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走一座城，為了過去，也為了未來

瑞典城市基律納（Kiruna）以其冰旅館聞名全球。這座城市坐落于北極圈內，擁有世界上最豐富的鐵礦石儲量，如今卻由于極端粗放的深度開采而面臨崩潰的危機。懷特建筑事務所（White Arkitekter）針對這種情況，推出了城市中心搬遷計劃，其中包括由著名建筑公司亨寧·拉森（Henning Larsen）設計的全新市政廳。

基律納位于北極圈以北140公里處，擁有豐富的礦藏。這個城市對瑞典來說非常重要，不僅僅是由于其礦業生產，還因為它是著名的自然風景區，更因為其悠久的歷史、那些百年老建筑以及它與游牧民族薩米（Sami）人的關系。在國際上也是如此，基律納已經是一個全球聞名的旅游目的地。目前這個前所未有的大膽規劃將把該城中心遷移到一個新的、更穩定的位置，同時保證社區的完整性和交通的便利性，此外這個規劃還包括更有遠見的重建、發展和恢復計劃。

懷特建筑事務所指出，正是由于該公司的城市搬遷方案是一種長期戰略，才最終打敗競爭對手，贏得了該市的同意和委托。因為礦業生產仍將繼續，該計劃的難處在于要考慮到未來幾十年礦業的發展，選擇的新地址必須是不會受到采礦影響的地方。

長遠的觀點

不是將市中心重建一遍，因為就算那么做了，新的市中心在不遠的將來也會遭遇同樣的危機；也不是在采礦區之外建設一個衛星城作為新的市中心，因為那只是創造出了一個脫節的社區而已。

懷特建筑事務所這次是打算將整個市中心一直遷移到更遠的東邊，然后逐步將城市西邊那些受到采礦影響而變形的社區一點一點往新中心遷移，在整個過程中重新定位全盤大社區。基律納東邊城郊本來就已經發展起來，建筑師們建議，要把這些已發展區域吸收進來，提高整個社會的融合度，讓城市沿著已發展城郊向新中心蔓延，呈現出一個狹長的東西向橢圓形。此外，在那些已經不適合人類生活的廢棄采礦區，要建立起新的自然棲息地。

這有點像下棋的時候跳過對手。新的城市中心不是設置在現有主要住宅區的西側，而是將被設在城市的東邊，那里如今是一片與主城斷開的社區，發展于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作為百年老城的中心，此次遷移意味著要小心翼翼地拆下所有重要建筑上任何可以被保留的東西，然后保存完好地運到新址去并被重新用于新城市中心的建設。

然而，隨著礦業開采繼續，人們很難不去想象，這是一個由于開采造成的沉降迫使城市不斷逃離的過程。

隆重的項目

盡管這是一座相對較小的城市，人口也還不到5萬，但這仍將是一個巨大的工程，搬遷工程影響了23萬平方米面積上的3000棟房子，涉及約1.8萬名居民。據估計，到2033年，受到采礦沉降影響的整體建筑量將達到48萬平方米。

盡管目前的城市中心是基律納歷史上和象征上的心臟。但城市若要繼續下去，就意味著新的工程會開工，礦業也要繼續快速發展。因此對于這項搬遷計劃來說，必須設計新的家園、新的交通基礎設施（包括多條新道路和一個纜車系統）以及新的服務機構。

關于交通問題，最大膽的創新之一就是上述纜車系統，這套系統將穿越那些不穩定的地區，為礦業工人提供上下班交通服務，此外還希望能把它發展為一個旅游項目，即載著游客展開纜車之旅，沿途欣賞當地最有特色的馴鹿牧場。考慮到當地未來的礦業發展，這套纜車系統必須設計得更加靈活、便于移動、適應性更強，即使未來地面沉降情況更加嚴重也能夠應付。

該計劃成功的關鍵在于盡可能地搶救和重新利用那些歷史悠久的材料（當然同時也要打造新的、更節能的建筑）。為了這一目的，該市專門設置了一個名叫“門戶”的場址，這個地方可謂是歷史拯救者的天堂。

在“門戶”，那些拆除下來的完好的建筑材料將被排序和分類，然后劃撥到新城區被再次使用。建筑師們說，這將“像是一個巨大的工廠或會議廳”，以便人們能夠看到自己城市的元素被重新分配以供將來使用。

必要的破壞

當地的鐵礦屬于瑞典政府。此次城市重新定位和搬遷市中心項目的資金將由礦業公司支付。原本，相當一部分當地人希望能夠關閉礦山，轉而選擇保護自然環境和保留長期形成的社區。但這個鐵礦對于瑞典經濟來說太過重要了，而且也是世界鐵礦石的重要供應源之一。

此外，一些私人礦業公司也正在或即將開工。因為當地不僅僅有鐵礦，還有儲量豐富的黃金、白銀以及其他礦藏（就是那些用于移動電話技術的金屬）。

這里有世界上最深的鐵礦，位于地下1100米處。礦業公司聲稱，自己的目標深度是1365米，一旦達到這個深度，就不再往下開采了。但建筑師們對此表示懷疑。“我們預計他們會挖得更深，”麥克爾·斯滕奎斯特（Mikael Stenqvist）說，“他們（礦業公司）預計自己將在2033年挖到這個深度（1365米），但假如屆時世界上仍對鐵有巨大需求，那么他們當然會繼續挖下去。”斯滕奎斯特是懷特建筑事務所的建筑師，也是該搬遷項目的首席設計師。而他說的這家礦業公司則是基律納市民最大的雇主，為當地提供了大量工作崗位。

十來年前，基律納市的居民第一次聽說了自己生活的地面之下，地質結構發生了移動。而在過去十來年中，他們一直生活在一種無人過問的狀態中。許多人不愿修理或維護自己的房屋，他們不確定未來將會怎樣。而這個搬遷計劃則是該市居民得到的第一個明確信號，為基律納規劃了一個真正的未來。該計劃的序幕，就是新市政廳的建設。這個新市政廳由丹麥公司亨寧·拉森（Henning Larsen）設計，就在今年（2014年）動工。

當前的市政廳已經成為該市最危險的建筑之一，而新的市政大樓則是一個現代化的圓形建筑，由于其內部結構已獲得了“水晶”的綽號。為了適應當地的亞寒帶氣候，整棟建筑被設計成圓形，不但風阻力較小，而且也有助于防止雪堆積。此外，圓環之內可不僅僅是市政廳，其承擔了更多的城市公共空間職能，例如，設有一家藝術博物館，配有餐廳，還具備良好的學習環境。

新大樓將于2016年落成，屆時，歷史悠久的舊市政廳將被取代，但有些部分將被運到新址重新利用。老鐘樓也將被搬遷到新的城市廣場。

薩米人的牧場和可持續性

懷特建筑事務所一向以其可持續性和社會互動性著稱，因此，基律納市中心搬遷計劃也建立在可持續發展和社會融合的基礎上。礦業和城市的不斷發展曾經迫使游牧民族薩米人和他們的馴鹿群離開該地區。然而，他們仍然生活在基律納市周邊，并與城市發展出一種關系，薩米人還進入了市議會。因此，雖然他們的人口非常少，但由于其一直在為維持自己的傳統生活方式和文化遺產做斗爭，知名度倒是非常高。

如今，薩米人改變命運的契機到來了。由于建筑師們的刻意努力，一些因采礦而變形的地區將恢復成之前的牧區，岌岌可危的古老生活方式有望變得穩定。

此外，該搬遷計劃還提出，要利用來自礦業的熱能為城市服務。這些熱能目前都在通風換氣的過程中被浪費掉了。未來將在礦山周圍設置小型發電廠，利用這些熱能發電。“這樣一來，城市取暖問題解決了，而且還獲得了免費電力。”斯滕奎斯特說。

當然，電力可能還做不到完全免費。但由于背靠如此大規模的礦山，基律納市有可能會成為凈零消費者（能耗為零，碳排放為零）。為了達到這一目標，懷特建筑事務所在為新城市中心和住宅做整體設計的時候，將朝著高效能、環境友好型方向努力，而且還會考慮到如何應對當地的大風和寒冷氣候（冬季氣溫一般在零下15攝氏度左右），以創造宜居的微氣候。

毫無疑問，人們對這樣一個項目的看法，分歧必然是巨大的。礦業生產對于土地的破壞顯而易見，但其也支撐著一個社群、一個國家，或許還有助于維持瑞典一部分的傳統遺產。因此，基律納人通過廣泛協商，表達了一個愿望。據斯滕奎斯特說：“他們希望擁有一個充滿活力的城市，但也希望保持開放性和親近自然，他們都非常關心戶外活動。”因此，該計劃將在城市周圍設置開放的自然棲息地，距離城市僅僅幾個街區。

然而，或許正是那些看似矛盾的欲望，有助于解釋這個前所未有的全員斗爭和努力—緊鄰這個危險的、經濟上至關重要的、工業化的地區，保存完整的社區和文化遺產，甚至是自然棲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