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喜《關羽擒將圖》中的人物特征

摘要 本文主要是對明代畫家商喜創作的《關羽擒將圖》進行剖析和解讀，本文重點是分析《關羽擒將圖》畫作之中的人物形象刻畫。畫家商喜在《關羽擒將圖》中刻畫了關羽、關平、周倉以及敵將龐德等人物，筆者分別從這些人物出發，聯系畫作之中的各種技法，分別對關羽、龐德以及關羽的兩位裨將進行分析，以此更為仔細地分析《關羽擒將圖》當中對于人物特征的刻畫與雕琢，進而解讀其傳世不衰的重要藝術美學緣由。

關鍵詞：關羽 《關羽擒將圖》 商喜 人物刻畫

商喜是明代宣德年間的宮廷畫師，其創作的《關羽擒將圖》是一幅明代宮廷畫作之中的杰作，而商喜在這一幅《關羽擒將圖》當中，塑造了關羽、周倉、關平以及龐德等三國將領的人物形象，并且表現出他們在水淹七軍戰役之后，關羽用計抓住了龐德，勸降龐德不成，龐德怒求速死的場景。

一 《關羽擒將圖》當中關羽形象的特征解讀

《關羽擒將圖》這一幅宮廷人物畫作，自然側重于表現關羽，以關羽作為畫作的主角。在畫作之中的關羽形象豐滿，有深刻儒家精神的象征。

1 關羽表情舉止的解讀：矛盾中的仁義之將

關羽在畫作之中，臉部為重棗色，額頭上點了一圈白暈，眉毛細長，眼睛為丹鳳眼，眉頭緊緊蹙到了一起，眼睛看著對面被將士捆綁的敵軍大將龐德，神情十分復雜。關羽的長髯飄逸，嘴唇朱紅，鼻梁端正，一派正氣之相。

關羽的這種表情是復雜的。一方面，關羽面部的表情是一種怒氣的狀態。從眉頭緊蹙之中可以看出，關羽對于敵軍大將龐德是存在一定敵意的。這主要是因為關羽曾經多次和敵軍大將龐德交手，而且之前龐德也曾經戰勝過關羽，甚至射出毒箭，使關羽刮骨療毒。這樣的一箭之仇對于關羽的影響很大，所以關羽對于龐德被擒住，仍然是無法輕易對內心的怨氣完全釋懷的。畫家商喜在《關羽擒將圖》當中就以緊緊蹙眉的形象，刻畫了關羽內心對于龐德的嗔怒。

而另一個方面，關羽的眼神卻是充滿包容與關注的。關羽雖然和敵軍大將龐德有過一箭之仇，但是面對龐德這樣勇冠三軍的猛將，夜讀《春秋》的關羽深知蜀漢政權正是需要這樣的將才，因此，關羽希望能夠勸說龐德歸降。因此，關羽非常關注龐德的動態，不過《關羽擒將圖》之中的龐德一臉的不屑，非常憤怒，但求速死的思想溢于言表。因此，關羽的眼神當中又不時透露出幾分惋惜之情。這是商喜塑造了關羽這種惜英雄重英雄的精神風貌。

關羽這種一方面既有怨氣，另一方面也有寬恕包容的仁義之心的精神風貌，透過商喜的畫筆，讓關羽這種面對龐德的復雜表情呈現出來。關羽這種在殺與不殺之間的徘徊，無疑是關羽內心仁義的表現。只有真正的仁義之士，才可能對曾經有一箭之仇的敵軍大將心存寬恕之心，這一點顯然與三國前期呂布的反復無義截然不同。

而商喜讓關羽坐在大樹下的一塊巨石之上，關羽的右腳踩在巖石之上，左腳踩踏在階梯上，雙手環抱著右腳的小腿上，這一點是關羽內心矛盾的另一個體現。關羽這個舉止，其目的也在于萬一龐德愿意歸降蜀漢政權，便以最快的速度走下階梯，為龐德解綁。但是，在龐德尚未愿意投靠蜀漢政權的時候，關羽出于震懾敵軍的需要，則必須將這樣一位勇猛的將士砍下首級。這種在仁義之間的矛盾，在這樣的舉止與表情不斷醞釀，而商喜將這些矛盾細膩地刻畫在關羽的衣物上。

2 關羽衣物上的特征解讀：忠心于漢，不怒而威

關羽的衣袍也非常有特點。首先，在三國各種話本戲劇之中，關羽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仁義事跡，一直都在封建社會中傳揚，而在這段丞相曹操和關羽的相處過程之中，關羽曾經拒絕了曹操饋贈的衣袍，而是穿著自己兄長主公劉備所縫制的舊衣袍。商喜讓關羽身上穿著綠色的衣袍，這件綠色的衣袍顯然是為了突顯關羽義薄云天，仍然身著兄長劉備所贈送的衣袍參與大大小小的戰斗中。從這點來看，外在的袍服也反映了關羽的忠義特征。

關羽身上的鎧甲細膩，特別是右肩部的鎧甲有一處護肩，護肩之上點綴著非常精細的珠子，這一點則平添了關羽作為一代名將的威嚴。細膩的鎧甲呈現出勇武有力的狀態，讓關羽這種善于征戰和勇敢展現了出來。雖然商喜并沒有讓關羽身上攜帶任何的殺傷兵器，可是威嚴的鎧甲足以讓敵軍懼怕，有一種不怒而威的權威感。

二 《關羽擒將圖》當中龐德形象的特征剖析

龐德的整體形象是狼狽不堪的，但是在狼狽不堪的基礎上，又略帶了幾分悍勇之氣。商喜在《關羽擒將圖》讓敵軍大將龐德帶上了幾分悍勇與狼狽的矛盾氣質特征，主要是通過對比和自身刻畫兩個部分實現的。

1 龐德自身刻畫下的特征剖析：不愿服輸的勇悍者

龐德在《關羽擒將圖》之中，赤裸著上身，面目猙獰，杏眼圓睜，怒目側視。龐德的頭發已經被兩名蜀漢軍隊的軍官束縛綁在了木柱之上，雙手已經被反過來綁在了木柱的背后。而龐德的腳被一位黑臉的蜀漢軍士用木樁子綁起來，固定在地面之上。龐德的形象之所以如此狼狽，是因為龐德被關羽設計，水淹七軍，因為來不及躲避，身上只是穿著一條短褲，就逃了出來。

龐德怒目圓睜，可見龐德是不愿意服輸的，因為龐德覺得關羽是勝之不武的。水淹七軍這樣的計策，讓龐德措手不及，龐德認為關羽應該真刀真槍在戰場上公平地進行兩軍對壘，而不是以計策去打敗自己。龐德的這種不服輸的心里，從商喜的畫筆之中，巧妙地刻畫了出來。商喜在《關羽擒將圖》里面使龐德雖反綁著的雙手，但依然緊握住拳頭，目的就是為了表明了龐德依然要和關羽來戰一場。而在這個場景之中，關羽也對敵軍大將龐德進行勸說歸降。不過，龐德在畫面之中，一臉嗔怒之氣，可見龐德非常堅決地拒絕了關羽的這個提議。龐德這種寧死不屈的英雄氣，也在商喜的塑造下顯現了出來。

2 龐德在對比中形成的特征剖析：狼狽的敗將

龐德的形象在《關羽擒將圖》之中，一方面是通過自身的神情和舉止呈現出來的，而另一個方面則是讓龐德的形象和關羽的形象形成對比，進而讓龐德的形象更為明顯地呈現出來。

首先，龐德的形象在和關羽的形象對比之中，更進一步地表現出狼狽不堪和嗔怒的神色。在《關羽擒將圖》之中，關羽身著非常漂亮的綠色衣袍與金色鎧甲，顯得神情端莊，而敵軍大將龐德，表情嗔怒，而且赤裸上身，如同流氓一樣倚靠在柱子上。而且關羽坐在階梯上方的巖石上面，在大樹底下，和坐在地面上被捆綁著的龐德形成了非常鮮明的高度差，這樣的設置也是為了進一步突出龐德這個敵軍將領相對而言是嗔怒與寡德的。

其次，龐德的這種動作整體是動態的，而坐在巖石之上的關羽側重于呈現出一種靜態。龐德的這種動態表現了龐德內心的焦躁不安。雖然龐德是一名視死如歸的猛將，但是龐德在面對生存與死亡的時候，仍然內心戰栗不安，實際上是以自己嗔怒掩飾著自己內心的矛盾。而關羽的靜態，雖然也隱藏著矛盾，但是關羽是在勸說龐德的過程當中的內心矛盾，由此映襯著龐德的這種不求茍活但求速死的勇悍之氣。一位是仁義的關羽，另一位則是勇悍的龐德，互相襯托刻畫，而龐德這種勇悍，則是在關羽的這種淡定自若面前，更為明顯，畢竟面對關羽這類大將，能夠如同龐德這般勇悍嗔怒的，也并非多數。

三 《關羽擒將圖》當中兩位裨將的特征剖析

《關羽擒將圖》之中的蜀漢軍隊的兩位裨將，分別是關羽的義子關平，以及周倉。這兩位裨將的特征也十分明顯，商喜通過刻畫這兩位裨將的形象，更好地展現出關羽擒獲龐德時候的蜀漢軍士的神態風貌。

1 關平的人物特征：初為裨將的忠誠者

關平是關羽的養子，在《關羽擒將圖》之中，關平這一人物也刻畫得非常生動。首先關平作為關羽的裨將，他主要的任務是協助關羽這名主將完成軍事任務，并且貼身保護關羽，以避免關羽受到敵軍的襲擊。從《關羽擒將圖》中可以看到關平緊緊地握住手中的劍，如同還十分嚴格地防備著龐德是否會掙脫開身上的束縛一般。從關平在畫作滯洪，緊緊地握住了刀柄這個場景里面，就可以看到關平的這種忠心保護自己的上級指揮官，并具有一番仁義的氣質。

而關平身上穿著的是一件紅色的袍服。紅色代表兇猛的火焰，同時也表明了關平身為關羽的養子，仍然是十分謹慎地保護著這位令人尊敬的關羽將軍。紅色也是鮮血的象征，同時也被引申為一種忠誠道德的象征。關平無論是作為關羽手下的一員大將，還是作為關羽的養子，都應該事父盡孝，事上盡忠，這也是《關羽擒將圖》當中商喜刻畫出關平的主要特點。

關平的神情也十分嚴肅，他蓄有一點點清逸的髯須，其眼睛與關羽有幾分相似，是一雙丹鳳眼，其眉毛顏色淡薄，但是卻高高豎起。這樣的一番表情，無疑顯示出關平已動了怒氣，或許是龐德一直到被擒住的時候就時常不服從相關的安排，一直都是抵抗的情緒，并且多次破口大罵，這是關平眉眼高高豎起來的一個重要原因。

關平的雙眼在《關羽擒將圖》畫作之中，呈現出的是一種正義凜然的特點。關平非常嚴肅地注視著正在做困獸之斗的龐德。關平的注視，一方面是為了避免龐德突然使用大力，從木樁的捆綁中脫身而出，也可能是對于龐德的這種頑固抵抗、只求速死的死士風貌感到震懾，畢竟作為一員年輕的蜀漢將領，其所面對的腥風血雨遠遠不能夠和關羽或者周倉相比，所以，在《關羽擒將圖》之中，商喜透過關平這種微妙的感情變化，展現了獨特的精神風貌，以此突出關平的忠勇護上的人物特征。

2 周倉的人物特征：淡定自若的沙場老將

周倉站在關羽右手邊的位置。周倉是一位黑臉的矮大漢，雖然身材上并不能夠和關羽相比，但是他身上穿著一件橙黃的衣袍，里面是細密的鎧甲。周倉留著一圈絡腮胡須，環形的眼睛圓睜，面無表情地盯住前方，右手扛著關羽使用的兵器青龍偃月刀，左手緊握住一把劍，端正地站立在關羽的一旁。

周倉神態自若，展現出他作為裨將的勇猛。周倉見慣了戰場的腥風血雨，并不會如同關平一般內心緊張，而且周倉深知關羽的戰斗能力，因此，他鎮定自若地伴隨在關羽的身邊，隨時聽候關羽差遣。

周倉一只右手，就能夠把關羽的青龍偃月大刀握住，可見周倉的臂力驚人，通過這個動作，足以展現出周倉作為關羽裨將是有過人之處的。

周倉的黑臉和虬髯，讓周倉在《關羽擒將圖》畫作之中呈現出一種讓人驚懼顫栗的兇悍神態，這種兇悍也符合傳統文化之中對于周倉的定位。相比于仁義之大將關羽而言，他雖然少了幾分仁義的形貌，但是卻平添了幾分戰場上大將的兇悍之氣，以震懾敵軍將士。這也是商喜希望表現出來的周倉的人物特征之一。

四 結語

商喜的《關羽擒將圖》，作為明代宮廷人物繪畫作品當中的經典之作，其對于人物特征的塑造是多種多樣的。通過不同的衣袍、神態、動作，以及對比、烘托等不同的手法，讓《關羽擒將圖》這幅畫作之中的關羽、龐德、周倉以及關平等人的人物形象特征更為鮮明，具備很強的感染力以及現場感，這一點也正是這幅作品經久不衰的重要原因，而正是這種師承宋代又獨具一格的繪畫藝術風格，讓《關羽擒將圖》成為了中國畫作里的一幅不朽之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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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申小紅、郭燕冰：《南宋佛教水陸畫及其商業化進程》，《文化學刊》，2011年第6期。

[4] 徐建中：《懷安昭化寺大雄寶殿水陸畫》，《文物春秋》，2006年第4期。

（張進，長江大學藝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