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讓，賽里木湖七月下雪

一

火車駛入新疆的時候，耳邊有呼呼的風嘯聲，怕自己的耳膜就這樣疼死過去，我起來給自己泡了碗康師傅。

隨后他就坐在我對面，拿著平板帶著耳機，一副高富帥的模樣。

我真的不是那種膚淺而又俗氣的人，拿著啃了一半的泡椒鳳爪沖他打招呼，“嘿，吃不吃，這不是網上說的老太太自己用牙齒唆出來的，是重慶特產。”

他輕描淡寫地看了我一眼，繼續玩他的平板。

就像看死物一樣。

我最鄙視這種小肚雞腸的人，就因為在蘭州火車站過安檢時拿錯他的相機包，硬是把我當成那種偷雞摸狗的人，不僅讓那么多人看笑話還招惹來了警察，所幸他最后良心發現讓警察叔叔相信我不是個小偷，事情也就這樣圓滿解決，我認了。

吃飽喝足之后，我抬頭看看還一直聚精會神看著平板的他，伸長脖子瞧了一瞧。

他突然放下平板，一臉不耐煩的看著我。

“帥哥，你也是到烏魯木齊的嗎？我叫落詩，我姓徐……咦，那都是你拍的風景照嗎？想不到你也愛攝影。”

我自認為我們很有話題聊。

“哥們，你的相機是什么配置？我有一塊使得不好，你教教我吧……”

說完就準備去鋪上扒拉我的相機，帥哥說話了。

“徐落詩是吧？”

我猛點頭。

“你是話癆嗎？”他揚起眉嘲諷般地看著我繼續說道，“我真沒見過像你這樣嘰嘰喳喳沒完的人，好歹是個女人，矜持點多好。”

我就急了。

老娘就是個湖南妹子！熱情你懂不懂！

“這旅行多美好啊，我好心好意陪你聊天嘴巴咋那么惡毒，你叫什么名字，哪個學校家在哪，你快說……”

他收拾好東西，站起身，稍微彎了下腰如此近距離，我的臉突然就紅了。

只聽他一字一頓說道，“曹、長、青，謝謝。”

回他自己臥鋪的時候又轉過身來，“還有旅行就是從自己呆膩的地方到別人呆膩的地方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

我的真心實意就這樣被他糟蹋了。

二

我到烏魯木齊給小夏打電話的時候，她在那頭興奮得嗓子都啞了，我這傻乎乎的閨蜜啊。

“你知不知王力宏來長沙開演唱會了，我真是恨不得晚上打鋪蓋睡演唱會門口……”

“那你睡啊。”

“我的鋪蓋洗掉了嘛。”

她像突然想起來似的，“你到大西北啦？”

翻翻白眼，“人家也是一個繁華大都市好吧？”

“接下來去哪？”

“賽里木湖吧。”

“落詩，你什么時候回來？”

我頓了頓，聳了聳肩，“或許，晚一點。”

后來掛了電話，躺在床上翻著我的相機，都是在西藏和蘭州拍的照片，看著看著心里突然就空了，想起曹長青那句對旅行意義的理解，突然覺得有那么一點味道，但一想到他那張拽的二五八萬的臉，就沒了興趣。

第二天我去國際大巴扎拍照，想不到曹長青也來了。

我覺得自己也真惡心，屁顛屁顛跑過去，“帥哥，你也來拍照？聽說夜景很不錯哦，渴不渴？我去給你買瓶水。”

他又用那種不認識我的眼神看著我，繼續擺弄相機，抓拍那些少數民族的美女們，難不成他還對我拿錯相機包的事情耿耿于懷所以沒好感？我只好識相的走開玩自己的相機去了。

一直沒有說，其實我是一個小有成就的攝影家，獲過國際大獎以及很多省級獎牌的有為女青年。想用自己的眼睛透過鏡頭來尋找另一片蔚藍，包括，靈魂與精神。

雖然是官方客套話，但是相信曹長青也是和我一樣，我轉身看著他專注的神情，初晨的陽光灑在他的頭頂，閃耀著五彩繽紛的光芒，那種熟悉感，像極了個人。

不知怎么的就沒有了興致，眼眶澀澀的。

我拿著相機剛走沒多久，只聽見身后一聲喊叫。

“小偷！”

曹長青抱著相機猛追向我奔跑而來的小偷，我連啊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小偷給撞飛了，只聽到咵哧一聲，我看向壓在懷中的相機，鏡頭瞬間粉碎。

這比毀了我的花容月貌還要嚴重啊。

后來事情是這樣發展的。

我百米沖刺超過曹長青，一把揪住那個小偷拳就揮上去了，他的手上還拿著像是曹長青的錢包，我奪過來隨手往后一扔。

周邊都是打醬油的群眾。

我大呼，“誰都別攔著我！”

偌大的廠場，就只能聽見小偷的哀嚎和我的怒吼，也就是那一次，原本還可以挽回的矜持形象徹底在曹長青面前崩塌了。

用他后來的話說，“完完全全徹頭徹尾就是個女霸。”

事情最終還是曹長青解決的，我憋屈的站在派出所門外等著他出來。

他走到我面前瞪大眼睛問我，“你還是個女人嗎？把人打成那樣？”

我生氣地瞅著他，沒吭聲。

“算了，我也不想眼你計較了，謝謝你幫我拿回錢包，咱們互不相欠。”

還江湖再見呢！

曹長青末了又問我，“那個……你沒事吧？”

我憋足了氣，舉起手中的相機，“你看我這心碎的，捧出來跟餃子餡似的！”

三

后來才知道曹長青和我在同一個城市上學，這次也是前往賽里木湖取景，為此多了一個同伴的我感到很是欣慰。

我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都說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希望你能擔起個同伴及男人的責任，我的行李就交給你了。”

曹長青望著我，“你還有沒有出息啊。”

我聳聳肩，“出息是個什么東西？沒聽說過啊。”

曹長青有點鄙視我，撇撇嘴，從包里掏出個東西。

“來，你的鏡頭。”

真沒想到他竟然幫我買了一個新的，我翻來覆去地查看，“多少錢，我給你吧。”

“哦，三萬。”

那句淡淡的三萬，讓我渾身的血液瞬間直沖腦門，“曹長青你……你還是退回去吧。”

他一臉的不以為然，“我這人什么都摳，就是對相機的要求很高。”

攝影窮三代，單反毀生的道理我算是在他身上看明白了。我比較納悶的是他沒有直接問我這個陌生人要錢，難不成有錢人的作風都是如此？其實我也不是占小便宜的人，想想晚點給他也不遲。

我和曹長青很快整裝前往賽里木湖，上火車的時候他扛著所有行李在前頭，我拿著兩人的相機包跟在后頭小跑前進。當時告訴小夏我結交了這么個同行的伙伴時，她還夸贊我太有遠見了。

曹長青時不時回過頭來望我，有一瞬間感覺心中有暖暖的熱氣往外涌，知道那是我不敢面對且又懦弱叫不出名字的表現。

恍惚中剛想開口。

曹長青回過頭來，“你女霸的氣勢去哪了？快跟上。”

我松口氣，無奈地點點頭，“好吧。”

這次的旅程真是點也不寂寞。

曹長青說他是金融系的學生，但是攝影一直是他今后發展的第一職業，這次出發也是要到賽里木湖取景，家庭優渥的他萬事不愁且情商頗高，相比之下我就默默自慚形穢去了。

“像你這種麻雀其實也是有機會變鳳凰的。”

他真會戳我的軟肋。

我大笑，“開玩笑，我本身就是只鳳凰，追我的人排成一溜一溜的，我現在還想給他們都搞個編制呢。”

“那我還想聽聽，你喜歡什么類型的？”

“我只知道我討厭什么人。”

我看著他很認真的說，“我討厭騙子和傻逼。”

他愣了。

直到我干咳兩聲，他才反應過來，對著我的腦門就是一下，“你耍我。”

“那說說你吧，喜歡什么類型的。”

曹長青想都沒想就說，“絕對不可能是你這種類型。”

盡量心平氣和，并不是每個人都能有和我一樣的審美水平，我又問道，“有女朋友嗎？”

他點頭，“那是當然。”隨后拍拍心臟的地方，“一直裝著呢，每分每秒都沒忘記。”

不知道為什么那句話從曹長青嘴里說出來我有點難受，明明我也可以擁有這些，明明我也可以行使這些說愛的權利，可突然間就找不到了，幸福它去哪了？

我連想嘲笑他的勇氣都沒有。

曹長青湊到我身邊，撞撞我胳膊。

“落詩，你知道賽里木湖的傳說嗎？”

我點點頭，“聽說是情人的眼淚。”

“是啊，美麗的姑娘不畏強暴，在被壞人追趕時跳入深潭，當愛人趕來相救時卻發現姑娘已經死去，悲痛之余他殉情而死，隨后潭水翻涌，這對戀人的真誠摯愛便化成了現在的賽里木湖。落詩，你相信嗎？”

你相信嗎？落詩。

這句話，是那樣的熟悉。

腦海中的記憶慢慢浮現，“落詩，如果有機會我們一同去賽里木湖，聽說那里七月會下雪，通往賽里木湖的是條四季分明的路，所有人都說那是天上童話。落詩，你相信嗎？”

“喂，徐落詩。”

“啊…什么？”

“我說，我們要徒步三四個小時才到賽里木湖。”

“嗯，我知道。”

“你去過？”

我搖搖頭，“聽過。曹長青，你說現在賽里木湖真的會下雪嗎？”

他像是被我問住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回答，“會吧，如果你相信且幸運的話。”

四

下了火車之后我們找了家旅館住下，打聽到了附近最有名的羊肉串攤，叫了五十串羊肉和二十串羊心羊肝，外加一小桶卡瓦斯。

我們就這樣吃開了。

一陣狂掃之后，曹長青已經付完錢了，我摸著圓鼓鼓的肚子仰天長嘆，“真是飽暖思淫欲啊。”

曹長青一把抱住自己的胳膊，“徐落詩你可別亂來啊，好歹我堅持了二十多年的清白之身。”

我把女霸的氣勢拿出來，準備抽他，曹長青拿著相機就對著我猛拍，我急了，“命你火速放下相機，快點！”

“你不是很能跑嗎？過來追啊！”

我真的拔起腿就追，一個沒剎住，直接把曹長青給撲到了。清楚地聞到他身上艾草的味道，下巴新長的胡渣零零散散，扎得額頭微疼。我咽了咽口水。

“那個……曹長青你沒死吧？”

“徐落詩，你給我老實講，你有沒有六十公斤？”

“你還是去死吧……”

在出發的前天我們就已經熟悉了地圖，所以路程進行的很順利。剛開始曹長青還幫我拿行李，后來遇到好風景的時候索性把包全扔給了我。

好歹我也是個小有名氣的攝影家啊，憑什么我拿包他先拍！

曹長青說，“回頭鏡頭錢我少收你點。”

嗖的一下眼前一亮，“好嘞，有東西您全交給我吧！”

最終我在美景與金錢兩者間選擇了后者，在這個庸俗的世界就讓我做個庸俗的人吧！

就這樣走走停停，他在前頭拍一路，我在后面吃喝地。

其實曹長青人真的挺好，并不是金絮在外敗絮其中的那種，和他做朋友的人都應該很榮幸吧，這樣想來我倒是很想見見他的女朋友。

喀嚓一聲，曹長青對著蹲坐在地上猛吃的我就是一拍。

“別吃了，再往前面走就應該是天上童話了。”

我起身收拾好，發現曹長青對著相機一直看，我湊上去，“怎么了？”

“我越看你越覺得你長得像個明星。”

內心那個喜悅。

“誰啊？”

“王寶強。”

“曹長青我分分鐘就能削死你！”

追了他好截，直到累得氣喘吁吁，突然發現先前的綠意與熱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金黃色楓葉，飄落的瞬間已感覺到陣陣涼意與干燥，我看得呆住了。

只聽見曹長青的聲音，“看到了嗎？我們從夏天走來找到了秋天，落詩，你把這里的美景都留下吧。”

原來真的有這樣一條四季分明的路啊。

我快速拿出相機，尋找我愛的鏡頭，我不知道曹長青一直站在身后，拿著他的相機追隨著我。其實那一刻我只要轉身，就定會發現他眼底那些掩藏已久的故事。

前面還沒走幾步就已經感覺到嘴里可以哈出冷氣來，我拿出包里的溫度計，已經零下了，我興奮地拿給曹長青看。

轉身便看見他正調著焦距，準備拍下日落前的白樺樹，他彎腰的側影越來越讓我感到熟悉。

我慢慢地靠近，慢到可以聽到自己急速跳動的心臟，我只想看得更清楚些。

曾幾何時，記憶里的他也是這樣喜歡拍美麗的景色，喜歡落日前的白樺，喜歡那樣專心致志的感覺。

終于，我輕喊了聲，“莫……”

嗓子干涸，如鯁在喉，“莫……于菲。”

他轉過身來，就那樣看著我。

有片片枯葉飄落，遮擋了眼前的視線。

最終還是紅了眼眶，“莫于菲，是我啊，我是徐落詩。”

五

天已黑。

我們找了臨近賽里木湖山下的一家旅館，曹長青辦好登記手續之后，我便一聲不吭地回自己房間去了。他沒有問我任何話。

直到我準備入睡的時候，有人敲門。

我知道一定是曹長青，他端著食盤沒等我說話就進來了，我剛想躺回床上他就攔住我。

“過來吃點東西，面要坨掉了。”

“不想吃。”

“快點，我還整了點小老窖，在山里必須要喝點酒，這天氣冷的，像是要下雪呢。”

我皺皺眉，“我可是一杯倒。”

“倒了正好睡覺，我一定會把我房門鎖緊的，你就放心吧。”

我真的想抽他。

呼啦幾下就吃光了面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腦袋果然有點眩暈。

“曹長青，這酒多少度啊。”

“五十八還是五十二度來著，聽說外地人都喝不慣。”

我瞪大眼睛，“那你讓我喝？”

“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真像他們說的那樣啊。”

真心覺得曹長青就是我的冤家，有想把他兩個腦袋都打爆的沖動，咦，兩個腦袋？沒多久眼皮子沉重的耷拉下來。

隨后便隱隱約約聽見他問，“落詩，莫于菲是誰？”

我撐住腦袋，硬是用僅余的清醒回他，“不認識……”

咚的一聲，我好像倒了。

曹長青的影子越來越遠，請原諒我吧，關于莫于菲，真的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就像，我要自己忘掉卻又記得刻骨銘心的那樣。

莫于菲，他是……

早上的陽光有點刺眼，睜開眼睛之后才發現窗簾沒拉，已是日曬三竿。

桌上有杯蜂蜜水，想必只有曹長青那家伙了，他倒是進別人房間跟進自己房間一樣。

剛想洗漱電話就響了起來，小夏的大嗓門爆炸開了，“我說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打了幾十個電話都不帶接的啊！”

“不好意思，昨晚喝暈了。”

“啊，那…曹長青沒事吧？”

我有點暈，“我跟你說過他叫曹長青嗎？”

“啊……這個啊，人名不都差不多嘛。”

我就更暈了。

“落詩，其實有這么一個人陪你挺好的，這樣你可以早一點忘掉那些痛苦的事情，其實我……”

這時候有人敲門。

“先掛了啊，回聊。”

打開門曹長青已穿戴整齊，他說，“拿上東西，我們去賽里木湖。”

我站著不動，冷哼一聲，“你昨晚有沒有對我說什么做什么？”我都已經開始攥拳了。

“你沒病吧，昨晚你吃完面我就回房睡了，別磨蹭，我在門口等你。”

他都懶得理我，沒轍，我只得快速洗漱完畢跑出去了。

“怎么穿那么少？”他問我。

我嗔他，“這不是你要給我拍照嘛。”

旅館離賽里木湖只有十分鐘的路，已經有大片大片的野山菊在湖邊盛開，賽里木湖真的就像一滴眼淚，它藍得過于美麗清晰，像是神筆在天際邊重重劃了一道。

我站在湖邊問曹長青：“湖美還是我美？”

他倒是輕描淡寫地看了我一眼，“應該是湖壯觀還是你壯觀吧？”

“你去死……”

我獨自跑到遠處去拍照，沒十分鐘就被凍得不行，跺跺腳跑到曹長青那，他隨手就把外套脫下披在我身上了。

其實我最討厭這樣的僑段了，這樣就會顯得男人是多么高大無比，我女霸的氣質就無處安放了。

“能不能省點心。”

他好像真的不想搭理我似的。

我嘟囔著裹好衣服：“對小女子我這般好有何企圖？”

不等他說，我就擺手打斷：“可別說你喜歡我啊。”

曹長青放下相機：“我怎么就不能喜歡你了？”

他的神情是我從沒有見過的認真，這句話，突然就讓人感覺怪怪的。

氣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佯裝咳嗽，吞吞吐吐說道：“回去吧…那個…晚上有話對你說。”

回旅館的路上，我們依日是一前一后的走著，冷空氣已采襲，我回頭望向那一片藍。

可惜沒有下雪，莫于菲，你所相信的它還會成真嗎？

周邊的朋友們都說七月不會下雪，可這世界上依日還有人與你一同信仰著且期待自己是個幸運者，有一樣的認真和執著，我看著他在前面遠去，那個身影……

好怕這世間的謊言與悲傷把那個身影毀—去，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用來慢慢把過去

在吃晚飯前，我準備把相機中的照片拷貝出來，就去問曹長青借筆記本電腦。

“我去飯廳等你，拷好就過來吧。”

他走后我打開電腦邊拷邊上網，也不知怎么就突然邪惡的想到曹長青會不會下載黃片來看這個問題。

之后便開始翻他的每個文件夾，包括隱藏文件。

直到我看到那個名為M的隱藏文件，打開的那瞬間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我真恨不得剁了自己這雙手，非要狠狠撕開已愈合的傷疤，讓它流血讓它痛才肯罷休。

一張張清晰而又刺眼的照片，他們的笑臉永遠定格在那刻。

莫于菲，原來曹長青是你最好的朋友。

隨后我又找出很多我在西藏和蘭州的照片，已經沒有言語可以表達出我被人欺騙的感受了。我用力合上他的電腦。

曹長青，你為什么要問我莫于菲是誰呢？

我到大廳的時候，曹長青沒有等我就開吃了：“徐落詩，吃飽我們去看星星吧。”

我在他面前坐下，拿起筷子開始吃飯，他不停地給我夾菜：“瞧你這林黛玉的身板，多吃點。”

“曹長青。”

我看著他，哪怕是想看出丁點的真誠。

“怎么了？”

“記不記得我曾說過最討厭騙子了。”

他終于停下筷子，笑：“我又沒騙你。”

“曹長青，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有優越感，覺得別人都是白癡，這世上也就只有你既有善心又有道德，所以全天下都活該被你耍？”

“徐落詩，你這是怎么了，什么意思？”

我站起身。

“你的電腦里，那些照片，你跟……你跟莫于菲明明同是攝影班的好朋友，你卻裝作不認識，一直處心積慮跟著我，你現在回過頭來問我什么意思？”

我真哭笑不得：“你想提醒我這輩子都別忘了莫于菲是因為我才出的車禍？你們巴不得我一輩子都活在內疚當中？”

真的無法忘記那一幕，因為我的個人攝影展，他去鄰校拿我的攝影作品，便再也沒回來。

眼淚就那樣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營長青望著我，十分平靜地說，“一直以來是你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莫于菲，落詩，明明是你在自欺欺人。”

“曹長青！”

我怒吼。飯廳的人朝這邊張望。

我不想讓自己連最起碼的尊嚴都沒有了，看著他緊皺眉頭，有那么一瞬間我真想認輸，旅程以來的溫暖與照顧，真的都比鏡花水月還要傷人嗎？

我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他拉住我。

“我道歉，對不起落詩，我確實欺騙了你，本來我打算今天都告訴你。但是我必須要說，于菲的事情真的沒人怪你，包括我。”

我推開他的手：“我真的討厭你，不僅是個騙子，還是個傻逼。”

“對！我就是個傻逼從很久之前就喜歡你的大傻逼！”

他在我身后怒吼。

我一直沒有轉身。

“不等賽里木湖下雪了嗎……”

他的那句話我漸漸地再也聽不清。

我訂了最快的一班飛機回長沙，終于結束了這為期半年的旅程，想起在西藏蘭州的時候曹長青緊緊跟在身后，從此他再不用提心吊膽被我發現，不用忍受如此刁蠻不講理的徐落詩了。

我們就真的，江湖不再見。

七

一個星期后，我已重新回學校上課。

中午我和小夏在食堂吃飯，聽到鄰桌的同學指著墻上的電視說著新疆地震的新聞，我抬頭望去。

小夏突然指著對面電視說：“哎，那是不是曹長青？”

電視上畫面比較混亂，在主持人的背后我看見像是曹長青的側臉，

主持人轉身要采訪他，他顯得不耐煩，轉身走掉之后又突然折回來一把奪過話筒，這讓所有人都驚訝不已。

真的是曹長青。

他的面容有些憔悴，但并不影響他的音量，在他說話的時候我就后悔沒把電視早一步關掉。

“徐落詩，你這頭豬應該在看新聞吧，以為不接我電話不回我信息我就不再找你了？”

主持人一邊要攝像師關掉開關一邊去奪曹長青的話筒，身邊已經有同學在問，那個徐落詩說的是不是我。

“大姐，我就用你話筒一下不行嗎……徐落詩我就在賽里木湖等你，就算有風有雨，不等到你我絕不離去。最起碼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說完曹長青那張臉就消失了。

身后就像炸開了鍋一樣，我尷尬萬分地起身就走，什么解釋的機會，統統見鬼去吧。

“落詩。”只聽見小夏喊住我，“曹長青沒有錯，錯的是時間沒有安排好你們的相遇。”

我轉頭看見小夏泛紅的眼眶，“作為朋友看見長青可以這樣為你付出很欣慰，落詩，當初你走后他來找我，我真的難以相信他對你的用心隱藏的是這樣的深。別用你的一時之氣把他變成下一個莫于菲，如果跨不過那段過去，你就真完了。”

長沙天氣突變，飛往烏魯木齊的航班已晚點多時，曹長青的手機一直占線，直到新聞上開始播報地震傷亡情況的時候，小夏的最后那句話開始讓我緊張萬分。

所幸能登上飛機。到烏魯木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分分鐘都沒有怠慢地轉機賽里木湖。

賽里木湖的天空陰霾一片，藍色眼淚的旁邊不見任何人。我不甘心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雖然做好了再次傷心欲絕的準備，可身后的那個聲音卻讓我欣喜若狂。

“你這是在思念般地喊我嗎？”他圍著米白色的圍巾，面色紅潤且不要臉的朝我笑著，手中還拿著我的相機，明眼人都知道他正悠閑地拍著照。

我從肩上取下背包就朝他砸去。

“又騙我……現在就給我跳湖去，我要看著你死！還上電視，你丟不丟人！”

“哎，落詩…你這臉怎么回事？”不說還好，我捂住臉沖他吼，“還不是著急找你不小心給東西劃到的！我這花容月貌就這樣毀了，這么長的一道口子，你看！”

曹長青真的就湊過來，我躲開，他硬是扣住我的腦袋，仔細的端詳著傷口。

那樣的認真。

明明心中有感動的東西在往外涌，為了不讓自己那么明確的表現出來，我只能躲開他的目光。

曹長青用手指觸摸我臉上的傷口，他說：“想想第一次見到你，還是在于菲的身后，那時的你真是…呵呵，明明痘痘長滿了整個額頭，還張揚成全世界就你最美的模樣。落詩，我不知道是不是從那時起心中便開始有了你的影子，哪怕是從別人那兒聽到關于你的消息，我都覺得開心。”

我承認自己懦弱了，明明在與曹長青相處的過程中已默默接受他的一切，可是面對現實的時候還是想躲回自己的殼子里。我真想把肚子想念、擔憂他的話說出來。我想說我愿意走出那個殼，愿意旅程中有他的陪伴，愿意接受他在我身后一直付出的感動與愛。

“你知道我討厭什么樣子的人嗎？”我問。

“除了騙子和傻逼，我更討厭一廂情愿自作多情的人，因為他們寧愿忽略對方的意愿，也永遠不會開口問，哪怕是…她真的想說是。”

“落詩……你……”他有些欣喜，急著想要解釋些什么，為了不讓他小人得志，我故意抬頭望天，“都說賽里木湖七

月會下雪，你能讓它現在下雪嗎？”

曹長青大笑，他突然抱起我轉了一個大圈，我剛站穩準備暴打，有片冰涼落在鼻翼上。

我們都抬起頭來，看見小小的雪花一片片落下。

我們在看同片下雪的天空，我知道自己即將收藏那些曾經的悲傷和喜悅。因為得到幸運眷顧的我們看見了新的雪花和時光。

我也知道，賽里木湖見證了美麗的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