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瓦爾登湖》是美國著名作家梭羅的集大成之作。這部作品以其豐富、深邃的生態主義思想內涵,在生態文學的寶庫中占據著重要的地位。而生態批評理論則是歐美文藝批評界的一種全新的文學批評視角,立足于以生態倫理、自然價值的角度來考察作品。故以生態批評理論的視角來解讀《瓦爾登湖》,有助于深入挖掘作者的生態人文主義情懷,對此書的生態價值觀念有一個更深層次的理性認識。
關鍵詞:《瓦爾登湖》 生態批評理論 生態倫理
引言
生態批評理論是在全球生態環境日益惡化的生態危機語境下,歐美批評界興起的一股“綠色”的批評浪潮。所謂生態批評,是指關于文學與自然環境的關系的研究,是一種在對環境負責的精神中探討文學與自然環境之關系的批評。自1978年美國學者威廉·魯克特第一次在文學研究領域使用了“生態批評”這一術語之后,生態批評逐漸作為一個成熟的文學批評流派,在歐美學術界確立了地位。此后越來越多的學者投入了生態批評理論的研究。隨著地球生態環境的不斷惡化,人們的生態意識開始覺醒,追求自然環境的和諧成為了推動人類文明發展的共識。
而隨著生態批評理論的不斷發展成熟,文學批評家們逐漸將此理論應用到對英美文學史上著名作品的研究上。梭羅的《瓦爾登湖》就是一部應用生態批評理論進行研究的典范之作。《瓦爾登湖》被生態批評家布依爾尊稱為“綠色《圣經》”,梭羅也由此被譽為“環境圣人”。在這部作品中,作者不僅展現了人與自然的互動關系,前瞻性地揭示了生態危機的存在,同時深刻反映了生態整體主義和生態人文主義關懷的主題。本文試圖從生態批評理論的視角出發,對《瓦爾登湖》中所體現的自然生態觀、生態整體觀和人文精神觀進行解讀。
一 自然生態觀
中國批評家魯樞元曾把生態批評理論分為三個層次:自然生態、社會生態和精神生態。自然生態所指,主要是人類與自然界之間的關系。普遍理論認為,人類社會一直存在著兩種相互對立的自然觀,即“回歸自然”與“征服自然”。貫穿歐美主流文化思想的,是以人類為中心,控制、征服和利用自然的“征服自然觀”。然而隨著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和全球擴展,在社會經濟、科學技術急速發展的同時,自然環境遭到了嚴重的破壞,極端天氣頻發,自然災害層出不窮,在此時,以人類應與自然相互依存、協調發展為核心的“回歸自然觀”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重視。梭羅的《瓦爾登湖》則是一部非虛構文本的佳作。作者對于自然界和自然界的經歷有自己的獨特體會和實踐,并以一種質樸優美、清新自然的筆觸,為讀者展現了一幅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絕美畫卷。
瓦爾登湖是這部作品的核心自然風景。在作品中,梭羅以熱情洋溢的筆觸對湖進行了描寫:“湖是地貌中最美和最具代表性的部分,它是土地的眼睛,向其中觀看,看者可以臆測他自己本性的深度,湖邊的樹木是它纖細的睫毛,樹林,小山和巖石則是它垂懸的眉毛。”
從這段文字中可以看出,作者對大自然的描繪,并非是單純的、寫實性的刻畫,而是融入了一種自然的靈魂和人類的在場。作者將湖比作“土地的眼睛”,將樹木比作“睫毛”,這都是一種泛擬人化的修辭,足見作者在描繪自然時,總是將人與自然緊密聯系在一起的。人在自然的關注之中,自然在人的關注之中。
梭羅在《湖》中這樣寫到:“瓦爾登湖的風景是卑微的,雖然很美,卻并不是宏偉的,不常去玩的人,不住在它岸邊的人未必能被它吸引住;但是這樣一個湖以深邃和清澈著稱,值得給予突出的描寫。這是一個明亮深綠色的湖,半英里長,周圍約一英里又四分之三,面積約61英畝半。”看似再平凡不過了,但卻有獨特的自然韻味。“他說話語氣很輕,帶著幾分癡傻:‘我也沒有像鳴禽一般地歌唱,我只靜靜地微笑,笑我幸福無涯。’”梭羅的湖不僅是一個大自然的產物,更是一個充滿了性情的湖。在《瓦爾登湖》中,人與自然是和諧共生的,甚至可以說,本身就是一體的。在梭羅的筆下,人與自然沒有對立、沒有征服的欲望,沒有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而是一個和諧統一的整體。在大自然中,梭羅感到“活動在大自然里有一種神奇的自由,仿佛就是自然的一部分。”、“整個身體成了一個感官,每個毛孔都吸取著快樂”。在對大自然中的生物進行描寫時,梭羅寫道:“山雀和我熟悉到這種程度:當我在屋里抱木柴時,它竟然飛落到我懷抱的木柴上,毫不恐懼地啄著細枝。”梭羅對于大自然中的鳥獸蟲魚,是一種極度親近的態度,他認為,人與自然中的生物是平等的,都是大自然的一員,在這個自然共同體中,每一個生物都應該互相依賴、互相融洽,只有這樣自然才是和諧的,人類社會才是可持續發展的。人類不僅應該回歸自然,還更加應該全身心地去感受自然、投入自然,這是《瓦爾登湖》中梭羅顯著的自然生態觀。
二 生態整體觀
生態整體觀是生態批評理論體系中的一個重要的思想觀念。生態整體主義的思想可謂是源遠流長的。美國哲學家洛夫喬伊則首次提出了“生命鏈”的觀念,而英國學者坦斯利進一步明確了“生態系統”的概念,強調人與織染環境的相互依存。同時,這種生態整體觀不僅是西方文化的一種觀念,也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的重要觀念。古代中國人提倡“天人合一”的觀念,與西方的生態整體觀亦有異曲同工之妙。可見,生態整體性的觀念,是古今中外人類關于自然的一大共識。
梭羅在創作《瓦爾登湖》時,是確確實實在大自然中生活過的。在《瓦爾登湖》的序言中,作者寫道:“當我寫出下列篇章、更確切地說是其中的大部分篇章的時候,我是獨自生活在馬薩諸塞州康科德鎮瓦爾登湖旁森林中一所我自己蓋的小屋里,周圍一英里之內沒有任何鄰居,完全依靠雙手的勞動養活自己。我在那里生活了兩年又兩個月。目前,我又是文明生活里的過客了。”正是在這種親近自然的實踐中,作者才獲得了生態整體性的體驗。在梭羅的眼中,人與自然是休戚相關的共同體,每一個個體都在整體中充當著有機部分,構成了自然完整的整體性,并且每一個個體都具有其不可替代的獨特價值。在《瓦爾登湖》中,梭羅如此寫道:“每一支小小松針都富于同情心地脹大起來,成了我的朋友。我明顯地感到這里存在著我的同類,雖然我是在一般所謂凄慘荒涼的處境中,然則那最接近于我的血統。”他顯然超越了一般語境下人與自然、本我與外物、主觀與客觀的二元對立的思想,他把松針比作自己的朋友,賦予了植物人類的情感和思想,他將自然和自然中的事物引為同類,認為自然中的存在才“最接近他的血統”。這從根本上肯定生物個體的同等價值性,并且從生態整體觀的宏觀視角上,確認了人與自然的同根性的關系。
既然人與自然有整體性的關系,那么人與自然的利益也是休戚與共、唇亡齒寒的關系。梭羅創作《瓦爾登湖》是19世紀時,正是資本主義的上升時期,工業文明飛速發展。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人類普遍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追求金錢,大肆開采和掠奪自然資源,完全把自然當做了人類的從屬、當做了人類發展的墊腳石。而梭羅的《瓦爾登湖》則有如一股清新的風,吹散了這種利益至上的風氣。他在書中寫道:“今天佳雨灑在我的豆子上,使我在屋里呆了整天,這雨既不能使得沮喪,也不能使我抑郁,對于我可是好得很呢。雖然它使我不能夠鋤地,但比我鋤地更有價值。如果雨下得太久,就會使地里的種子,低地的土豆爛掉,但它對高地的草還是有好處的,既然它對高地的草很好,它對我也是很好的了。”對于自然,梭羅所持完全是一種真誠和熱愛的態度。雖然雨水使得他不能鋤地,但雨水對草有好處,則對他本身也有好處,這很顯然是一種生態整體利益的角度,在整部作品中,梭羅都是以這樣的整體利益觀來審視自然萬物的。梭羅達到了一種超越性的境界,他沒有從人類自身的自私利益出發,而是自覺地超越了自身利益并且自覺以整個生態系統的利益為價值終極追求,淋漓盡致地體現了梭羅維護生態系統整體利益的觀念。梭羅自覺將人類放置到生態系統風整體性中去思考問題,自覺維護生態整體的利益,不愧為“綠色圣徒”。
三 人文精神觀
人文精神所研究的主要是人的內在情感生活與精神狀態,這看似與自然觀念無關,但由于生態批評理論是將人與自然統一、聯系起來看待的,因而研讀梭羅的《瓦爾登湖》,就不得不深入探究其背后的人文精神關懷。
首先,在對自然的贊美的同時,梭羅對當時社會人們的貪婪和掠奪進行了尖銳的批判。在《瓦爾登湖》中,梭羅寫道:“如今,為了他的每一塊美元上再往上摞一塊美元,他就在這砭人肌骨的大冷天里,來剝瓦爾登湖的唯一的一件外衣,不,是它的唯一的一層皮呀!”這段文字描寫的是一群人來到瓦爾登湖,試圖開采瓦爾登湖的資源的場景。從這段文字里,我們不難看出,一向筆觸平和的梭羅用了十分激切的字眼,足以見得梭羅對人類貪欲的批判和憤怒。梭羅反對物質至上,反對貪婪與剝削,相應地,就十分推崇人類精神層面上的自然自如、無欲無求和淡泊清新。正如作者所寫,為創作《瓦爾登湖》,作者在湖邊實踐的過程中,他“不喝茶、不喝咖啡,不食牛油、牛奶、鮮肉,因此我用不著為了得到這些而辛苦工作,由于不必費力工作,所以我也不必吃得太多。”這種崇高淡泊的精神,與中國古代儒家的“簞食瓢飲、不改其樂”有共同之處,都是人類精神世界的一種崇高與升華。在梭羅的筆下,這種高尚的人類精神觀是來源于自然的。
同時,梭羅還指出,人類精神世界的匱乏正是來源于物質生活的過于繁盛。人類精神的困境正是由于人類對自然束縛的同時也束縛了自我。梭羅提倡,我們要走出精神世界的困境的辦法十分簡單,那就是親近自然,走入自然,過簡單的生活,努力簡化我們復雜的物質生活,同時在自然中,拓展我們的精神財富。很顯然,人的發展并非是靠物質發展堆積起來的,而是靠精神生活的升華與充實。當人與自然達到和諧,人類的精神世界也自然而然就得到了升華。這便是梭羅的人文精神的邏輯。
結語
梭羅以深居自然的實踐,去探索人與自然的真諦,在生態批評理論的視域下,這種創作是具有前瞻性和開創意義的。梭羅在《瓦爾登湖》中對生態自然、整體性和人類精神世界的關注,對當今時代亦有重要的啟發作用。《瓦爾登湖》包含著深刻的生態思想,不僅是生態批評理論研究的重要范本,更是人類精神寶庫的重要財富,它揭示了生態危機的實質是人文精神的危機,提醒人們去改變自己的價值觀念和自然方式,促進人類社會從物質的過剩走向精神的豐富。這使得《瓦爾登湖》不僅具有文學的色彩,更具有生態人類學的色彩,充滿了深刻的生態倫理意義,實不愧為文學史上的“綠色《圣經》”。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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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述娟,宜春學院高安校區講師;劉明,南昌師范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