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主要是對文藝復興時期畫家列奧納多·達·芬奇所創作的《最后的晚餐》進行分析,側重于分析《最后的晚餐》之中人性和神性的矛盾。首先是從分析這一幅經典畫作的主要內涵出發,分析達·芬奇對于神情和人性矛盾的主要理解;其次分析了耶穌基督的眾位門徒在畫作當中的神情,并且分析了這些門徒的神情和人性之間的對接,以及對于這些門徒的人性和耶穌基督神性的對比;最后分析了耶穌基督在畫作之中的神性展現,并且分析了耶穌基督所具備的悲憫人性,以及這種悲憫人性和耶穌基督自身神性之間的矛盾對立與統一。
關鍵詞:耶穌基督 《最后的晚餐》 列奧納多·達·芬奇 人文主義
列奧納多·達·芬奇創作的《最后的晚餐》是舉世聞名的經典畫作。這幅畫作雖是以基督教當中救世主耶穌基督以及眾位門徒為題材,但在文藝復興的人文主義思潮影響下,達·芬奇為這幅畫作加入了更多人性的成分,并且展現了這種人性和神性之間的沖突與矛盾。矛盾是對立統一的,而耶穌基督以及眾位門徒在畫作之中的神性和人性也是對立統一的。
一 《最后的晚餐》畫作之中的內涵:神性與人性的矛盾
《最后的晚餐》描繪的是耶穌基督被門徒中的猶大出賣給羅馬總督之前的一晚,耶穌基督和眾位門徒一起共進晚餐的場景。這一場景在達·芬奇之前有很多人都描繪過,但與達·芬奇的處理手法相比,一般都是非常突出叛徒猶大的獨立形象,和耶穌基督以及眾位門徒隔開,其實這種看似涇渭分明的手法,對于突顯耶穌基督以及眾位門徒的精神內涵上則稍遜于達·芬奇。實際上,因為達·芬奇之前的畫家,沒有辦法以細膩的表情去呈現善惡的內涵,所以只能從構圖著手。而達·芬奇在處理《最后的晚餐》這一經典題材則不同,達·芬奇在《最后的晚餐》上對于耶穌基督以及眾位門徒的形象以及內心的活動,都做出了非常深刻的研究以及觀察,并且盡可能從這些人物的表情、姿態以及動作等方面,去呈現這些人物內心極為微妙的心理變化。
達·芬奇選擇的《最后的晚餐》場景是一個瞬間的情節。在這個畫作的情節之中,耶穌基督已經知道自己被門徒猶大出賣,首席門徒圣西門彼得通知了眾位門徒一起和耶穌基督聚餐,而這次聚餐并不是為了一起吃飯,目的則是為了把叛徒揭露出來。耶穌基督進入席間之后,就對眾位弟子講到,你們當中有一個人已經出賣了我。耶穌基督話音剛落下,在席間的門徒一陣騷動,并且因為這句話展現出各自個性的反映:有的門徒向自己的老師表明自己是無限忠誠的;有的門徒內心感到十分困惑,希望能夠追查到真正的叛徒;有的門徒則向年長的門徒詢問,整個場面都處以一種矛盾和不安的氛圍中,而實際上耶穌基督說出叛徒的時候,內心卻無比平靜。
這一點就是耶穌基督的神性與眾位門徒人性之間的矛盾。神性自然是不喜不悲的,耶穌基督并沒有因為知道叛徒猶大的存在而感到惶恐不安,相反,他不僅僅沒有說出叛徒的名字,而且還讓猶大將自己出賣,這種舍身成道的思想,正是耶穌基督身上仁慈博愛的神性精神。所以,在達·芬奇的筆下,耶穌基督是無比平靜的。但眾位門徒的各異形象就相對更難以刻畫了,因為神并不是具體的形象,描摹神性的耶穌基督,達·芬奇可以運用以往的畫師以及自己的想象進行描繪,而充滿現實和人性的眾位門徒,則需要動用各種對現實的觀察并且刻畫,才能夠顯得真切妥帖。這一點,正是《最后的晚餐》流芳百世的重要原因之一。
二 耶穌基督的眾多門徒在畫中的人性展現
在達·芬奇這幅《最后的晚餐》中,畫家以耶穌基督作為中軸線,耶穌兩邊各有六位門徒,沿著逾越節的餐桌,十二位門徒分成了四個小組。耶穌基督在畫面中央攤開了雙手,神情并不悲傷,也不歡喜,只是非常恬淡地表達了自己已經被門徒當中的一個叛徒所出賣。眾多門徒聽到自己的老師被出賣,內心憤慨,與耶穌基督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1 多馬、雅各伯以及腓力的神情與人性
多馬在畫中的神情非常疑惑,他以滿腹狐疑的神色,舉起手指探出頭,貌似是向耶穌基督詢問,究竟誰是叛徒,這種疑惑的表情,正是表明了多馬仍然處于人性的困惑之中,不能夠理解耶穌基督內心的真切仁慈。
雅各伯身上則披著藍色的衣袍,兩只手都張開來,雅各伯試圖去理解為什么會有人出賣耶穌基督,并且帶著驚訝的神情,他仿佛內心在想,這么可怕的行為,真是讓人感到心中寒冷。雅各伯對自己的老師十分崇仰,并不能夠相信,竟然有人會出賣自己的老師,因為耶穌基督是如此的仁愛慈祥,并且又能夠見證神的力量,難道無法避免這樣的宿命。
腓力則是穿著一件橘紅色的衣袍,袖子是藍色的,他側著頭,在雅各伯的旁邊,面向自己的老師,雙手掩在自己胸前,似乎正在表明自己的忠誠。這個動作讓人不禁仿佛聽到了年輕的門徒腓力正在對著自己的老師說著,難道像我一樣虔誠的門徒,仍然會被懷疑對老師有背叛的行徑。這種被敬愛和忠誠籠罩著的門徒腓力,臉上露出了苦惱的神色。
多馬、雅各伯以及腓力這三位門徒主要是以疑惑、困惑的人性為主。他們表明了人性當中最常見的質疑,正是人類內心對于命運的未知,才導致他們無法面對人生的起伏變化,常常會因為外界和命運的多舛而產生內心的苦惱。而這一點也正是與耶穌基督淡定自若的神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2 約翰、西門彼得以及猶大的神情與人性
約翰、西門彼得以及猶大這三位人物則是在最靠近耶穌基督的右手邊,也是這幅畫作當中比較典型的三位門徒形象。
約翰是耶穌基督最為喜歡的一位門徒,在畫作當中,約翰有著如同女性一樣非常柔和的臉龐,因為聽到了這樣一個非常令人震驚的噩耗,感覺內心非常悲痛。幸好另一位門徒西門彼得扶住了柔弱的約翰。約翰被自己敬愛的教主耶穌基督所面臨的噩耗而感覺到非常痛苦,而這種痛苦很快就轉化為低垂著頭的平靜、沉默。約翰或許已經知道,自己的老師耶穌基督之所以說出存在這個叛徒,并不是為了逃避自己的命運,而是出于舍身求道,并且為自己的門徒、世人洗清原罪,因而必須要有一次死亡,才能夠見證神跡。所以,約翰的表情和耶穌基督很相似,但是仍然是一種人性的體現,只不過那也是一種更為智慧和聰明的人性。
西門彼得則是耶穌基督門徒當中,性格最為火爆的一個。因為西門彼得是一個愛憎分明的人,在畫作之中,門徒西門彼得垂在臀部的右手緊緊地握住了一把銳利的匕首,并且在看似無意實則有心的構圖里,那把銳利的西門彼得匕首正對著叛徒猶大的肋部。火爆的西門彼得,情緒十分激動,從自己的座位上面跳了起來,而且另一只手扶著約翰,仿佛是在問約翰和耶穌基督,究竟誰是出賣老師的叛徒。這把分割面餅的餐刀,如同他耿直的性格,這種勇猛和試圖挑戰命運的氣質,也是人性當中常見的一類。
猶大則是叛徒,在描摹這樣一位叛徒的時候,達·芬奇在畫作里并沒有刻意將其和眾多門徒分開,而是和眾多門徒在一起。猶大聽到耶穌基督的話,神情十分灰暗,他的內心十分不安,并且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錢袋子,內心惶恐地看著自己的老師耶穌基督。出于心虛和害怕,猶大的身子向后傾斜了一下,手中緊緊握住出賣耶穌基督所得到的三十塊錢幣的袋子。并且在這樣的慌亂里面,猶大還打翻了桌子上一個小鹽罐子,銀白色的鹽和猶大灰暗的臉龐形成了對比,猶大是貪財的叛徒,在達·芬奇的筆下顯露無疑。
不過值得提出的是,猶大雖然是叛徒,但是仍然在眾位門徒之中,這一點表明了達·芬奇對人性的思考。因為猶大雖然出賣了自己老師,并且非常貪婪,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耶穌基督并沒有回避這一命運,猶大必然也肩負著這樣的宿命,這是耶穌基督的歸宿,也是猶大的歸宿,這也是洗清罪惡的必然過程。
3 其他眾位門徒的形象和人性的對接
馬太、彼得以及圣猶大這三位門徒則是聚攏到一起。彼得作為耶穌基督門徒當中的長者,成為了馬太和圣猶大了解內情和分析內情的人。有著白色的長胡子和頭發的彼得,他整合另外兩位門徒分析究竟誰是出賣耶穌基督的叛徒。而巴多羅買、安德烈以及雅各這三個門徒,則是聚精會神地朝向自己的老師,希望從耶穌基督的口中,聽到究竟誰是叛徒的信息。這另外兩組的門徒,呈現出如同波浪狀起伏的構圖,而他們實際上也對上文詳細談到的兩組門徒起到襯托的意義,更多展現出人性的起伏不定。
三 耶穌基督在畫作之中的神性展現以及與人性的矛盾
耶穌基督自然是達·芬奇在《最后的晚餐》之中著力塑造的一個重要人物形象。耶穌基督身上穿著緋紅色的衣物,半披著藍色的衣袍,他神情肅穆而凝重,頭部側著門徒多馬,仿佛正在傾聽者自己的門徒對自己的訴說,但是卻不發一語。
耶穌基督在餐桌之上攤開了自己的雙手,如同坦誠自己的命運一般,他并不是無奈,而是對命運的坦蕩以及坦然,他并不因為自己即將被叛徒猶大出賣后遭受死亡而感到悲傷,對于這種宿命,他必然要去承受。因為耶穌基督更清楚這樣的死亡對自己的意義所在。
在耶穌基督的身后窗戶上,是藍色的山崖,恬靜的藍色天空漂浮著淡淡的云彩,如同一道白色的光環,籠蓋在耶穌基督的頭上,讓耶穌基督煥發出如同神一般的光芒。耶穌基督身后窗戶的墻壁之上,有著眾多深黑色的漸變背景,這如同一道陰霾漸漸迫近耶穌基督的緊迫感,但是耶穌基督身邊的場景卻無比敞亮,這也展現了耶穌基督這種正氣凜然的正義形象,并且表現出特有的光明和神性。耶穌基督的這種神性展現非常獨特,和以往強調外在點綴不同,達·芬奇在塑造耶穌基督的這種形象過程當中,更側重以門徒的這種人性來進行矛盾的突顯。
門徒對于命運的未知,展現出疑惑、憤怒,乃至于害怕的神情,這在上文筆者也有分析,而這一點也正是耶穌基督神性的對比。面對未知的路途,門徒害怕失去耶穌基督這樣的一位良師而感到彷徨,但是耶穌基督深知自己的宿命,必然要以自己的死亡去洗去世人的罪孽,所以耶穌基督的臉上仍然是非常坦然的,他的表情也是十分淡定的。
但是,在達·芬奇筆下的耶穌基督,仍然是具有一定的悲憫色彩。在耶穌基督的神情中,展現了尚未造化和涅槃的耶穌基督,他對于叛徒的出現和坦言叛徒的存在,仍然是帶有悲傷的。這種悲傷顯然并不是為了自己的死亡而感觸到的,而是為叛徒猶大因為人性的桎梏,最終走向出賣自己的歧途中的悲憫和痛惜,這一點是達·芬奇匠心獨運之所在。
人文主義思潮下,耶穌基督的神性,更多結合了人性的仁慈悲憫,耶穌基督的臉龐上不僅僅有出自神的血脈那種自信和淡然,更有著對如同門徒中的叛徒猶大一般被人性迷惑之世人的憐憫。這一點正是耶穌基督自身所具備的人性和神性的矛盾,而這種矛盾正是對立統一的。
當四組門徒圍繞著耶穌基督,希望耶穌基督能夠指出明路和叛徒的時候,耶穌基督并不急于解決叛徒猶大,而是出于神性的歸宿和人性的憐憫,坦然接受命運的洗禮,進而讓世人見證其神跡。而這一點,也恰恰是達·芬奇成為人文主義思潮之中,成功塑造了《最后的晚餐》當中人性和神性矛盾的最為重要的藝術理念以及思想高度。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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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占躍海:《繪畫的時間錯覺——以萊奧納爾多·達·芬奇的〈最后的晚餐〉為例》,《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與設計版),2007年第1期。
[3] 劉曉東:《〈最后的晚餐〉與藝術慣例》,《新美術》,2007年第2期。
(梁躍,長江大學藝術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