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小說中天使形象的內涵及特征

摘要 狄更斯是19世紀英國著名的批判現實主義小說家，他的作品中塑造了一系列女性天使形象。這些女性天使形象是受到維多利亞時代男權主義思想影響之下塑造出來的，因此，小說中的這些女性天使形象無論是外在特征，還是內在品質上都反映了當時的社會要求。狄更斯筆下的女性天使形象既體現了維多利亞時代對女性的社會要求，又反映出狄更斯本人對女性品質的獨特理解，他的女性天使形象創作為之后的文學理論提供了借鑒。

關鍵詞：天使形象 維多利亞時代 男權主義思想

一 狄更斯小說中天使形象內涵

狄更斯（Charles John Huffam Dickens）是19世紀英國批判現實主義小說家，作為中產階級的代表，他的作品主要描繪了19世紀英國社會底層的人物命運，深刻批判了當時英國復雜的社會現實。他的作品中有很多的女性形象，在他15部小說作品中，就有多達二百三十多個女性人物形象。狄更斯從當時的維多利亞時代的社會現實出發，借對女性天使形象的刻畫，表達了維多利亞時代的社會觀以及女性道德觀。狄更斯本身的成長環境中有很多重要的女性，對他的性格和人生觀的形成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因此他在作品中以他的情人、姐姐和妻妹為生活原型，塑造了很多完美的女性天使形象。

在狄更斯所處的維多利亞時代，由于對傳統女性品德的繼承和延續，以及工業革命導致社會的發展，對女性形象的要求上形成了獨特的認識。當時的女性觀要求女性要回歸家庭，以家庭生活為自己的責任與義務，要具備諸如虔誠與溫柔、奉獻與貞潔、孱弱與順從等品德。維多利亞時代的中產階級男性，社會競爭導致生活壓力巨大，在男性的理想中對女性形象主要有兩種要求：一種是賢妻良母的形象，在家庭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忠誠于婚姻，關愛子女；另外一種是女性天使形象，指的是那些容貌美麗，性格溫順并且善良無私的未婚女子。

“天使”（angel）最初是一個宗教意義的概念，指的是上帝的使者，他們并不強調性別，而是專指那些有著美麗的容貌，善良的品質的神。之后這個詞在文學上被引申成為一種意象，專指那些具有著善良與慈愛、智慧與能力、圣潔與無私的美好文學形象。狄更斯深受維多利亞時代男權主義思想的影響，他塑造的女性天使形象除了具備維多利亞時代對女性品質的要求之外，還帶有強烈的“狄更斯式”的品質特征。

首先，狄更斯筆下的女性天使形象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容貌美麗的女子，盡管他也會偶爾用到“容貌俏麗”或者“美麗”這樣的描寫，但是相比起一般對于美麗女性的形象要求，狄更斯更喜歡讓這些女性形象具備“質樸”這樣的外在特征。這些天使們年紀并不大，十幾歲的少女偏多，身材瘦小并沒有異常的美貌。例如，小說《小杜麗》中的小杜麗，身材瘦小和柔弱，但是卻有著天使般的臉龐。《老古玩店》中的小耐兒，狄更斯并沒有對她的外貌進行具體描述，只是用“美麗”這個詞描述了一下她的樣貌并介紹了她是一個14歲的少女。這幾乎成了狄更斯對這些女性天使形象的統一描繪。其次，不同于一般文學意義上對天使形象的界定，狄更斯筆下的女性天使形象在性格上更加柔弱和溫順，甚至帶有些許無知，對于周圍人的愛表現出盲目和愚鈍。例如，小說《小杜麗》中的小杜麗是一個為人謙和、內斂和溫順的少女，她對周圍人都給予了無私的關愛，甚至于在面對悲喜都是平靜和內斂的。她的父親經常對她發脾氣，她雖然害怕嚇得臉色蒼白，但是她并不怨恨父親，反倒是安撫父親，責怪自己。在她的父親繼承了大筆財產之后，她也沒有為此沾沾自喜，依然保持了對父親以及周圍人的謙和，并對家里突然有錢這件事感到惶恐不安，她經常“膽戰心驚不敢與他們一起快活，只求一人呆在屋子里”，“依然是我行我素，帶著默默的、驚恐的、迷惑的表情，游歷這城”。小杜麗性格中不僅溫順甚至帶有迂腐，對周圍所有的事情都謹慎小心。最后，狄更斯小說中的這些女性天使形象大部分出身比較低賤，她們從不抱怨生活的不公，而是欣然接受自己的身世和命運。例如，《小杜麗》中的小杜麗在監獄出生，很小便承擔起了照顧父親和賺錢養家的重擔，但是她從不抱怨自己的出身，即使在父親繼承大筆遺產生活富足之后，仍然對外說她是在監獄出生的。還有《老古玩店》小耐兒，很小便成為了孤兒，爺爺一個人將她養大，雖然成長的過程中有著很多的艱辛和痛苦，但是她仍然勇敢地與爺爺一起面對生活的磨難。《大衛·科波菲爾》中的艾格尼一直陪伴在大衛身邊，在得知大衛戀愛以及結婚之后，她也并不怨恨，而是接受命運的安排，并對大衛表達了由衷的祝福。這些女性天使們在面對苦難和逆境的時候都選擇了包容，并用自己的善良和無私將苦難克服掉。這也是狄更斯小說中女性天使形象最重要的性格內涵。

二 狄更斯小說中天使形象的特征

狄更斯的小說作品中，幾乎都是以當時的時代特征作為背景，塑造出生動形象的女性天使形象。她們的身份不同，有姐妹、有妻子也有女兒，這些女性人物身上都體現著狄更斯對女性形象的要求，具體體現在外在和內在特征上。

1 天使形象的外在特征

狄更斯擅長對女性形象進行塑造，他認為對人物形象的刻畫對小說創作的成功有著重要的作用，因此他在女性人物形象的塑造上下了很多功夫。受到維多利亞時代的影響，狄更斯對女性天使形象的外在特征進行了精心刻畫。這種外在特征的刻畫有的是直接描述的，有的是間接表現的，但是他很少在作品中直接正面去描繪人物形象的外貌特征，而是重點對外在容貌所反映出的氣質特征進行描述。他筆下的天使形象盡管容貌各不相同，但是卻都有著柔弱的外在特征。狄更斯受到男權主義思想的影響，認為過于強勢的女性是不被欣賞的，所以在他看來，只有柔弱的女子才是美麗的。例如，小說《小杜麗》中的小杜麗，就是狄更斯筆下柔弱女子的典型代表。小杜麗容貌并不出眾，但是卻有著天使一樣的臉龐。小說中的很多情節都表現了小杜麗的柔弱之美，例如，小杜麗在得知父親即將被釋放，她與克萊南有一段對話描寫，狄更斯對她的外在特征進行了刻畫，“她那矮小的身軀，她那話音，都在顫抖”，通過對小杜麗柔弱身軀的刻畫，表現了她對父親被釋放這件事的激動和感激之情。在遭到父親責罵之后，小杜麗表現出的外在特征是“臉色蒼白，渾身哆嗦并請求寬恕”。與小杜麗一樣，狄更斯筆下其他的女性天使形象也都是身材瘦小，謙卑和柔弱的。這種柔弱的外在之美滿足了當時中產階級男性對女性形象的審美要求，滿足了他們對女性的控制欲望。

除了柔弱的外在特征外，狄更斯的小說中很多女性形象也是充滿著青春活力的。例如，小說《奧列佛·特維斯特》中對羅絲·梅里的描寫，“她當時不足十七歲，步態輕盈，舉止端莊；這樣溫柔文靜；這樣純潔、嬌美；世界上難尋她的資質，人間粗俗之輩無法與她為伍”。從這里可以看出，狄更斯筆下的女性天使形象是近乎完美的，他把所有男性對于女性外在形象的要求都集中在了小說中的女性形象上。

狄更斯非常注重對人物外在細節特征的描寫，透過這些小細節去展示人物的內心世界。例如，在小說《雙城記》中的路茜·梅尼特小姐的外在形象描寫，他突出了很多細節去詮釋人物性格。梅尼特小姐“具有獨特接受能力的前額，舉首思事，皺緊雙眉展現出種種表情，或困惑、或疑問、或驚訝、或者僅僅是歡快，加上專心致志，或者是四種表情同時具備”。

對于女性天使形象的外在特征，狄更斯用了非常精煉的語言去刻畫，讓每個人物的形象都躍然紙上。盡管狄更斯對每個天使形象的外在特征刻畫的近乎完美，幾乎脫離了實際生活，但是卻體現出了維多利亞時代男權主義思想下對理想女性的形象要求。

2 天使形象的內在特征

狄更斯一直想要透過自己的小說作品向讀者們宣揚一種可以凈化靈魂的精神，所以狄更斯小說中的女性天使形象不僅有著完美的外在特征，也具有優秀的內在品質。這些女性天使形象除了擁有天使般的容貌以外，還有著諸如善良、真誠、無私和博愛的高尚品德。例如，小說《小杜麗》中的小杜麗就是這樣一個有著天使般高尚品德的女性形象，她在馬夏爾西監獄出生，但是她并不為此而感到自卑和羞愧，對她的父親以及兄弟姐妹都給予了無私的關愛，甚至于在她繼承了豐厚遺產之后，她為了自己的愛人毅然燒掉了遺囑。對小杜麗來講，對親人和愛人的無私關愛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這也表現出狄更斯對女性的道德要求。再如，小說《我們共同的朋友》中的埃斯特這個女性天使形象，埃斯特從小被姨媽收養，接受了姨媽對她善良的教誨。埃斯特為人溫和謙恭，對周圍的人都有著無私的愛。她從不抱怨生活，熱心家務，操持著一個大家庭并以此為生活的樂趣。她對這個大家庭中的每個人都給予了無私的溫暖與關愛，大家庭中的所有人都被她的真誠所打動。這也正體現了維多利亞時代男權主義思想下對女性社會角色的一種要求，當時中產階級男性飽受社會競爭的激烈，生活壓力巨大，他們希望女性可以回歸家庭為他們操持家務，伺候老人，撫養孩子，所以狄更斯也將埃斯特塑造成了這樣一個形象。擁有這種內在高尚品質的女性形象還有很多，例如，《大衛·科波菲爾》中的艾格尼，無論發生什么事情都陪伴著大衛，大衛受傷的時候是艾格尼照料他，大衛遇到困難的時候也是艾格尼幫助他出謀劃策。即使在大衛與朵拉相戀之后，她仍然耐心的陪在大衛身邊聽他訴說痛苦，甚至在大衛結婚之后，艾格尼也絲毫沒有怨恨，反而送去了真摯的祝福。艾格尼這樣的角色在現實生活中是不多見的，很少有人會對愛情完全不求索取只求奉獻，但是這卻滿足了男性對女性高尚品德的要求，男性都希望自己身邊可以存在這樣不離不棄的女性。

狄更斯小說中的這些女性天使形象，被他賦予了完美的高尚品德，他過分強化了她們身上博愛、善良和無私的品德，得到了當時廣大男性讀者的共鳴，這些女性的內在品質特征也正是維多利亞時代對女性品質的要求，狄更斯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讓女性讀者向這些天使形象學習，在心靈上得到凈化和升華。

三 狄更斯小說中天使形象的創作意義

狄更斯小說中的女性天使形象是受到維多利亞時代男權主義思想影響之下塑造出來的，因此，小說中的這些女性天使形象無論是外在特征還是內在品質上都反映了當時的社會要求。作為一位男性作家并受到這種男權主義思想的影響，加上狄更斯本人從小到大的生活經歷，使得他對女性有著強烈的倫理道德要求。但是狄更斯沒有全盤接受男權主義思想對女性的要求，在小說中他并沒有刻意去貶低女性，而是希望女性可以回歸到家庭中，在他看來，家庭的幸福與女性的道德品質是密不可分的。所以，在狄更斯的小說中，他總是用各種表達方式去贊美女性，希望可以與女性讀者進行心靈上的溝通。狄更斯筆下的女性天使形象既體現了維多利亞時代對女性的社會要求，又反映出狄更斯本人對女性品質的獨特理解，他對于女性天使形象的創作為之后的文學理論提供了借鑒。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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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張玲：《英國偉大的小說家——狄更斯》，北京出版社，1983年版。

（熊鶯，武漢外語外事職業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