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紀資本論》大數據和新啟示

《21世紀資本論》是法國年輕的經濟學家托馬斯·皮凱蒂（1971 — ）的新作。由于美國兩位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保羅·克魯格曼、羅伯特·索羅的傾力推薦，該書出版之后迅速走紅，但也立刻引來巨大爭議。爭議形成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由于西方自由主義者把《21世紀資本論》當成對卡爾·馬克思《資本論》的繼承，他們感覺非常有必要對其中的左派集權主義思想發起強力阻擊。

實際上，皮凱蒂的左派專制集權思想比馬克思溫和得多。他沒有否定自由的價值，也不提倡均富和財產公有制。他只希望建構一個更加開放和民主的社會，其中適度的貧富分化是允許的，但要有所節制。在這本書里，他通過對跨越三個世紀的大數據的梳理建構了一種新的經濟史，并且從中得出一個結論：過于糟糕的貧富分化終將導致經濟崩潰，而能夠阻止它的最有效方法就是收取全球累進資本稅。

皮凱蒂的理論涉及一個簡單的公式（r>g），其中r是資本收益率，g是經濟增長率。皮凱蒂認為，只要（r>g）長期存在，資本必然更趨集中。其邏輯是：在一個增長緩慢經濟環境下，資本家只需在利潤中拿出少部分收入追加投資就足以維持一個較低的經濟增長率。因而他必然減少投資的比例并增加儲蓄。增加的儲蓄又作為遺產使繼承財富的增長速度快于產出和收入，從而占據主導地位，并導致財富日趨集中。

皮凱蒂沒有在書里建構他自己的經濟運行模型，但是可以看出來他持有以擴大內需來拉動經濟增長的這樣一種樸素的經濟增長理論。正是依據這種理論并從人類的消費行為考慮，他才認為財富集中對經濟有巨大的危害，因為個人消費總是有限的，花不完他就會存起來。而這就相當于一部分消費需求退出了經濟運行的軌道，必然會導致供大于求的經濟蕭條。

雖然皮凱蒂是在從宏觀角度，用長期數據序列，并且以編制經濟史的方式獲得他的結論，但是這個結論只能用在一種特殊的經濟形態下才有意義，即r>g情況。這只是目前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普遍狀態，并不是像中國、印度這些新興經濟體的狀態，也不是西方國家之前那個高速發展下的狀態。

目前來看，自由主義者有兩種對皮凱蒂的批評完全擊不中靶心。第一種是用“小案例”來反駁“大數據”，即拿一個特殊行業里的經濟機制來反駁皮凱蒂從大數據中獲得的歷史總趨勢。第二種是拿西方經濟史中那個繁榮時期（上世紀中葉rg）下所得到的結論。至于本書末尾所提那個以收取全球資本累進稅以達到民主社會“烏托邦”的財政政策根本沒人反駁，因為它不僅在技術上過于激進而且反人性。

皮凱蒂理論還有一個重要盲點，即沒能更細致地分析政府將大量資本累進稅重新投入社會將對經濟產生何種影響。因為這正是西方經濟理論中自由主義者與凱恩斯主義者爭論的焦點。這些錢不管是政府通過發行公債還是通過收稅獲得的，當它們被投入到經濟中時，肯定要對經濟產生好或壞的影響。至于產生什么影響，各派皆有結論，此方面的著作汗牛充棟，至今未達成基本共識。因此在皮凱蒂的建議中并沒有真正的新希望。本書的價值只在于他從r與g的關系出發梳理出來經濟史的確為經濟學帶來了新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