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

二十世紀(jì)70年代中期，我從南京調(diào)到十堰二汽鑄造一廠工作。那時生活物資雖然匱乏，但群山連綿的車城，卻有很多樂趣。十堰不僅自然環(huán)境優(yōu)美，空氣新鮮，而且氣候宜人。記得那年夏天的7月28日，正是赤日炎炎似火燒的中伏季節(jié)，沒曾想到睡至深夜，還要蓋上一床薄棉被。真是出乎意外，好氣候啊！我在三大火爐之一的南京生活了十三年多，飽受夏天炎熱之苦，突然遇到這樣溫和的夏天，自然是欣喜若狂了。

更讓人高興的是星期天的生活，是那樣的豐富多彩，那樣的充滿激情，那樣的難以忘懷。每當(dāng)我想起那些幾十年前的往事，就回味無窮，就像放電影一樣，一幕幕地展現(xiàn)在眼前，使自己又回到了二汽初創(chuàng)時期的歲月。

那時，文革尚未結(jié)束，生活物資緊缺。每個人每月供應(yīng)半斤肉，在市場上，不曾見到魚的蹤影，至于雞蛋，只有老鄉(xiāng)家里略有一點(diǎn)。

一到星期天，我們就相約一二同伴，或者走村串戶到老鄉(xiāng)家里用糧票換雞蛋，或者到河溝用撮箕撮小蝦，或者用紗窗材料圍在粗鐵絲架上做成捕魚籠到水庫誘捕小魚，或者到山野去撇竹筍，或者跟隨大隊(duì)人群到深山老林去砍柴扛木頭……

星期天的活動是多種多樣的，你可以任選一樣感興趣的事去做，你會感到自在、充實(shí)、悠閑、美妙，有一種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感覺。

星期天，我和同室的張工（我初到二汽，家屬尚未調(diào)來）肩背掛包通過北山腳下的羊腸小道來到大路河生產(chǎn)隊(duì)。大路河的鄉(xiāng)親們居住在山腳下的公路邊和溝渠沿岸。有的住房東西走向，有的住房南北走向，星星點(diǎn)點(diǎn)地分布在縱橫交錯的比較開闊的山溝里。我們就在這樣的縱橫交錯的鄉(xiāng)村里走村串戶，和鄉(xiāng)親們聊天、談家常，用糧票換雞蛋（半斤糧票換1個）。那時四人幫還沒有倒臺，農(nóng)村還處在文革的陰影之中，養(yǎng)家禽家畜都屬于資本主義尾巴，所以老鄉(xiāng)們養(yǎng)的雞鴨并不多，換到一點(diǎn)雞蛋也不容易。

“老鄉(xiāng)，有雞蛋嗎？我們用糧票換雞蛋”“莫有么，雞不下蛋么。”有時，我們看到母雞正伏在雞窩里，就耐心地等一會。母雞終于唱歌了：“個個大，個個大，個個大……”它從雞窩飛下，一路歡歌，到庭院覓食去了。我們高興地對老鄉(xiāng)說：“雞下蛋了，換給我們吧？”就這樣半天過去了，我們終于換到了十余個蛋。更重要的是：我們走村串戶，走走停停，游山玩水，觀賞農(nóng)村的自然風(fēng)光，心情格外舒坦，也得到了最好的休息。我們回到宿舍，點(diǎn)燃煤油爐，用雞蛋燒菠菜湯，吃得有滋有味。

1976年十月，中央一舉粉碎四人幫，我的老婆孩子也調(diào)來了二汽安家落戶。

又是一個星期日，正值陽春三月。我和隔壁的鄰居王師傅帶著簡陋的捕蝦工具興致勃勃地到犟河去撈蝦。

河流一般是由西向東流的，可犟河的脾氣有點(diǎn)犟，它偏要由東向西流去。由于地勢坡度大的原因，犟河上游的水量較小，接近中游的地勢坡度較緩，河床上留有一定的水量。我們就沿著老白公路，向西而行，漸漸地將軸瓦廠、化油器廠拋在身后。老白公路在右邊山體的腳下，而犟河則在老白公路左邊下方，它們似一對孿生兄妹，并列延伸，向西而去。

我們行至磚瓦廠河段，地勢平緩下來，那里蓄有一定水量，不深不淺，綠色的水草布滿兩邊河床，是蝦生活的好環(huán)境。于是我們就下到河里，河水只有齊大胯深，便于打撈捕捉。當(dāng)我們用撮箕在草間撮動的時候，那些小蝦驚恐地蹦跳起來，我們的心也就跟著高興地跳動著。這不是在捕蝦，而是在玩水；這不是在勞作，而是在休閑；這不是被驕陽照曬，而是在享受春水清涼。

兩個小時過去，便撈到一二斤小蝦，那種愉快的心情，無法言說。

1977年的一個星期天，正好是“五一”勞動節(jié)。這一天真熱鬧，鑄造一廠的職工們，幾乎是全體出動，加上發(fā)動機(jī)廠的職工，形成了龐大的人流。一大早就絡(luò)繹不絕地向工廠南邊的三堰溝（不是五四廠所在的三堰）進(jìn)發(fā)。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個跟著一個，沿著南北走向的溝渠，一會兒，在溝的右邊行進(jìn)，一會兒，踩著溝中的磚石，到溝的左邊行進(jìn)。這些人流，像扭著身軀，左右擺動的長龍。一會兒躍上山嶺，一會兒沖向嶺下，好不壯觀。這是我一生中所看到的、利用星期天進(jìn)山游玩“尋寶”、最為激動人心、最為壯觀感人的一次。我和老婆也加入了這次進(jìn)山游。

進(jìn)山的人們，各有自己的打算和目的，有的撇竹筍，有的砍柴，有的扛木頭，有的挖野菜，有的打野雞，有的尋靈芝、、、、、、

扛木頭的人都是身強(qiáng)力壯的小伙子，他們要進(jìn)山幾十里，天不亮就出發(fā)了，許多人扛回木頭制作漂亮的家具，令人羨慕不已。

我和老婆體質(zhì)差，沒經(jīng)驗(yàn)，只是砍了一小擔(dān)柴回來，天黑了，游山的人們才滿載而歸。

更多的星期天是到頭堰水庫去捕魚。改革開放以后，菜場上的魚多起來了，但我仍然利用星期天去捕魚。

我們科里的老彭，不知從哪里學(xué)來的手藝，告訴我們做了一些捕魚的籠子。我和他，還有老楊一同到頭堰水庫去捕魚。

頭堰水庫位于發(fā)動機(jī)廠東南面，它三面環(huán)山，中間的深谷形成了漏斗式的水庫。有人說：水庫最深處有三十多丈。水往下降時，北面不陡的山體露出了一些較緩的平地，我們就在這兒將油條饅頭等食物放入籠內(nèi)，用竹竿將捕魚籠舉向遠(yuǎn)一點(diǎn)的地方，放置水中。

我們就在岸邊打牌、休閑，耐心地等待小魚鉆入籠中。約半個小時至一個小時，就用竹竿將籠舉出水面，取魚一次。如此數(shù)次，不費(fèi)吹灰之力，便有了可喜的收獲。

最令人興奮的一次是80年代中期的盛夏，我如以前一樣，將魚籠放入水中，就到上邊的樹陰下乘涼。大約過了20多分鐘，我便將魚籠提起。只聽呼啦一聲，滿籠的魚銀光閃閃，狠命地蹦跳起來。我的心也跟著蹦跳起來。有些魚蹦出了上面的網(wǎng)孔，跳到水里，逃生去了。我急忙將魚籠提到岸上。數(shù)一數(shù)，竟有83條，都是兩三寸長的鯛燕子、魷股子、翹嘴白。我高興地跳了起來，向周圍的人們大喊：“好多魚呀！我弄了一籠子魚呀！”回到家里一稱，足有三斤多重。

星期天的故事還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