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影子從我眼角一過,我就能確信,是他們倆,沒錯,一高一矮,一黃一黑。
每年,我們公司總能迎來幾個大學(xué)生。我們是喜歡去看的,小年輕,又沒對象,當然是“灰常”的感興趣。可是總是男多女少,好不容易來一雙,不是有了男朋友就是長得實在不求強。但是今年,我有了關(guān)注點。
這個關(guān)注點還不是姑娘引來的。
我每天早上上班坐通勤車去公司,每天同一個時間點,面對差不多相同的人,時間一長,眼一掃,就能發(fā)現(xiàn)有何異常。這天,看到一男的,年輕時臉上肯定長過青春痘,現(xiàn)在痘沒了,留下一臉的坑,不過,他的膚色實在太黑了,凸的地方黑,凹的地方更黑,又沒有陰影,猛一看上去,只留下一臉的疙瘩肉,活像個黑塔。冬天冷,等通勤車的人,要么埋頭吃東西增加熱量,要么躲什么角落里擋個風(fēng),他倒好,仰著脖,根本不怕那冷風(fēng)吹。車一來,人都往車上擁,他也不示弱,等我上車一瞧,咦?沒有黑塔的人?
后面接連幾天,同樣如此,這人和我們一起等車,卻不上車。有點意思。本想再研究下去,可是對新來的姑娘的興趣大過了對這個人的興趣。新來的姑娘才一個,個不高,胖胖的,最有意思的是一頭頭發(fā),黃黃的,襯得皮膚倒是白白的,兩只眼睛小小的,眼珠卻分得開開的,看上去柔柔弱弱,可是一張嘴,那聲音那叫一個洪亮,活像個小音箱,開口就是我媽媽說,閉口就是我爸爸不讓。
你說這樣的姑娘,哪個敢要啊,不過因了這個男人,我對這姑娘也有了興趣。
那天早上坐通勤車的時候,我來晚了,生怕趕不上車,拼命跑,只見有人在揮手,心里一熱,沒承想從角落里跑出來一個人,黃頭發(fā),白臉龐,她一個箭步跨上車,我跟在后面也擠了進去,等我上車后,隔著車窗,看著黑塔一臉的不舍。
有點意思,這倆人啥關(guān)系啊?看長相,一黃一白,看身形,一高一矮。往深里想,小三?更不可能。瞧那男人的衣服哦,褶了巴嘰的,也不像個有錢的主兒。
接下來,我有了目標了,每天就看著那男人站著喝風(fēng),車來后招呼姑娘上車,然后目送車子遠去。偶爾有人多看幾眼那姑娘,嗬嗬,你看那男人的眼晴,直接滅殺啊。
這天,公司安排我去參加一個交流會。忘記說一聲,我在公司里負責(zé)攝影,才入門一年多,菜鳥一個,老總還不錯,安排我經(jīng)常參加一些活動,提高技能。看了這多攝影作品,我最佩服一個人,叫阿度。他的作品構(gòu)思精妙,視角獨特,總能從平常中發(fā)現(xiàn)特色,讓生活片斷觸動心靈。他也特別能吃苦,據(jù)說他拍那個獲得特等獎的《月夜》,為了拍好月亮,大夏天的,他居然一個人爬在樹上,守了一個多月,專門找晚上,一呆就是大半宿。想象得出,最開心的,除了他,還有那晚上同樣守著他的蚊子們。這回,主辦單位居然把阿度請來了,我不追星,可是對于執(zhí)著于自己工作的人,我是敬佩的。一進會場,一個熟悉的身影閃過,定睛一看,沒錯,是他,那個每天早上看到的黑男人。他背著一個大大的攝影包,坐在角落里。原來是同行啊。
研討會總是這樣,溫吞水一樣,講講這,說說那,最后主持人說,有請阿度!人群中一陣騷動,還有人站起來看。這時,那黑男人也站了起來,東張西望的。只見主持人走下臺,徑直來到他身邊,把他手一舉,跟舉重第一名似的,“阿度!”他居然是阿度。我呆了一下。
我相信我是大眾面孔,可是阿度卻認出了我。在這次的餐會上,阿度居然找到了我。很霸氣的,“我早就認識你了。”“嗯。”我翻他一眼。“每天早上坐車那小子是你吧?”“嗯。”“老盯著她看啥啊?”我再翻他一眼。“看你小子賊眉鼠眼的,離她遠點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你不就是做那啥的……”我連翻眼皮的精神頭都沒了。
你想啊,同在一家公司,又是經(jīng)常同坐一趟車,不用我去費功夫,黃毛姑娘自然而然地和我就有點熟悉了。還用得著我親自接觸嗎?好歹俺也是帥哥一枚啊。那天正好一起下車,我們倆落到最后,我沖她笑笑,她也笑了一下,聊著聊著,我提到了阿度,“阿度照相很好啊。”“還湊合吧。”嗬,她居然還看不上阿度的技術(shù)。“你們認識?”我點點頭。“阿度年紀很大吧?”我找了個話題,她歪著頭想半天,“記不得他今年多少歲了。”“阿度在哪里供職啊?” 她咬著嘴唇,“不清楚啊,好像是報社,又好像是傳媒公司。”嘀咕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
“阿度怎么每天早上都送你啊?”
“這有什么啊,我爸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