獨居……為什么還是會有妄想呢?
第二天,森初雪意外拿到了餐廳兼職的工資。本是學期次性結的工資忽然改成月給制,于是她不用再吃泡面。
果然,昨天說要抓住犯人的星御野并沒有出現。不對,或許,從被籃球砸中那刻開始,發生的一切都是妄想。
第三天,第四天,生活依舊平靜無瀾。
周五公布月考排名,森初雪看著公告欄自己穩居第一的名字,深知獎學金有了著落。排在她下面的是轉學生星御野,就像他說的,他住在她樓下。
那天她在樓下出了電梯,但終究還是沒勇氣敲門,慢慢走樓梯回了自己家,她連對扶住自己的他道謝都不敢,又怎能奢望,還能和星御野有交集?
中午餐廳就餐的人寥寥無幾,這次月考題目很難,超過半以上的人都要補考。
森初雪正準備換衣服工作,突然聽見有人叫她。
竟然是星御野,他身后跟著個漂亮女生,正是那天靠星御野最近的少女,隔壁班的班花藍瞳。
“故意用球砸你的,就是她。”星御野回頭看向藍瞳,“快道歉。”
藍瞳耷拉著頭,玩弄著垂落在臉頰的長發:“對不起。”
她幾乎要貼到星御野身上,森初雪想了想,面無表情地吩咐:“你給我去買一包泡面,要日清的。”
藍瞳買完泡面回來,森初雪領她進了餐廳的廚房,跟拿著白菜柄雕兔子的廚師長要了一個海碗和開水。
泡完面后,森初雪收好調料包,往泡面里放了點鹽。
“把這碗面吃完,我就原諒你。”
她去更衣室換上工作服工作,貼身口袋里裝著那兩袋調料包,和星御野擦肩而過的瞬間,明明想說謝謝,卻還是說不出口。
摸著那兩袋調料包,她想,這樣就夠了,現實里,她的存在就像這調料包,并非無可取代。
現實的公主和火鍋盛宴
周日上午,森初雪打扮得煥然一新出門。
爸爸說要來看她,她得去機場接機。
她特意穿上封存已久的果綠蓬蓬裙,清新的層疊蕾絲加上精致腰帶,配上白色絲襪和蝴蝶結高跟鞋,把平時胡亂綁成馬尾的長發披下來,摘下平光眼鏡化了個淡妝,活脫脫漫畫里走出來的少女。
如果平時的寒酸樣兒被爸爸知道,她定會被綁回日本,那么,她為了擺脫那個把她當漫畫女主角來養的家而做的努力就白費了。
電梯在樓下停住,穿便裝的星御野進了電梯。他真的很帥,簡單的深藍色襯衣領口露出性感的鎖骨,森初雪的額頭正好到他的下巴,傳說中親吻的最佳高度。
想到親吻,她忽然覺得一陣惡寒,現實中這玩意可沒漫畫浪漫。
星御野在剛才進電梯看到森初雪時明顯眼前一亮,這樣的反應在森初雪預料之中。上次媽媽回國,她去接機時就遇到同班男生,他們也是同樣的眼神。
本以為周一回到學校會有人來問話,結果卻沒有。課間收作業時,她聽到那天見到她的男生們在吹噓,看到了“從漫畫里走出來的可愛女生”,還遺憾沒跟她要號碼。
原來,他們并沒認出那是她。
電梯停在樓,星御野紳士地等森初雪先出,然后跟了上來。
“其實,你把頭發放下來,不帶眼鏡很好看。”
森初雪詫異地回頭,星御野竟然還認得她?
“你要去哪里?”
“去機場接機。”
星御野伸出手:“把包給我吧,我也要去機場接表哥呢。”
在機場接回被資深動漫宅包圍著簽名的爸爸,森初雪站在出口處等星御野過來匯合。然而,當她看到和星御野談笑風生走來的少年時,忽然覺得血液凍結。
“爸爸,我忽然想起還在煲火鍋的湯底,就不等那位朋友了。”
拉著森父拖著行李逃一般離開,森初雪沒有留意到,她身后少年上揚的唇角。
“拓真,你先在這里等一下,我去找找初雪。”
“初雪?”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淺野拓真微笑,“我剛剛看到個穿果綠色裙子的女孩子,拉著一個歐吉桑走了,不會是她吧?”
星御野只好返身:“你怎么知道?”
“猜的。”
回到家森初雪松了一口氣,那個總是帶著陽光笑容的少年,是她的噩夢。
森父像小狗般揚臉嗅了嗅。
“小雪,你的湯呢?”
緩過勁的森初雪連忙拿起森父的錢包:“爸爸,你有換人民幣吧,我去買食材,今晚吃正宗的重慶火鍋1”
“火鍋萬歲,雖然是夏天——”
拿著錢包出門,森初雪剛走出電梯,就遇見迎面走來的兩人。
腿灌了鉛般沉重,捏緊手中的錢包,森初雪恨不得變身透明人。
發覺她臉色不好,星御野迎了上來:“你不舒服嗎?”
森初雪哆嗦著句話也說不出來,星御野身后的少年帶著陽光笑容,盈滿笑意的墨色瞳孔藏滿了令她恐懼的無邊黑暗。
“初雪不會是看到前男友的我,激動得失語了吧?”淺野拓真上前幾步,伸出手搭在少女瘦弱的肩上:“又或者,在為我奪走你初吻的事而害羞?”
“不……不要碰我!”
森初雪尖叫,她發現,原來她也會發出像席娜娜樣可怕的聲音。
“不要碰她!”
用力拉開少年的手,星御野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落在淺野拓真嘴角,把他打得個趔趄。還沒等后者站穩,森初雪已經逃一般往外跑去,星御野緊眼著追了出去。
摸著快脫臼的下巴,淺野拓真自言自語:“臭小子,要知道下巴脫臼臉可是會拉長一半以上……您說對吧?”
他轉身,對從電梯里走出來的森父說道。
森父笑瞇瞇地點頭:“辛苦了。”
“真過分,當初故意說出那樣的話傷害她,我可是很難過的。”
“而且啊”,淺野拓真摸摸頭,“您確定可以拯救她的不是我而是阿星那家伙嗎?他不就是小時候見過初雪面么,人都是會變的啦!”森父但笑不語。
為了讓女兒分清現實和漫畫,當初森父選擇了最笨拙的手段,拜托拓真去打擊她,甚至假裝放心讓她在國內獨居其實是拜托早年移居中國的同學阿星媽媽暗中照拂。現在看來,這個決定真不鍺,初雪在現實中遇到真的王子了呢!
夏夜大三角和告白的回復
櫥窗上擺著真人大小的SD娃娃,穿著漂亮的哥特裝,栩栩如生的眼珠,靜靜凝視著窗外的風景,如看出無聊的戲。
曾幾何時,她也如這人偶,把現實生活當成把戲,活在二次元世界里。
“你喜歡人偶?”
腳步聲打斷回憶,森初雪盯著自己鞋尖蝴蝶結上的泥巴,輕聲說道:“知道嗎?我從前最喜歡聽別人說,小雪,你就像漫畫女主角樣漂亮。”
直到中學二年級,她依舊沉浸在漫畫世界里,雖然日常交際并沒有問題,心卻完全封閉。哪怕是最初交往的對象拓真君,也僅僅因為他像少女漫的男主角,笑容帶著陽光。
這樣的幻想被粉碎,是在一次體育課自由活動時,偶然聽到男生們在討論她。
“……森同學雖然可愛,但是公主病太厲害,拓真覺得呢?”
拓真君的聲音那么清晰——
“雖然她傻乎乎自以為是漫畫女主角,但是臉蛋那么可愛,帶出去玩一定超有面子!”
不知道誰說了句“森同學”,男生紛紛起哄。拓真君走過來,低頭親吻了她,帶著她最喜歡的陽光笑容。
她推開他,逃也似地離開了教室。在那之后,她打包了所有漫畫,丟掉,戒掉一切漫畫女主角的特征,甚至在考高中時,提出回媽媽出生的中國就讀。
以為可以舍棄過去的一切,終究還是在那人出現時,變得狼狽不堪。
“糟糕,我還要去買今晚火鍋的材料!”
森初雪深吸了一口氣,她終究還是沒勇氣對星御野說出自己的過去。但是,終有一天她一定會說的。
見少年還站在原地,森初雪回眸一笑——
“今晚火鍋的材料,三個人的量會很重,你能來幫我提嗎,拎包狂魔?”
用了三秒鐘,星御野才反應過來,“拎包狂魘”指的是他。
吃完火鍋后,森父很快投入漫畫創作中,星御野和森初雪則上天臺乘涼。
初夏的夜空遙遠,閃閃發亮的銀河兩邊布滿星屑,伸手仿佛就能接住灑落的星辰,獨特的夏夜大三角清晰可見。
“話說回來,那天的回復,你還沒有告訴我呢。”
森初雪正仰臉努力瞇著眼辨認星座:“我想,我不會喜歡你。”
本以為她漸漸對自己敞開了心扉,卻沒料到,還是以失敗告終。
星御野失落地坐在地上,一臉挫敗:“那么,我可以厚著臉皮問一下原因嗎?”
“因為,”森初雪想了很久,終于決定把理由說出來,“你的名字像少女漫男主角。”
星御野頓時傻了眼,他剛才還在腦內設想過無數種理由,卻沒想到是這種。
“這么說,你的名字也像日漫女主角。”
然而,他的反擊很快被擊敗——
“那是當然,我爸爸是日本漫畫家。”
脖子有點酸痛,少女轉身在角落的雜物堆里摸索半天,拿出一張席子。把席子鋪在地上,森初雪個顧形象地躺上,果然,辨認星座最舒服的還是這種方式。
她側臉看著坐在地上的少年:“你不過來躺下嗎,老好人先生?”
他在少女旁邊的位置躺下,苦笑說道:“其實我不是什么老好人,我之所以多管閑事,完全是因為你。”
你就像漫畫走出來的女主角,驕傲得目中無人,仿佛會隨時消失回到你的分鏡框里,我只能抓住一切能與你接觸的機會,哪怕只是旁觀者立場的“老好人先生”。
躺在身邊的少女呼吸均勻,她睡得很安心,纖長卷曲的睫毛一動不動。少年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他,身后璀璨星空映成永恒背景,他的聲音輕盈如嘆息。
“這樣睡著會感冒的。”
愛的初心者小姐
天臺那晚轉瞬即逝,森父很快回日本趕連載漫畫,森初雪繼續回歸星御野出現之前的生活,專心學習,做兼職。
原來,他不以老好人先生的身份出現,他們之間真的不會有什么交集。
“去你們班上體育課的地方找你,原來,你在這里看書。”
聽到這溫柔聲音那一刻,森初雪發覺,她竟然會莫名覺得開心。雖然如此,她還是端著書正襟危坐,頭也不抬。
“初雪還真是喜歡學習,你在看什么書?《日語考研詞匯》,好厲害,你要考研嗎?”
星御野從她手中拿起那本書,森初雪連忙跳起來搶,結果封面應聲而落,露出里面的輕小說。
“原來是《化物語》,我也喜歡看怪談類輕小說呢。”
森初雪踮起腳尖搶回書,臉漲得通紅,這是她不去上體育課的秘密,雖然不再看少女漫畫,但她還是會看看輕小說。
“你很煩,就不能安靜地變成冰棒消失嗎?”
不是這樣的,她想說她不是喜歡怪談,而是喜歡男主角在女主角有難時,必會像王子一樣趕來拯救她。可是,她已經決心要面對現實,這樣少女漫劇情般的話,又怎么有勇氣說出口呢?
“放學后我們班和鄰校有球賽,你可以來看嗎?爸爸工作調動,大概周日會搬走。”
原來,他是為了告別而來的。
森初雪深吸了一口氣,書上的字一個也讀不進去,原來她也會因為誰的離開而失神。
“可以,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回家一趟。”
當森初雪重新出現在學校操場時,籃球賽正好隨著悠長哨聲結束,星御野所在的班級完勝鄰校,順利地一雪前恥。
“那個女孩子是誰,外校的?”
“好可愛,就像漫畫里走出來的一樣……”
“她來找誰,不會是我吧?”
人群忽然自動讓開一條道,拎著背包穿著球服滿頭大汗的星御野走過來,眼前的少女穿著純白紗裙,黑色長發披散下來,眼神明亮如小鹿。原來,她回家是為了這個。
“那邊的學生,是哪個班級的?周一至周五明確規定要在校內穿制服……”
唯美畫面還沒持續多久,教導主任已經殺到。球服被汗水浸透的少年立馬拉著她突破人群,往校門方向逃去。
身后教導主任的哨聲不斷,蕾絲發帶迎風飄揚如勝利的旗幟,森初雪想,她的人生應該再沒有一刻像現在一樣少女漫了。
直到遠離學校的購物廠場,星御野才停下腳步,氣喘吁吁卻笑容明亮:“沒事了。”
雖然知道挽留沒用,森初雪還是鼓起勇氣說出口:“你能不離開嗎?”
“離開,你在說什么?”
“你爸爸工作調動——”
“哦,那件事啊,爸爸周日要離開了,我打算給他開送行宴。爸爸很喜歡吃火鍋,上次在你家吃的火鍋很美味,我想請你去我家幫忙……”
后面的話已經聽不進去,森初雪搶過星御野手中的一罐飲料,把冰冷的罐身貼在臉頰上,臉卻還是很燙。
一切只是誤會,幸好一切只是誤會。
“關于之前告白的正式回復,那個……”
心砰砰直跳,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一樣緊張。她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確定那里不會長出蘑菇后,才抬起頭,伸出手對著少年鄭重地說道——
“雖然說法有點奇怪,不過還是要申明一下……在日語里,有個詞叫做‘初心者’,即初學者的意思。現在的我還不能一下子就完全接納你,我竭盡全力能夠做到的,也就是這種程度——我們牽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