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傳統的教堂建筑中,建筑師往往憑借巨大的尺度來營造距離感和塑造神的意象,哥特式的教堂在此曾經達到一種巔峰狀態。但這種莊嚴正經的風格早已不再是現代教堂的調調,眾多建筑大師也因設計出獨樹一幟的教堂而一舉成名,如柯布西耶的朗香教堂、阿爾瓦·阿爾托的三十字教堂、安藤忠雄的“光之教堂”。多數新建教堂都不再拘泥于傳統教堂的慣有形式,而是注重宗教氣氛的創造。
來自南京的建筑師張雷就在南京市河西新城創造了一個洋溢著溫情的小型教堂,這座現代小教堂并沒有履行傳統的巨大尺度,讓人心生敬畏,相反,宗教在這里成為沁人心脾的溫泉,人與神之間亦展開了一種新的平等的對話方式。教堂坐落于南京黃浦江邊,200平方米的規模讓它顯得小巧而精致,兩個三角形狀的外立面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對稱的蝶形屋頂造型。豎向的木質格柵幾乎成為立面的唯一元素,給予了教堂非常簡潔單純的形象,配上屋頂的黑色木瓦顯得精致富有層次,在水中倒影的映襯下體現出內斂平和的東方氣質。目前,該教堂由南京聯合神學院的牧師負責主持,提供如禮拜、婚禮等宗教活動服務。
對立統一
張雷是國內最早的一批實驗建筑師之一,多年來,他的建筑作品一直帶有鮮明的個人特色,他的設計中所要表達的是幾何與非幾何、強烈與孱弱、清晰與模糊。這是一種對立關系的統一體現。“我把這種對立與統一稱為:簡單的復雜性、熟悉的陌生感。看似很簡單,但是內容和含義很豐富;貌似很熟悉,卻又隱藏著一定的神秘感。”張雷說,“這是非常東方的想法。西方思維強調理性,非黑即白。而東方思維能夠把完全對立的東西,用一種方式表達出來。”
萬景園小教堂的施工周期僅為45天,這在建造史上也算是個案。面對如此緊張的工期和有限的造價,“輕”建造策略是張雷的選擇。他認為,這是最簡單而直觀的解決方式。“把復雜的東西都過濾掉,用最簡單的方式回應復雜的需求,一針見血是最好的。”脈絡清晰的折板屋頂鋼木結構,配合“光”這種“廉價”的素材,為動感和張力的空間賦予了豐富的表現力。內部的所有表面涂飾白色,把主角讓給空間和光。外部所有的材料:木質格柵、瀝青瓦屋面保持原色并等待時間的印記,把主角讓給大自然。
在整個構造體系中,用于“包裝”的木格柵顯然是最為突出的表現,這也是建筑師最費心經營的部分。木格柵的表皮仿佛是給建筑穿上了件衣服,塑造出了愉悅、輕而有質感的效果。這是個材料和安裝都極其簡明的鋼木張拉結構。木條精致輕盈,有著如錦緞般的質感,大大超出了其本身結構受力的日常經驗。其長度最大達到12米,截面僅38X89毫米,由上下兩端的金屬件連接屋頂和地面,讓木材保持其擅長的受拉狀態(其拉力對于提高輕質屋面的穩定性也很重要);相鄰木格柵條之間又被不易察覺的U形金屬構件相連,獲得構件的穩定性和安裝精度。
顯然,張雷并不會滿足于一個抽象而靜態的方盒子,那種表面的“朦朧”感是他所不屑的,他喜歡將含蓄與迷離隱藏在那些不經意中,形成一種復雜的曖昧。在保持這個小教堂空間純粹性的同時,張雷做出了一個令人吃驚而又極其簡明的操作—將平面中暗藏的對角線延伸到屋頂結構。這個操作被以同樣的邏輯使用了兩次:頂面南北向的對角線下移,底面東西向的對角線上移,二者形成的斜面在建筑高度的中間三分之一段重合。由此產生精致折板屋面,同樣是空間、力、材料的高度統一。
光的欲望
并非只有高聳入云如通天塔般的教堂才能獲取上帝的青睞。在基督教神學的思想中,“光”所指代的便是耶穌。張雷此次就拋棄了引向天空的塔樓,牢牢抓住了這個神學精髓—“光”,讓人與神于此地此刻相聚融合,營造出一個充滿神秘宗教力量的內部空間。
他解釋道:“光是這座教堂空間內用以表達宗教力量的重要主題元素。”
這座非傳統的現代主義教堂簡潔明快,建筑的木質結構直接反應到教堂內部,同時,被賦予了最圣潔的白色,對稱的形式加上略帶變化的韻律感帶來了神圣的美感。整個設計最為巧妙之處在于其獨特的回廊空間,這個回廊解決了組織各功能部分的交通,更重要的是形成了主廳空間的雙層外殼。設計團隊認為,靜謐的 SPF 格柵外殼,既是外部風景的過濾器,又意味著內部宗教體驗的開始,而封閉的內殼,則是為了凸顯教堂頂部和圣壇墻面專門設計的光帶照進來的純凈天光效果。
在這里,光,很單純,她仿佛成為了上帝的啟示,準確無誤地從屋頂的窄縫中投向下方主廳座席中央,而除此之外的其它自然光則小心翼翼的通過格柵溫柔的滲入主廳封閉墻體上精心布置的開口,不著痕跡地照亮了這個屋頂精致的結構紋理。人工光源的設置除了照度的基本需求,其布置的重要原則是以木框架屋頂為反射面。無論在室內和室外,人工光線都讓人感覺翼形折板屋面結構本身作為一個具有奇妙紋理的發光體,覆蓋整個教堂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