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2月22日,中國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對外發布信息:來自澳門的學者楊開荊順利通過博士后論文答辯,該所正式宣告:全國首位圖書館、情報與檔案管理博士后研究人員滿師出站;12月24日,《澳門日報》發表一則醒目的本地文化新聞:澳門學者楊開荊女士成為澳門第一位、也是中國第一位圖書館、情報與檔案管理專業的博士后。
楊開荊博士同時也是澳門江門同鄉會副理事長和副會長,對于她取得的學術成就,旅居澳門的江門鄉親倍感自豪奔走相告。
楊開荊博士的求學之路
對于楊開荊博士取得的“中國第一”,熟悉她的人既感到意外又覺得實在情理之中。感到意外的是,三十多年身處澳門這個花花世界、亞洲的拉斯維加斯,她竟然能夠拋卻繁華,一心鉆研學術,這需要多大的定力、意志和毅力!但是更多人對楊開荊的人生選擇毫不意外,他們知道楊開荊是個好讀書的人、會讀書的人、能讀書的人,書就是她的一切,學問就是她的生命。
澳門商訓夜中學前校長、著名作家劉羨冰曾經撰文贊揚自己的弟子楊開荊移民來澳門之后,勤奮讀書,從高中到本科到碩士再到博士、博士后,前后用了二十四年的“日工夜讀”終有所成,堪稱是澳門人第一代的終身學習實踐者,是澳門青年人自學成才的典范。
二十四年的“日工夜讀”?這是什么概念?這就是說,一個人白天上班賺錢養家糊口,晚上讀書鉆研求學問,一步一個階梯走上學問的金字塔,一個文弱女子為了尋求學問堅持了整整二十四年。其堅強毅力、不懈努力、執著追求令人感慨不已。
天道酬勤,一分耕耘一分收獲,中國第一位圖書館、情報與檔案管理專業第博士后楊開荊女士的身后,留下的是一串串晶瑩的汗水啊!
楊開荊出生在廣州,自幼在一個單親家庭成長,其父親楊杰早年畢業于華南師范大學體育系,是中學教師,“文革”期間不幸英年早逝。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楊開荊隨母親陳宜頌移居澳門。
初到澳門兩手空空從零開始,剛剛初中畢業的楊開荊在澳門開始“日工夜讀”的生涯。要在澳門生活和尋找工作,首先要學好英語,要有文憑,楊開荊報讀了澳門中華總商會商訓夜中學英文專科高中課程,1983年至1987年,經過四年的刻苦攻讀,楊開荊終于獲得高中文憑。
原來日工夜讀也可以拿到正規文憑,原來英語也不是傳說中那么可怕,楊開荊在商訓夜中學體會到了自學成材的暢快感覺。
畢業之后,楊開荊進入澳門東亞大學(后改名澳門大學)圖書館工作。當時楊開荊感到新單位最新鮮最吸引人的是,大學里面的員工可以享受免費修讀本科課程。在楊開荊看來,這是天大的福利和福氣,但是免費讀書的前提是要“日工夜讀”。一些貪圖享樂的同事受不了這樣的辛苦,避之不及,但是有過商訓夜中學自學經歷的楊開荊,樂此不疲,孜孜不倦,花費四年時間終于在1992年獲得澳門東亞大學公開學院商科本科學歷,主修資訊系統專業。
由于興趣使然,楊開荊在本科畢業之后,又報讀了澳洲查爾斯德大學(charles sturt university)與香港大學合辦的圖書館與資訊管理學碩士學位,經過兩年半的挑燈夜讀,楊開荊獲得了圖書館學碩士學位。
這時候,很多人勸她:“拿到碩士學位,對于應付圖書館的工作和業務,綽綽有余,你一介女流應該回歸家庭,享受生活了。”但是,楊開荊并沒有止步滿足,透過碩士課程學習,她知道圖書館學尚有廣闊的學術領域等待開拓,她要為澳門的圖書文獻學添磚加瓦。
她再接再厲考上北京大學信息管理系,又是三年的日工夜讀。讀博士的三年里,給楊開荊印象最深的就是“人在途中”——由于還要在圖書館上班,她要經常來往于北京和澳門之間,有限的幾天假期,別的人是合家團圓購物逛街,她卻不是飛往北京寫論文,就是在藏書樓中尋寶。回顧這一段苦行僧一樣的求學之路,楊開荊興奮多于失落:“那幾年,我被豐富的歷史文獻帶回澳門那悠久而多元的歷史長廊,深刻體會到其深厚的文化底蘊。”
2002年,楊開荊獲得北京大學信息管理系圖書館專業博士學位。
中國首位圖書館學博士后的誕生
楊開荊進入中國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博士后科研工作站,與著名學者趙新力的大力舉薦很有關系。趙新力在北京,楊開荊在澳門,一南一北,那么這段“伯樂”與“千里馬”的情緣始于何時何地呢?
2003年底,楊開荊正式進入博士后科研工作站,開始了兩年時間的圖書館、情報與檔案管理博士后研究之旅。
作為首屆進站的研究人員,楊開荊感到榮幸,也因此引來許多的目光和關注,令楊開荊不敢怠慢。因為楊開荊深知那并非僅僅個人學研成敗的問題,以前讀碩士、讀博士,成功失敗更多的只是關系到個人榮辱,但是這一次,自己工作的好壞關系的可是中國首個圖書館及文獻情報領域博士后站的聲譽與發展。所以面前只有華山一條道: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對于全職工作又兼顧家庭的楊開荊來說,兩年內完成研究項目,可不是件容易之事。況且趙新力老師要求非常嚴謹,所以每月由澳門來北京向他呈交進展報告時,楊開荊總是全力已赴盡量防止細微差錯,生怕達不到要求。
從事博士后科研工作那兩年,楊開荊時而在白雪皚皚的冬天探尋藏書樓,或在酷熱的炎夏奔走調研;曾經在許多個晴朗的清晨出發,更多的是在月光陪伴的晚上挑燈讀夜。
由于導師趙新力老師及沈玉蘭老師的帶領,以及得到課題組成員的充分配合,和各方面的大力支持,楊開荊終于按時完成了光榮的任務。那兩年,楊開荊進行了一系列問卷調查,與各地圖書館館長、澳門教育界、法律界、政府官員等近40位人士進行了專訪,也參訪了國內外幾十個文獻機構;發表多篇學術文章,并在各學術論壇、圖書館、中信所等作了多次學術報告。除此以外,也參與了教學工作和各種學術活動,并協調中信所圖書館加入國際組織的寄存館。最后完成了《澳門新時期圖書館、文獻信息事業發展戰略研究》近30萬字的論文。
2005年12月22日,中國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博士后研究人員楊開荊女士順利通過出站研究報告答辯,成為我國圖書館、情報與檔案管理專業第一位博士后。
楊開荊的博士后研究工作順利出站后,論文得到澳門基金會的支持,當中提出的澳門記憶工程、文獻網絡化發展、館員專業倫理、圖書館法等構思引起社會關注。博士后的學研,讓楊開荊博士更深刻的體會世界圖書館、文獻信息領域的發展方向,尤其影響和深化了楊博士對澳門相關領域的一些構想。隨即楊博士應邀參與澳門新中央圖書館興建的規劃項目;而與此同時,又獲澳門科技發展基金支持,就澳門文獻信息網絡化發展進行深入研究,呈交的報告及模擬網站進一步得到社會的認同,最后由澳門基金會啟動澳門記憶工程。
由于參與博士后研究,楊開荊了解到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記憶工程是對文獻遺產保護與傳承的工程,結合在北大攻讀博士期間對澳門歷史文獻的研究,機緣巧合,2010年,楊開荊等多位學者代表澳門文獻信息學會,在澳門政府和澳門教區的支持下,有幸作為代表,為天主教澳門教區檔案文獻成功申報列入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區的《世界記憶名錄》,向世界彰顯了澳門文化內涵,引起國內外很大反響。
助力澳門文化遺產成功申報“世界記憶工程”
為什么要讀書?讀了博士,拿下博士后可以為澳門貢獻點什么?可以為社會干點什么?楊開荊是一個學以致用的學者。她最為學術界記憶深刻地成就,當然是她作為專家代表之一,大力促進和推動天主教澳門教區檔案文獻 (16世紀至19世紀)成功入選亞太區 《世界記憶名錄》。
澳門獲此榮譽,負責申報的澳門文獻訊息學會理事長楊開荊博士直言來之不易,參與計劃的學會成員及專家學者當中經歷重重困難,如今總算完成“階段性”任務;將向大會申報的澳門敎區檔案文獻,屬龐大數量中的小部分,仍有大量工作要做。她說臺港澳首次有文獻遺產獲此殊榮,不會因此驕傲,反而有助激勵硏究團隊士氣。
楊開荊有感而發說,申報文獻過程不足一年,但事前已開展多年籌備工作。這批敎區檔案文獻主要為澳門敎區檔案及圣若瑟修院所藏古籍,包括信函原件、報吿、敎廷指示、活動計劃、建議及會議記錄等;又如手稿、古籍、期刋、照片等東、西方來澳的傳敎士學習的資料,和涉及課本、參考書、中國文化和中文學習敎材、西方古典學術知識如神學、科技、數學、文化、哲學等領域;各地敎徒的出生、洗禮、結婚及死亡等資料。
楊開荊深信,這些文獻得以保護,澳門天主敎會功不可沒,對亞洲乃至全球人類記憶皆具意義。硏究人員評估和選出具歷史意義和深遠影響的文獻過程,獲特區政府尤其前特首何厚鏵等高度關注,也與澳門基金會和社會各界的大力支持分不開;也與澳門敎區主教黎鴻升及國家檔案局負責人交流意見,深入研究文獻有關。她說有望下屆把“天主教澳門教區檔案文獻”申報入選世界級名錄,再度提升澳門的檔案文獻地位。
濃重的故鄉情
楊開荊平日工作很忙碌,天南地北地出差考察,要采訪她著實不容易。筆者只好多次聯系,終于在她的母親陳宜頌女士、舅舅陳鐵先生等江門籍鄉親的大力幫助下,于2014年5月份在佛山市采訪了她。
在整個寫作過程中,楊開荊在百忙中給我提供了大量珍貴參考材料,令人驚喜連連收獲多多。我知道她歷來是一個“多做少說”、“談學術不談自己”的人,這次對我的采訪破例打開“綠燈”,恐怕是楊博士的“愛屋及烏”之故——楊博士出生在素有愛國愛鄉傳統的書香世家,她把故鄉情誼看得很重,但凡鄉親和家鄉有需要,她是義無返顧有求必應。
楊開荊平易近人、好客熱情,她對于我這個來自家鄉的訪問者的關照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盡管楊博士素來為人低調,一般不輕易應允接受新聞采訪,但是她看到我從家鄉來,盛情難卻,最后還是答應了我的采訪要求。她笑著說:“誰叫你是家鄉來的記者呢,你打鄉情牌,我不能不答應啊!”看得出來,楊博士對家鄉江門五邑有著很深的熱愛和感情,所謂:甜不甜,家鄉水;親不親,家鄉人啊!
事實也是這樣。我于2009年有幸結識楊開荊博士,多年來,不同場合不同地點和這個滿腹經綸的澳門學者聊天,她多次給我動感情地講過她的家族和江門僑鄉的深厚情緣。
楊開荊祖籍廣東廣州,其祖父那一代在抗戰時期避難廣東新會外海。楊開荊的父親楊杰是建國初期畢業于華南師范大學體育系的高材生、其母親陳宜頌女士出身新會外海外海名門望族,是早年廣州協和女子中學畢業生;楊開荊博士的外祖父是開明士紳、新會縣景堂圖書館首任館長陳照薇先生。楊博士的舅舅陳冠時抗戰時期參加東江縱隊,1943年在戰斗中因為掩護戰友突圍負傷被日本鬼子俘獲,陳冠時在獄中堅貞不屈,最后被日寇斬首示眾,英勇就義,至今在江門外海還有紀念陳冠時烈士的紀念碑林。所以,從小到大,楊博士受到的家教就是愛國愛家,有國才有家。為什么要讀博士?為什么要讀博士后?讀書為了什么?楊博士用她的行動清晰地回答了這些問題,那就是她濃重的社會責任感和沉甸甸的家國情懷!
由于這樣的關系和淵源,楊開荊雖然久居澳門,但是她對家鄉——江門僑鄉有著特殊的感情,時刻關注著家鄉的發展和變化,并且積極參與同鄉會的工作。多年來,她先后擔任澳門江門同鄉會副理事長、副會長職務;她還應邀擔任江門市華僑歷史學會名譽會長,在澳門和江門奔波出力,穿針引線促成兩地團體和組織的學術文化交流。最近幾年,她還推動陳雨畦、陳照薇家族成員向江門五邑華人華僑博物館、江門市華僑歷史學會、江門職業技術學院、新會景堂圖書館等部門和機構贈送珍貴的文物、照片和書籍。
人說楊博士能讀書、會讀書、好讀書,從高中到博士后,二十四年日工夜讀,的確毅力驚人;我欣賞的卻是楊開荊博士富于社會責任感、為社會讀書、為家國奮發的情懷。
澳門雖小情懷大,萬家憂樂在心頭。楊開荊,中國第一位圖書館、情報與檔案管理專業博士后,好樣的!
關于這段深厚的師生友誼,楊開荊在接受筆者采訪時候,有以下的回憶:
與中信所博士后站的緣,必須從1998年,跟趙新力老師第一次見面說起。當時在澳門新華社(澳門回歸祖國后改名為中聯辦)經濟部工作的他,來澳門大學圖書館的國際組織文獻中心進行調研,那正是我負責的范疇。新華社人員到訪,卻是那么的平易近人,笑容親切。我向趙老師介紹中心的工作,如何與聯合國、歐盟、世界銀行、國際勞工組織等等通過簽署備忘錄,建立國際組織的文獻寄存館等工作,引起他極大的興趣。他更表示中心工作很具前瞻性,對澳門的發展和競爭力極有價值。雖只是匆匆交談,趙老師的意見給予我們莫大的鼓勵,那一面之緣,讓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說人生真有軌跡的話,那次的見面已醞釀了我與中信所博士后站的緣分。時光匆匆,轉眼澳門回歸祖國,我同時在學術的山峰默默攀爬。2002年,趙老師率團訪澳,我們在一個研討會上再遇,他非常關心澳門社會發展,更不忘提攜澳人參與學術研究,對澳門的情感溢于言表。當趙老師得悉我完成北京大學圖書館學博士在即,便鼓勵我嘗試申請中信所博士后,正是全國首個圖書館、情報與檔案管理博士后工作站。就此,我的人生軌跡隨著我奔走的步伐在時間巨輪的推助下漸漸與中信所博士后站連接上,也造就了我與各位老師、同門兄弟姐妹結下不解之緣。至今轉眼已十年,一切仿如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