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小說中的殘缺人物

摘要 本文針對莫言小說中的殘缺人物形象，對其生活環境、心靈世界以及生命感觀進行思考和深入的分析，從中發現莫言對生命中殘缺和苦難以及對人生命力的獨特感悟。透過莫言文章狂放的表面去品讀作品中所蘊含的作者對現實社會的看法和理解，體悟作者寫作的真誠和作者對生命意義的思考。

關鍵詞：莫言小說 殘缺人物 分析

莫言的小說構思比較狂放，敘述磅礴，在當代文壇中，莫言的作品有其獨特的一面，讓人印象深刻。莫言善于塑造各式各樣有殘缺的人物形象，講述殘缺人物的不同命運，從而在文學作品中構造出一幅豐富而又生動的畫面。莫言對人物悲慘命運的敘述，也正是他心中對社會中另類人物關懷的體現。殘缺人物形象作為莫言作品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為文章增添了不少神秘色彩。

一 殘缺人物的生命苦難

1 刑罰與意外所導致的苦難

與其他構造完美結局的作品不同，莫言的小說常常喜歡破壞、甚至毀滅掉完美的形象，讓讀者看到事物殘缺不全的一面，而這種“調皮”的破壞行為常常很巧妙地出現在文章中。小說中人物的殘缺往往是由一些意外情況造成的，生命中的意外總是難以預料，難以逃避，人對意外帶來的痛苦只能默默承受。人生經歷變幻莫測，人們因此覺得人生是殘酷而又無奈的。而在莫言的作品中，描寫到人的身體被慘無人道的刑罰所撕碎，造成了身體殘缺，人生的苦難被渲染得更加血腥和惡劣。不管這種殘缺是殘酷的刑罰造成的，還是難以預料的意外導致的，對于承受者來說導致殘缺的經歷和殘缺本身都是生命中難以承受之痛。例如，小說中的獨眼人就是因為意外導致了身體的殘缺，他們對與生命中的苦難只能默默的承受。例如，在《透明的紅蘿卜》里，溫柔善良而且漂亮的菊子姑娘一直呵護著黑孩，就像是母親對孩子一樣，她的關懷無微不至。可是，作者卻沒有讓好景長久。菊子姑娘閃閃發亮而又美麗的大眼睛在小鐵匠與小石匠因為吃醋而產生的爭奪中，被石塊意外地砸到，原有的美麗慘遭破壞，菊子姑娘終究沒有逃脫成為獨眼人的命運。作為這場爭斗的局外人，菊子姑娘因為意外失去了眼睛，失去了美麗。而參與者小鐵匠和小石匠卻沒有因為這場爭斗而受到嚴重的傷害。又如，在《白狗秋千架》里，因為秋千第二天就要被拆了，主人公就和暖一起去蕩秋千。主人公和暖陶醉在蕩秋千的快樂中，可是快樂并不長久，秋千的繩子突然斷了，暖由于慣性跌到了附近的刺叢里，一只眼睛被刺扎到。而主人公卻比較幸運，只是摔在秋千架下，沒有受到嚴重的傷。時隔多年，主人公回到家鄉與暖久別重逢的時候，暖僅剩的一只完好的眼睛也變得血絲滿布。在另一部作品《紅蝗》里，同樣有一個獨眼人是因為意外造成的殘疾。小說中的四老爺為了抓漢奸，布置了長著尖刺的槐樹，企圖讓這些刺扎到李大元的身體上，狠狠地懲罰他。沒有想到的是，李老爺的計劃進行的沒有預想中那么順利，李大元的身體沒有被精心布置的尖刺扎成重傷，而錫鍋匠的眼睛卻被尖刺扎傷了。錫鍋匠被扎得流出了血淚，好好的一只眼睛就這么癟了。由于意外，錫鍋匠也成為了獨眼人。這個作品中的獨眼人無奈地接受了無法預料的意外所帶來的傷害，人為的意識無法改變突然到來的意外，人生是莫測的、無奈的、殘酷的。

2 殘缺人物所承受的無奈

一個正常人由于意外的傷害突然變成了一個殘疾人，這種災難傷害到了他們的身體，可這也只是大千世界中眾多苦難的一種而已。作者就像一個局外人一樣，在很冷靜地描述著這些生命中無法預測、無法避免的意外以及這些意外是怎樣的殘酷。作者通過對意外的描寫，打碎了人們印象中原本美好和完整的事物形象，也許很多人并不喜歡這種風格，可是這種生命中的無常卻是生活的本來面目。意外有可能奪去一只眼睛，也可能奪去人們生命中其他重要的東西。作者近于冷酷的描寫呈現出了生活的艱難，命運的捉弄。諸多因意外而產生的故事揭示了現實的無情，人們遭受意外就是在承受苦難。小說中的錫鍋匠、暖和菊子姑娘承受著意外帶來的身體上的創傷，這也是承受著生命中的無常給他們帶來的精神上的創傷。在他們面對意外帶來的傷痛之后，他們還要去面對將來可能會出現的，更重的種種苦難。

二 殘缺人物的感知世界

1 聽覺殘缺人物的感知世界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在生命中，如果現在正在享福有可能會在以后的生活中遇到災難；而如果現在正在經受著災難，那么也可能給以后的生活帶來幸福。在莫言的小說中，殘缺人物雖然在身體上或者精神上有一定的殘缺，但是這些殘缺人物的感知能力卻常常異于常人，他們的感知能力比常人的更加細致、敏感。在生理學上，人如果某個感官能力存在缺陷，那么別的方面的感官能力可能比平常人更敏銳，就像是把失去的能力又重新聚集起來放在了別的地方一樣。有人說莫言小說中殘缺人物往往具有生理上的特殊能力，這不是蓄意的編創，而是具有科學依據的。小說中的殘缺人物形象由于生理上的缺陷，大自然像作為補償似得，賜予了他們異于常人的感知能力，作者在寫作中，把這種感知能力里表現得更加突出，這使得作品更具有生命力。在作品中，莫言讓殘缺人物通過眼神、肢體語言與外界交流，這種交流跨越了生理缺陷所造成的影響，讓殘缺人物通過感覺的傳達來進行交流，這比語言交流更加生動和豐富。例如，在《民間音樂》中，雖然小瞎子的兩只眼睛都看不見了，可是他的兩只耳朵卻長得很大，他的兩只耳朵非常靈敏，對聲音特別敏感，任何輕微的響動小瞎子都能聽得到。小瞎子的耳朵就像是一個充滿生機的獨立個體，富有鮮明的情感色彩。有人用燒酒和小瞎子的音樂作比較，小瞎子的耳朵就會動起來，好像耳朵也在難過一樣。其實小瞎子的耳朵是他內心的映照，耳朵的扭動彌補了他不能通過眼神表達自己情緒的缺陷。小瞎子精通民樂演奏，有著過人的音樂天賦。盡管眼睛看不見了，小瞎子的手指頭還是非常靈活的，配合上他優秀的樂感和靈敏的聽覺，小瞎子像天使一般，用優美動聽的旋律向外界傳達他內心的情感和他對生命的態度。小瞎子音樂上的才能非常出眾，他從來不會應付演奏，敷衍音樂，在他心中有對民樂的摯愛和執著，演奏起來超凡入境。他雖然眼睛瞎了，但是他的心靈依然純凈，他用音樂表達著自己對生活和對世界的感受，就像是一個精靈由于某種機緣巧合來到了這個世界一樣。

2 視覺殘缺人物的感知世界

在莫言的作品《金發嬰兒》里有一位雙眼失明的老婆婆，瞎眼婆婆不僅有靈敏的聽覺，還有著非常敏銳的觸覺。就像文章里說的，“好像她的眼睛長在了指尖上一樣”。老婆婆著撫摸被面，通過觸覺感受，仿佛看到了被面上鱗甲金亮的龍和羽毛繽紛的鳳凰在她面前嬉戲著、盤旋著，一副栩栩如生的圖案。然而，老婆婆的聽覺比她的觸覺還要敏銳，雖然她的眼睛看不見了，但是她的耳朵還像常人一樣能分辨每一種聲音，甚至還能聽見常人發現不了的聲音。老婆婆通過耳朵，聽到兒子媳婦的笑聲既無奈又憂愁，仿佛體會到了獨守空房的她心中滿是痛楚與難過，想象她的夢也許既有生活的美好又摻雜了很多的苦澀。生活中每種細微的聲音，不管是跺腳的聲音，悄悄的關門聲和開門聲，還是奇怪的咳嗽聲，老婆婆全部都聽得清清楚楚。偷情的人或許以為老婆婆看不見，但其實老婆婆心中是明白的。瞎眼婆婆雖然看不到屋里屋外的景象，通過耳朵她卻能感受到世界萬物的存在。小說里殘缺人物的感知能力要比現實中夸張的多，不過莫言正是利用這種夸張的手法增強了生命的神秘感。

三 殘缺與民族生命力

莫言小說中，與殘缺人物肢體上的殘缺相對應的是一些身體健全的人精神上的殘缺。小說中身體健全的人物精神上往往萎靡不振，相當脆弱，他們沒有什么偉大的成就，在生活中受不了這樣和那樣的打擊，就像是大海里一塊破爛的木板，一直在飄飄蕩蕩。精神上的殘缺比肢體上的殘缺更加可怕，莫言通過讓肢體殘缺和精神殘缺形成的鮮明對比，反映出來的是當今社會民族精神上的殘缺。一個民族的精神萎靡不振，那么這個民族必定是一個沒有生命力的民族。莫言通過小說表達了自己為民族精神的衰退感到擔憂。隨著社會科技的進步和發展，民族生命力本來應該越來越壯大的，可是現在民族精神反而在衰退，小說中蘊藏著莫言對民族精神傳承和民族未來的思考。如今，很多人在精神上是存在殘缺的，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很多人只注意到孩子的身體是否健康，文化知識和技能有沒有學到位，可是孩子心理和精神的成長卻往往得不到重視。如果只是身體健全，而精神上存在缺陷，那么這個人同樣是殘缺不全的。雖然社會在發展，可是這并不代表人的精神在進步，比起祖先來，現在的很多人缺乏勇氣和膽量，物質文明在進步，可是精神文明卻在倒退。我們都應該為這種民族精神的衰退感到憂慮。“五四”運動時期，倡導用新文化代替舊文化，有人希望先進的西方文明能夠改變民族的劣根性。新文化的引進在那個年代確實讓國民的思想能夠煥然一新，可是社會發展到了現在，我們不能再依靠不斷引進外國的文明來改變自身存在的問題。民族文化精神是一個民族的根本，假如隨意篡改本民族的文化，那么我們的文化將會變得不倫不類，這樣民族的生命力是不會變強的。莫言的寫作風格受外國文學的影響極深，可是在汲取外國文學精華的時候，莫言并沒有丟失自己民族的文化。他不停地尋找著我們民族文化的根本，對先人勇敢和無畏的精神相當敬佩，他從祖先身上看到了中華民族的精神和蓬勃的生命力。莫言常常在小說里感嘆純種的消失。例如，在作品《白狗秋千架》中，表面上是在說農作物和狗的純種，可作者卻想通過這些描寫來表達自己對傳承民族精神的看法。作者希望能看到純種地道的農作物，欣賞它的風采。這是作者表達對先人精神和氣魄的敬佩，以及對后人傳承的嘆息。農作物的種正在退化，這就像后人的生命力已經遠遠比不上先人了。人的生命力一代不如一代，健全的人在面臨生命力的退化，可是殘缺人物卻能夠爆發出不可思議的生命能量，這種鮮明的對比使人更加憂慮。作者在表達自己擔憂的同時，也在極力思考著如何解決這個問題。莫言通過文學作品呼吁著人們去尋找和學習祖先不屈不撓、樂觀無畏的精神，尋回民族的生命力。

四 結語

綜上，莫言小說中的人物形象雖然有著殘缺不全的一面，但實際上，我們知道，生命是有著很多種形式，殘缺也是屬于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我們認為，莫言是一個智者，他通過小說中對殘缺人物的塑造，無論人物所遭遇的殘缺來源于刑罰還是意外，都會讓他們承受很多殘缺之后的生活無奈。莫言通過對聽覺和視覺殘缺人物世界的描述與感知，發現了人類的生命中永遠存在著某一部分的殘缺。莫言用他豐富的想象和獨特的文筆給人們的閱讀帶來了新奇的感受，我們共同期待著莫言能為我們帶來更多的優秀作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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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振華，東華理工大學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