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詩經》是西周時期的一部詩歌總集,本著中華民族“詩以言志”的現實主義傳統,西周的先民們用詩篇的形式記錄下了他們的民俗與生活,故《詩經》被專家稱之為“詩歌體的百科全書”。在這部有著濃郁生活氣息的詩集里,除了給后世創造出優美的詩句和大量的生動詞匯之外,更多是讓后人看到了西周先民的生活細節和精神氣質。
關鍵詞:《詩經》 游女 二子乘舟
《詩經》是西周時期的一部詩歌總集,本著中華民族“詩以言志”的現實主義傳統,西周先民用詩篇的形式記錄下了他們的民俗與生活,故《詩經》被專家稱之為“詩歌體的百科全書。”在這部有著濃郁生活氣息的詩集里,除了給后世留下了優美的詩句和大量的生動詞匯之外,更多是讓后世看到了西周先民的生活態細節和精神氣質,從這一點來說,《詩經》當之無愧地成為中華民族的一部生活典籍。
體育生活是人類文明生活中的最重要組成部分,自人類存在以來,在溫飽之余,便有“足之蹈之,歌之詠之”的運動方式來表現內心的歡樂和對生活的向往。出土于5300年前的馬家窯文化的彩陶盆上,有著成排的手拉手的舞蹈小人。這是因為當時的先民正處于水崇拜的時期,先民們崇拜能夠在水中自由活動的蛙類,所以在一系列大規模的祭祀活動中,先民們模仿蛙類跳起蛙舞,以祈求風調雨順,并將這場大規模的祭祀活動的場景繪于陶器流傳至今。據《呂覽》古樂記載:“昔葛天氏之樂,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闋:一曰載民,二曰玄鳥,三曰遂草木,四曰奮五谷,五曰敬天常,六曰達帝功,七曰依地德,八曰總萬物之極。昔陶唐氏之始,陰多,滯伏而湛積,水道壅塞,不行其原,民氣郁閼而滯著,筋骨瑟縮不達,故作為舞以宣導之。”在這首遠古先民質樸的舞蹈里,首先,表現的是對天地萬物的感恩;其次,是人類通過這些肢體的動作,以疏通經絡,解理肢體上的不舒適感,從而達到健康養生的目的。由此也可以看出,在遠古時期,具有養生意義的肢體運動就已經存在,這就是先民體育運動的萌芽。《詩經》作為西周時期的大百科全書,理所當然地記錄下了先民的各種健身運動,如游泳、劃船等,本文試就此類詩歌進行分析。
一 漢有游女,不可求思
在原始先民的生活里,游泳是一種生存的技能,因為遠古的地理狀況多水澤濕地,所以掌握水性,就可以行走得更遠,從大自然里更多地獲取生存資料。人類的游泳活動開始于何時不得而知,出土于山西渾源的戰國獸紋銅盤殘片,就有著人泅游于水中的畫面,表現出先民游泳的景況。現收藏于故宮博物院的戰國時期的“宴樂漁獵攻戰圖”銅壺,刻著人魚共游的圖案,畫面上的游泳者姿態自然優美,表現了先民游泳的技巧。而古代的《公無渡河》一歌,描寫了一個男人渡河而被淹沒的情景,詩云:“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墮河而死,將奈公何”。這首詩也從一個側面說明先民的游泳生活,也說明了水性不高的人游泳時的危險。
《詩經》是最早記錄古人游泳活動的典籍,它以浪漫優美的語言,記錄下了西周先民在江邊戲水游泳的活動。如《詩經·周南·漢廣》有云:“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漢有游女”的句子,說明西周時就有了游泳的習俗,而且女性也不懼怕江河水深,她們一樣自由自在地在河里嬉戲。也許正是女性在河里自由游動的樣子,感動了一位岸邊的男子,使他寫下了這首表達愛情的詩篇。詩歌中男子將這位正在江中嬉水的女性比喻成南山上的喬木,因為隔著高高的山巒而無法接近,正如這位漂亮的泳女一樣,隔著寬闊的江河而無法靠近她。
從上面的這首《詩經·周南·漢廣》詩中,還可以看出西周先民進行游泳活動的特征:他們經常選擇自然的江河里進行游泳活動,雖然江面寬闊江水兇險,但游泳者進退自如,說明游泳者的技術很高超。同時也可以看出,西周時期的女性也積極地加入到游泳者的行列之中,即使是青年女性,也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中以游泳來展示自己的風采,這說明女子游泳活動在《詩經》時代就已經普遍開展。而《詩經·邶風·谷風》里的“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淺矣,泳之游之”的詩句,也是一位女子所作,這位女子要以渡河來比喻自己的人生處世方式:如果河水深的話,就可以用舟船來渡河,如果河水比較淺的話,就可以用游泳的方式渡河。這不但說明了這位聰慧的女子有著極好的處世態度,更說明古代女子深習水性,并經常下河游泳。
在西周先民的認知里,游水渡河是一種勇者的運動,是個人英雄主義的表現,也是值得向眾人夸示的行為,故在《詩經·小雅·小旻》中有詩云:“不敢暴虎,不敢馮河”。“馮河”就是涉水渡河,河水深淺莫測,所以在渡河時要冒很大的風險,故其兇險度可以與獨身打虎相比。詩中用否定句的形式表現了涉水渡河的艱難,是想讓人象躲避老虎那樣躲避河里的兇險。這詩句從反面說明了,不習水性之人,難以涉水渡河,所以才要臨水時“戰戰競競,如履薄冰,如臨深淵”。
因為河水之兇險,所以渡河人必須有足夠的準備才可以憑水渡河,在過河之前人們會采取一定的自我保護措施,因此西周先民們在熟悉水性的同時,也發明了游泳的工具,如《詩經·邶風·匏有苦葉》中有云:“匏有苦葉,濟有深涉。深則厲,淺則揭”。 “匏”是一種葫蘆種屬的植物,能結出又大又長的類似于葫蘆的果實,體輕,中空,有浮力。其果實成熟干燥后并不用于食用,而是把它當做游泳時的自救工具。如果河水僅深過腰,人們就可以僅靠葫蘆的浮力渡河,不用任何舟船。因此可見,西周的先民們已在關注到游泳的安全問題,他們開始將一些具有浮力的物體懸掛于腰間,在水深浪急的河流里,這些干燥的匏瓜具有一定的浮力,可以把渡河的人安全地送至對岸。
二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
除了游泳渡河之外,原始先民已發明了舟棹,用以橫絕江河。故《周易注疏》卷十二有云:“刳木為舟,剡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可見西周之前就已有了舟楫等工具的發明,并且先民開始便用舟楫之便到達了更遠的地方,開拓著自己的生存空間。劃船是人類使用工具的智能手段的表現,且降低了游泳渡河所產生高風險,增強了人類戰勝自然的能力。所以劃船就成了先民生活的一個組成部分,也成了西周戰爭中的主要作戰方式。故在號稱西周時期的大百科全書的《詩經》里,就會出現關于劃船的詩。
《詩經》中涉及舟船活動的詩篇很多,如《詩經·大雅·棫樸》就是描寫周王率領水軍出征的詩篇,“淠彼涇舟,烝徒楫之。周王于邁,六師及之。倬彼云漢,為章于天。”詩中所說“云漢”也就是天河的意思,此句形容西周水軍很威武,周王朝的船只之大,劃船的武士威武有力,簡直可以直接把戰船劃到天河里去。從此詩中可以看西周時期的水上戰爭已經頗具規模,因為水戰規模的宏大,所以西周人對船只的使用一定是非常頻繁而熟練的,因此就培養出了許多劃船的能手,當這些棹手們一起劃起船來的時候,不但速度快,而且能量很持久,可以一直把船劃到天河里去。
例如,《詩經·邶風·二子乘舟》有云:“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養養。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毛詩序》說:“《二子乘舟》,思伋、壽也。衛宣公之二子爭相為死,國人傷而思之,作是詩也”。《毛詩集解》卷三有云:“宣公為伋娶齊女而美,公奪之。生壽及朔……公令伋至齊,使賊先藏于隘而殺之,壽知之,以告伋使去之,伋曰:‘君命也,不可以逃。’壽竊其節而先往,賊殺之。伋至曰:‘君命殺我,壽有何罪。賊又殺之”。故《詩經·邶風·二子乘舟》詩中所云的“二子”,實指伋與壽兩位公子。有專家據歷史事實考證云,《二子乘舟》的“舟”,并不是指真正的舟船,而是指代生命之流逝。但詩作者既然能有此比喻,說明當時人們對舟船已很熟悉,故設想著這兩位不該早逝的公子能乘船而去,到達很遠的地方,開始他們的新生活。這是一種美麗的想象,也是一種對兩位公子的生命的另一種設計。
例如,《詩經·衛風·竹竿》是一首愛情詩,同樣用“劃船”作為思念的象征,“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儺。淇水悠悠,檜楫松舟。駕言出游,以寫我憂”。淇水,在河南省北部,古為黃河支流,南流至今汲縣東北淇門鎮南入河。東漢建安中,曹操于淇口作堰,遏使東北流,注入白溝(今衛河),以通漕運,此后遂成為衛河支流。《詩經》中多次提到這條河,光是《詩經·衛風·氓》就寫了三次:“送子涉淇,至于頓丘”,“淇水湯湯,漸車帷裳”,“淇則有岸,隰則有泮”。還在《詩經·衛風·有狐》中也寫到:“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可見淇水與西周衛國先民的生活密切相關,更與西周時期衛國青年人的愛情生活密切相關。于是衛國青年女子用淇水表達對他愛人的思念,青年男子也用淇水來表達他對心上人的深情。《詩經·衛風·竹竿》就是描寫男子對一個女子的思念,淇水泛舟曾是他們共同經歷的一段美好時光,所以當男子看到淇水蕩漾時,就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河中蕩槳的美麗女子。故《毛詩集解》卷八云,“淇水,大水也。此亦是言舊時游泳二水之間,其樂如此。”由此可見,劃船不僅是古人的一項軍事技能,也是古人愛情生活中的點綴,青年男女在河中劃船戲水,也是西周先民常見的戀愛方法。
例如,《詩經·衛風·河廣》一詩中云,“誰謂河廣,一葦杭之,誰謂宋遠,跂予望之。誰謂河寬,曾不容刀。誰謂宋遠,曾不崇朝。”這首詩中所說的“河”,就是黃河,黃河是寬廣而兇險的,但在這首詩里,詩人表達出宏大的征服黃河的氣概,“誰謂河廣,一葦杭之”,僅僅借助一片葦葉就可以橫絕黃河,表現出西周先民征服黃河的勇氣和事實。“一葦”并不是指采下一片葦葉,而是指一束葦桿。蘆葦生在水邊,中空而輕,可以隨時采下來用來做渡河的工具,也可以做成簡易的葦船來渡河。故鄭玄釋曰:“誰謂河水廣與,一葦加之則可以渡之,喻狹也。”這說明古人已有熟練的渡河技巧,所以才會有如此氣勢。“誰謂河寬,曾不容刀”,鄭玄釋云:“不容刀,亦喻狹。小船曰刀。”因為小船兩頭彎彎,很像古人的腰刀,故稱小型的船只叫做“刀”。在詩人的心目中,寬廣的黃河卻容不下一尾小船,只能說明詩人的氣勢宏大,心胸開闊。
《國風·周南·關雎》也是一首表現古人劃船生活的詩,“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荇菜”屬淺水性植物,其莖細長柔軟而多分枝,匍匐生長,節上生根,漂浮于水面或生于泥土中。荇菜的根莖可供食用,可當做蔬菜用來煮湯,是西周先民喜歡的菜肴。而荇菜浮于水面上,采摘時要劃起小船左右流之、左右采之、左右芼之。詩中的畫面說明采荇菜的人正漂浮于水面上,與心儀的人隔河相望。如同江南的采蓮一樣,采荇菜也是古人常見的生活場景,也是古人常見的戀愛場景,在這種優美如畫的景色里,青年男女蕩舟相愛,構成了一幅唯美的圖畫。
綜上所述,可見在西周時期,先民們正在進行著豐富的水上運動,他們或只身游泳渡河,或嬉戲于水邊,或蕩舟于河面。這些豐富的水上運動不僅舒展了先民的四肢,舒通了氣血,更豐富了他們愛情生活,開拓了他們的生存空間。
參考文獻:
[1] 袁梅:《詩經譯注》,齊魯書社,1980年版。
[2] 李儒科:《中國古代體育詩選》,中州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
[3] 陳昌怡、譚華:《古代體育尋蹤》,人民體育出版社,1990年版。
(陳繼巖,長春建筑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