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的哲學意蘊

摘要 《莊子》是中國古代哲學重要奠基人物莊子的集大成之作，是古典哲學的精髓，其哲學理念對世人具有極大的啟迪意義。本文從處世哲學與治世哲學兩個方面入手，深入分析莊子順物自然、逍遙自在、外化而內不化的理念，以及君民相生相合、無為而治的觀點，彰顯《莊子》濃厚的哲學意蘊。

關鍵詞：《莊子》 處世 治世 道

一 引言

《莊子》成書于先秦時期，是道家學說創始人之一莊子的集大成之作，現存三十三篇，其中內篇七，外篇十五，雜篇十一。全書行文汪洋恣肆，瑰麗詭譎，借寓言說理，想象豐富，妙趣橫生，不僅顯示出其卓著的文學才華，還影射了莊子深刻的哲學思想。莊子的哲學思想主要體現在處世與治世兩個層面。在處世哲學層面，他主張順應自然、淡然生死、物我合一，在精神層面追求逍遙自在，以無名、無用和無己之心到達絕對自由之境，強調外化而內不化，保持自然本性，實現精神的超然寧靜；在治世層面，他則提倡至簡、至真、至純，摒棄一切繁冗制度，奉行君民相合、無為而治的理念，以道治世，構筑至治之世與至德之世。

二 《莊子》的處世哲學

所謂處世哲學，是指個體在處理自我與社會兩者的關系問題上所持有的態度和方法。生活環境不同、人生閱歷不同，個體的處世哲學也就不同。古往今來，自成體系的處世哲學不勝枚舉，雖各有千秋，但仔細考究則不難發現，但凡善于處世之人，不論外界環境如何風云變幻，常常能夠逍遙自在、怡然自得、欣欣然自樂其中。莊子生活在戰國中期群雄割據的時代，社會動蕩不安，民眾生活窘困，莊子本人亦經濟拮據、入不敷出。然而，他并未因此怨天尤人、自暴自棄，而是接納現實，在精神層面追求逍遙自在的處世之道。

1 順物自然

莊子非常重視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認為人應當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不得干預自然。一方面，人與自然是相互依存的關系，自然是人的棲身之地，人則是自然之美的發掘者，唯有人的參與“天”才能成其為天，只有“天”的庇佑人才能得以存繼，正如《山木》中所言，“人與天一也”。另一方面，和諧共生最重要的體現在于人能夠理解并尊重自然規律，不妄圖改變自然、主宰自然。在莊子看來，“天與人不相勝”，也就是說，人與自然是相互統一而不是對立的關系，人應當融入自然、欣賞自然、寄情自然，從而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莊子的生死觀正是源自這種順應自然的哲思?！洞笞趲煛吩疲骸胺虻谜?，時也，失者，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而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謂縣解也?！比私蹬R世間乃時來運轉，離開人世乃順應自然，生死輪回不過是一種自然現象，人們應當了解這種自然規律，樹立正確的生死觀，無需對死亡感到恐懼或憂傷。同時，莊子在《讓王》中指出：“今世俗之君子，多危身棄生以殉物，豈不悲哉！”以此告誡世人培養正確的生命觀與價值觀，因為生命是自然賦予人的最珍貴禮物，也是人得以延續的根本所在，人應當理解生命、敬畏生命、呵護生命，不能因身外之物踐踏生命，這是順應自然的最高境界。

“齊物論”同樣是莊子順應自然理念的有力體現?！洱R物論》有言：“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為一。”天因自然而澄澈，地因自然而寧靜，天地自然相合，從而化生萬物，人處其中，融于萬物，化身萬物，汲取天地精神及自然靈氣，探尋生命之本原。莊子認為，喜怒哀樂等人世情狀皆為“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生死存亡，窮達貧富等紛繁變化也是“知不能歸乎其始者也”，由此得出“物出不得先物”、“物物者皆非物”、“有不能以有為有，必出乎無有”的結論。同樣在《齊物論》中，他大膽索求世界之本源，超越物質世界的羈絆，以觀念實體為依據，從辯證的哲學高度為該問題提供了解答?！坝惺家舱撸形词加惺家舱?，有未始有夫未始也者。有有也者，有無也者，有未始有無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無也者?！逼渫魄蟊驹吹乃悸芳磸摹笆肌钡健拔词肌弊詈蟮健拔次词肌?，從“有”到“未有”到“未無”最后到“未未無”。那么，這個“未未始”和“未未無”究竟為何物呢？莊子在《齊物論》中并未明確給出答復，但若結合其它篇章，則能找出答案?！秳t陽》中有云：“道，物之極?！迸c之相應，“未未始”與“未未無”正是物之端始、物之極致，由是可見，這兩種本源的真身便是“道”。物我合一、相融為道，便是莊子“齊物論”的實質內涵，也是其“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的理念在辯證層面的體現。

2 逍遙自在

自由對于莊子而言是生命的天性，他對自由自在充滿渴望、執著追求，主張融身自然、自然而然，以本然之狀獲得真正自由。在莊子的自由哲學中，逍遙自在是其核心內容，這是一種超越時空局限、絕對而永恒的自由，是一種不受現世外物束縛而棲于心靈之境的超凡自由，可化為“無名”、“無用”和“無己”三個層面。

首先，“無名”乃對價值之追求，心存大志、親善各方而無有私，正所謂“為善無近名”，擺脫世俗虛名對人的羈絆，崇尚至純，回歸本我。“道不私，故無名，無名故無為，無為而無不為。”個人行為合乎心性、歸于自然、順之大道，繼而推動個人的長足發展，實現個性之自由。其次，“無用”乃對人生之追求。莊子在《山木》中寫一棵大樹因無用而享千年之命，主張人應當追求無用。不過，這里的無用并非指一無是處，而是說人不可顯露鋒芒，不應一味追求外界的美譽，而應積蓄能力，厚積薄發，以無用換大用，以無為換逍遙，從而成之大器。最后，“無己”乃對至善之境的精神追求。《天下》有云：“芴漠無形，變化無常，死與生與？天地并與？神明往與？芒乎何之？忽乎何適？萬物畢羅，莫足以歸?！比松谑?，想要逍遙自在就必須擺脫世俗功名利祿的牽絆，修身求本，做到合于萬物、融于自然、順應大道，既以萬物為載體，又不囿于萬物而超乎萬物，游歷自然而達到虛無之境，這便是“無己”的真諦。

3 外化而內不化

《知北游》言：“古之人，外化而內不化，今之人，內化而外不化。與物化者，一不化者也。”其中，“化”字指人應對事物的反應或變化，“外”指人對外界事物所持有的態度以及所做的行為，“內”則指人內心的本真。古人是莊子的理想人物，外化而內不化則是其理想的處事原則：只有順應外在環境才能在社會中安身立命，只有保持精神世界的自然本性才不會為外在所左右，才不會喪失本我。

究竟如何才能做到“外化而內不化”呢？其實，“內不化”的根本內涵是不為外物所動，任何時刻都能夠脫離世俗以道觀物，做到“不以好惡內傷其身”，實現“無心無情”的存在?！巴饣眲t指順應外界變化。莊子指出，客觀世界的一切變化都是必然趨勢，是無可避免、無法逆轉且不可抗拒的，人必須隨順外物的每一個變化，在行為方面永不脫離外部社會的進程?！洞笞趲煛分杏羞@樣一段敘述：“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為雞，予因以求時夜。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為彈，予因以求鸮炙，浸假而化予之尻以為輪，以神為馬，予因以乘之，豈更駕哉！”無論造化如何弄人，都應安于外化、因之任之，付諸努力順應外部改變，而不改變內心的精神世界。

那么，應當如何理解“外化”與“內不化”的關系以達到對“化”的平衡呢？莊子認為，兩者互為前提、相輔相成。他在《知北游》中寫道：“圣人處物不傷物。不傷物者，物亦不能傷也。”由此可見，“外化”是“內不化”的前提。同時，只有堅持“內不化”，才能超越世俗樊籬、突破認為規則而達到道的高度，由此促成“外化”這一結果。不過，盡管二者是生活態度的兩個對應層面，但就莊子而言，他更為注重的是“內不化”。順應外物是為了減少與外界的摩擦，從而保證超然寧靜，消除不必要的痛苦，獲得精神自由，即通過“外化”來保證“內不化”。

三 治世哲學

莊子的治世哲學主要體現在他對君民思想、治國方略及政治理想的深刻思考之上。他摒棄了傳統政治思想中教育人民、統治人民、奴役人民、維護封建君主專制的立場，轉而從道化人性論的高度，闡釋君王修身養性成為大道之人的重要性，提倡君民相合、無為而治的政治理念，為現世之人構畫了一幅緬懷自然上古、憧憬至治未來的政治藍圖。

在君民思想層面，莊子認為君王與臣民是相生相合的關系，君王應當“先治身，再治天下”，在修德、養性之后，以人的最高標準——道人——的形象臨世，成為內圣外王的賢君。莊子指出，道人“順物自然而無容私”，深諳無為之理，而民眾則是大道流行而成，本性之中具有無為的特質，同類相從，同聲相應，“天無為以之清，地無為以之寧。故兩無為相合，萬物皆化”。君王與百姓思想相通、內心相合，由是歸于和諧、彰顯大道，方能治國、平天下。

在治國方略層面，莊子繼承了老子的觀點，主張無為而治，認為一切應以自然之道為準，不施加壓力，不妄圖改變，自然無為便是最有效的治理方式。他猛烈抨擊了現世君王普遍采取的非道化政治，指出世俗的仁義禮樂及其相關的一切繁冗制度均與自然之道不符，它們不但無法化治天下，還會因其利益因素破壞原有的本真，造成倚強凌弱的局面，導致天下大亂。除此之外，莊子還批判了世俗所推崇的集仁義禮樂之大成的“圣人”，指責孔子是“巧偽人”，批判其思想“亂人性”。但與此同時，莊子并不主張廢棄仁義禮樂，而是寄希望于深諳仁義禮樂之本質的道人降臨人世，以道化萬物，從而徹底改變不堪入目的社會現實。他提出“大道”的思想，其中包括至禮、至義、至仁、至信、至知等，認為大道在治國方面具有無與倫比的作用，可以促進治身、治國，進而帶來天下大治的完滿局面。

在政治理想方面，莊子以其獨特的大道哲學構建了至德之世和至治之世，并對這種理想的社會類型寫下大量溢美之詞。他贊美上古社會的淳樸與真實，認為簡單而自然的上古社會是無為和德治之國的典型。當然，他并非希望將整個人類歷程退化到原始狀態，而是在憧憬一種沒有殺戮與戰亂，君王與民眾和諧共生、相輔相成，彰顯至簡、至純、至真、至仁、至富、至貴與至禮的未來，具有極大的借鑒意義。

四 結語

《莊子》是中國哲學典籍的瑰寶，其中關于處世與治世的哲學探討具有長久而深遠的意義。人應當順應自然、尊重自然、融入自然，在自然之中尋求自我本真，在無名、無用和無己之境中獲得逍遙自在，以外化而內不化的理念實現精神世界的超然與寧靜。君王治世當以民為重，修身養性、無為而治，與百姓相通相合，以至簡促成至禮，以至真保證至仁，以大道實現大治?？傊?，莊子的哲學思考與辯證理念是我國古代哲學的精髓所在，對中國哲學的縱深發展起到重要的推進作用，對世人探求生命本源、實現物我合一具有巨大的參考價值。

注：本文系四川師范大學校級科研項目“魏晉南北朝文體形態”（1246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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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婷婷，四川師范大學數字媒體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