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夏洛的網》是一部風靡世界的經典童話,它所折射出的愛與忠誠的信念為世人所稱道。但本文卻另辟蹊徑,首先從它也“寫給大人”這一被眾人長期忽視的創作初衷著手,依次從主旨、形象這兩方面深度探尋分析了它鮮為人知的象征意義層面,由此一步步、一層層揭示出掩藏在其背后的深刻轉喻機理。
關鍵詞:童話 轉喻 “寫給大人”
一 引言
《夏洛的網》是由美國作家E·B·懷特書寫的一部世界級兒童文學名著。它以其獨特的童話視角滋養著無數兒童幼小良善的心靈,并給予他們關于友愛與忠誠的生動一課。然而,作者的創作初衷卻絕不僅僅限于是要“寫給孩子”。因為關于童話,我們絕對不能從字面上將它理解為童言兒語,童話并非兒童的話語;其次,童話最初與兒童本沒有必然聯系;第三,童話曾經并且當今還是很多成年人的心靈寄托。童話不僅是成人的一種敘述,而且,最初也只是為成人敘述的(戴嵐,2007)。所以,他是在用自己的親身經歷為藍本,借助“童話”這一清幽筆調描摹幻化出一組社會風情,一幅人物風景畫,一張活生生的時代浮世繪。他是試圖在以一己之力呼喚大眾已然遺失的道德良知,并要藉此幫助他們拾回“物欲橫流”掩埋下最初的那片澄澈。所以,他也說是要“寫給大人”。
二 “轉喻”與 “童話”的關聯性
轉喻(metonymy),又稱為借代,是人們在交際中為了間接的指稱需要而采用的一種常見的語言手段。對轉喻的傳統研究多半局限在修辭領域,修辭學家普遍認為,轉喻是使用一種事物來代替與它相關的另一種事物的修辭格。這種可以互為借代的兩事物之間的關系必須是不相類似,但又不可分離的。換言之,轉喻是發生在鄰近(contiguity)而不是類似(similarity)的概念之間(李勇忠,2003)。人們早已習慣使用最小的認知努力來獲得最大的認知價值,因此,轉喻的認知手法恰恰應和了人類在交際中的這一經濟原則,這也是緣何轉喻被廣泛運用于人們生產生活的各個方面甚至是體現在各思維定式中的重要原因,人們早已習慣轉喻語言特點及其行為方式的運用。隨后便開始在各項能夠盡顯人類文明的藝術作品中,不斷借助轉喻這一獨到載體去表達、傳輸作者的深邃意涵,以期獲取藝術上的更大成功和更具震撼性的共鳴。轉喻不僅是一種修辭手段,更是普遍的語言現象,通過突顯的、易感知和記憶的,以及便于辨認的部分代替整體或整體的其他部分,或用具有完形感知的整體代替部分,達到認知理解的目的,實現原文美感的傳達與表述,轉喻似乎比隱喻更基本,在童話的童言童語中亦起到重要的作用(程瑜瑜,楊家華,朱艷敏,2011)。
俄國著名的形式主義者普羅普,將所有的童話還原為最抽象的公式:“一種以邪惡開始而以婚禮告終的發展,婚禮是一種報答,它彌補了缺乏和傷害……”通過這種類型研究,他抽象出了千變萬化的童話中的“語法”和“規則”(吳文艷,2001)。也就是說,“童話”不只是要編一個好看的大結局故事來取悅孩子亦或大人,更為重要的是要用虛構的幻象來影射現實的種種。因此,每一個童話都不單單只是個孤立的童話,而是被賦予了深邃意涵的指代物,只是表現形式是童話,但真正的隱體是它所指稱代表的具象之物。因而,“它作為一種精神藝術現象,它同樣是以社會行為和物質現象為依托和載體的,即它依托兒童的現實生命和精神庇護的需求而存在”(吳文艷,2001)。有關童話的現實生成邏輯,它提醒或告訴我們童話價值生成的當代背景和內涵。前者提供的是童話悠遠的、原始的、相對穩定的歷史品性和價值特征,后者展示的是童話當下的相對活躍的現實精神和價值狀態(方衛平,1998)。
由此,我們發現“轉喻”與“童話”恰如一對雙生兄弟,互為依附,互為交疊。轉喻以童話的輸出方式為其中之一平臺,而童話則是以轉喻的象征之意存在,且被大眾廣為接受并不斷沿用。我們不能擅自割裂這二者的依存關系,離開了轉喻認知的童話,是絲毫沒有現實意義的。同樣,缺少了童話這一載體的轉喻認知,對其應用也是不盡完滿的。
三 《夏洛的網》轉喻機理
1 主旨的概念轉喻
Lakoff和Turner(1989)將轉喻定義為是在一個認知域中的概念映射(conceptual mapping),這一映射包括的“替代”(stand-for)關系主要是指稱(LakoffTurner,1989)。換句話說,就是用一個范疇去激活另一個范疇的認知過程。全篇故事中,我們看到,作者對所有人物或動物的形象都作了匠心獨運的精致安排,每一個形象都自有他存在的理據,絕非信手肆意拈來。他力圖通過不同物種、不同年齡、不同心理的切分鋪排構建營造出一個微觀的小社會,進而凸顯各層各類人對待同一事物所秉持的不同態度,所占據的不同立場及所做出的不同反應,并依此向讀者真切詮釋勾勒出一張生動的人間浮世繪。借由此,呼喚點醒周遭所有深陷物欲橫流之境的人們,其實他們身邊就有著這樣一方澄澈的凈土,在這里沒有利益的紛爭、權勢的廝殺,單憑一個最簡潔卻是最有力的“喜歡你”,就能夠勝過一切,戰勝一切甚至是拋卻一切,而這些正是我們當今社會最為匱乏稀缺的可貴可敬之處。眼下,到處充斥著人們為著貪婪的一己私利,不惜犧牲周圍人的身家性命,甚或兄弟反目成仇。而在這里,作者卻用他溫暖細膩的筆觸給我們講述了一個實則蕩氣回腸、忠肝義膽、可歌可泣的動人婉約的悲壯故事。只是它是猶如隨風潛入夜般悄悄激蕩著所有正聆聽故事的讀者的內心深處,隱隱地滋潤著讀者的心房。在“剛”與“柔”的流轉中,作者毫不猶豫地只選擇了以“柔”來克“剛”,一只落腳的遭人厭棄的小豬,一只不起眼的丑陋蜘蛛,原本屬于身處社會最底層的弱勢群體,時刻都可能被隨風搖曳著,卻能夠那么深情,那么勇敢??此莆娜醯男蜗蟀才?,實則卻是最具力道的果斷之筆。這也暗合了《易經》中一個思想脈絡,至“柔”的表現,其實是至“剛”的彰顯。作者的這一大膽下注的嘗試,最終是取得了巨大成功與共鳴,并贏得了滿堂的喝彩。所有故事的讀者,都情不自禁地揪心灑淚,在溫馨中感受震撼的隱隱觸動,思想不由自主地在靠向夏洛,帶著對故事中所有看似無辜的大人們的暗暗憤恨,向夏洛對威爾伯的深情厚誼默默致敬。這樣的處理方式要勝過千遍萬遍的竭力嘶吼,而這也正是作者在游刃有余地運用著轉喻機理在說故事的初衷與意涵。
2 形象的概念轉喻
Ruiz de Mendoza等人把轉喻看成為意義詳細描述(meaning elaboration)的過程,這一過程要么包括一個認知域距陣(cognitive domain matrix)拓展,要么包括一個認知域距陣的減縮(張輝,孫明智,2005)。在這部童話中,作者有意而為之地將所有形象角色細化切分為三個部分,每個部分都運用轉喻的概念指稱功能象征著一類人,即相當于一個認知域距陣的拓展。首先,是架起整個故事開端發展橋梁的小女孩兒弗恩,正是她擁著那身固有的懵懂孩子氣,才會拼命挽救了性命攸關的落腳豬威爾伯,由此織就演繹出了接下來的動人故事。但這次,我們不得不注意一個作者未曾言明的重要細節,即隨著弗恩一天天的長大,我們不知道,也不知曉,她是否還會繼續永葆兒時的心弦,是否還會一樣熾烈毫無保留、毫無私心地愛著周遭所有的人與物。而這樣一個沒有后文的懸念橋段,其實是在告誡所有正在讀著故事的大人們,其實每個人都是曾經有,那就一定還會有這樣一顆單純、質樸的純凈心靈。
而后是弗恩的父母阿拉布爾夫婦代表象征的所有大人群體。作者從開篇伊始就用不溫不火的慢節奏旋律,于緩緩的推進中,向我們刻畫描摹著他們看似再正常、再平常不過的思想、行為中所潛藏包蘊的殘忍、無情與利益至上之理。即便是到了故事發展的最后,威爾伯終于如愿逃過將被宰殺的宿命甚至于是從此之后能夠一直幸運地存活到老,但這也僅僅是因了夏洛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才給它創造出的傳奇,因此,阿拉布爾夫婦看重的不是威爾伯的“神奇”,而是由這些個“謙卑”、“王牌豬”、“了不起”中,他們能夠得到人們頂禮膜拜的虛榮滿足與驕傲。也正是為了維持這個虛榮的永久存在,威爾伯從此的待遇也跟著不斷攀升,從隨時將遭人厭棄的落腳豬,一躍攀升為每日享受“奶浴”的大牌豬。但他們卻始終不知道的是,正是因為要無限迎合他們這種病態、利欲的扭曲心理,其背后的付出可謂慘痛而巨大,而這個童話本身的張力也恰恰由此達到了巔峰的頂點。
全篇故事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組形象的轉喻,莫過于那只令人由衷產生敬意的蜘蛛夏洛,令人無比憐惜的落腳豬威爾伯,以及早被浸染上了人之市儈俗氣的老鼠坦普爾頓。在它們三者間微妙的關系網下,縱橫交織著這樣一個脈絡圖譜,夏洛為威爾伯的付出是心甘情愿的,因為它是威爾伯的朋友,在它心里,威爾伯是“了不起”的,它“喜歡”威爾伯。而坦普爾頓的每次“付出”,總是要計上相應的回報,或為利益驅動,或為保全自己,在作者筆下,坦普爾頓早已被貼上了人的標簽,披上了物欲橫流之下人們唯利是圖的虛假外衣。而最終,威爾伯也一點點體會感受到夏洛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它為挽救夏洛的孩子,對坦普爾頓說,“從今以后,當勒維給我喂食的時候,我一定讓你先吃。我讓你食槽里愛吃什么挑什么吃,在你吃夠之前,我絕不碰食物”;后來,它又對夏洛的孩子說,“我一向全心全意愛你們的媽媽。我的性命是它救回來的。它卓越,漂亮,一直到死都忠心耿耿。我永遠珍藏著對它的回憶。對于你們,它的女兒們,我發誓和你們友好下去,直到永遠。”這些質樸而純粹的告別,恰恰實現了威爾伯對自己生命的最后救贖,也是它對夏洛為了自己生命的延續而不惜犧牲自己性命的最好回報與補償。
四 結語
由此,我們可以找到這篇風靡世界的童話故事其真正魅力之處,我們更可以發現,在這群瘋狂擁躉的書迷中,孩子只是極小的一部分,因為,這本書,不僅是“寫給孩子”,它也是“寫給大人”。在物欲橫流的當今社會,還會,還將會,還一定會,有這樣一方純凈澄澈的樂土就更顯得彌足珍貴。不單單只是孩子,每一個已然成年的大人,都應該靜下心來好好閱讀聆聽一遍這個溫存的唯美故事,來真切體嘗一次精神的碰撞洗禮,它宛如一泓清泉漾心。
參考文獻:
[1] 程瑜瑜、楊家華、朱艷敏:《美學觀照下的童話隱喻與轉喻翻譯》,《赤峰學院學報》,2011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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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方衛平:《論童話及其當代價值》,《文藝評論》,1998年第3期。
[4] 李勇忠:《轉喻的認知語用闡釋》,《外國語言文學》,2003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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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張輝、孫明智:《概念轉喻的本質、分類和認知運作機制》,《外語與外語教學》,2003年版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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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akoff,G.M.Turner.More than Cool Reason:A Field Guide to Poetic Metaphor [M].Chicago London: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9.
(柳安娜,吉林省經濟管理干部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