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民歌之魂的花兒是青海民間藝術中最為絢麗斑斕的藝術奇葩之一。在青海,特別是在河湟地區,花兒是唯一被多個民族采用漢語演唱的民歌。它廣泛流傳在河湟地區的漢、藏、土、回、撒拉、保安、東鄉等九個民族中,是勤勞、勇敢、熱愛生活的西北人民奉獻給人類的藝術瑰寶。2009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人類口頭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青海作為河湟花兒的主要傳唱地區,具有悠久的歷史和深厚的民俗文化底蘊。史料中記載:早在明代萬歷年間高洪的詩作《古鄯行吟》之二中“青柳垂絲夾野塘,農夫村女鋤田忙。輕鞭一揮其徑去,漫聞花兒斷續長,”所寫地區就是今青海省民和、樂都一帶。可見,當時河湟地區就已經唱紅了花兒,其起源則應是在元末明初。花兒作為一種古老的傳統名歌,作為西部民歌中的經典,盛開在青海高原,盛開在人們的心中。
青海是花兒的故鄉,是花兒的海洋。花兒作為一種口傳心授的古老民歌,千百年來,生生不息,徜徉在青海廣袤的山川、河流、林間,飽含著泥土的芳香,挾帶著天地的靈秀,流淌在各族人民的心田。沒有哪一種民歌像花兒一樣擁有眾多的民族對它的如此喜愛,并作為自己文化傳播的載體。雖然西北的諸多民族都有自己的語言、文化背景、宗教信仰,盡管生活習慣上有著很大的差異,但對花兒的喜愛卻有著驚人的一致。“花兒本是心上的話/不唱時由不得各家(各家指自己)/鋼刀拿來頭割下/不死時就這個唱法。”道出了人們的心聲,傾訴的是人間的真情。可以窺見花兒在廣大人民群眾中擁有的深厚根基和群眾對它如癡如醉的愛。花兒是青海九個民族共同培育、共同傳唱的精神家園,花兒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人類優秀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花兒在青海根深葉茂,花兒在青海姹紫嫣紅。
九個民族共同傳唱花兒
河湟花兒的形成與流傳地區,自古就是多民族交融之所在。《史記》中有這樣的記載:“河湟二州,皆西羌地。”隨著歷史的變遷,眾多羌族早已遠徙西南地區,留在西部的羌族也早已融入藏族。這里早期的安多藏族,不僅具有羌的血緣,其文化也蘊含著羌族的基因,羌族的一些古老民族音調,通過安多藏族仍在近河湟地區得到保存和傳播。青海是漢、藏、回、土、蒙古、撒拉、東鄉等多民族聚居的省份,各民族民間文化相互影響、借鑒、融合的現象較為普遍,因而使青海河湟花兒具有了交叉融合性的特征。在青海傳唱花兒民族之多,地域之廣,曲令之多,亦屬前列。在傳唱花兒的民族中,像藏、土、撒拉、蒙古、保安等民族都有自己本民族的語言。盡管他們在文化心理結構、宗教信仰、生活習俗、審美情趣等諸多方面存在差異,但他們都可以以漢語為基本語言傳唱花兒,來共同傳遞人世間的美。這不僅反映了我國各族人民自古以來所形成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從另一個層面也透射出花兒也是維系各民族團結和諧,社會穩定的特殊的一種文化載體。這種優勢,是其它民歌遠不可及的。青海有著豐富的民歌資源,但花兒是其中數量最多、最艷麗的一朵,青海各族人民不但創造著傳承著最美的花兒,而且視花兒為“心頭肉”、“護心油”,一代一代捍衛著它的生存和發展。
曲令豐富,格律獨特
河湟花兒曲令繁多和音樂旋律豐富是其他民歌無法比擬的。它的音樂價值、民俗價值、文學價值得到業界的共識。河湟花兒不僅傳承年代久遠,而且表現內容廣泛,形成的曲調(令)眾多,據不完全統計,流傳于青海地區的花兒曲令有200余種,廣為流傳的也有40余種。從體例上講,花兒分為傳統花兒和新編花兒,從曲令來看,有以地域相稱的令“河州大令”、“東峽令”、“保安令”、“馬營令”等;以民族相稱的令“撒拉令”、“土族令”、“東鄉令”、“回族直令”等;以襯詞相稱的有“尕牙牙令”、“倉啷啷令”、“依呀呀令”等;以花卉相稱的有“白牡丹令”、“緋紅花令”、“黃花姐令”、“山丹花令”等;以勞動相稱的有“拔草令”、“腳戶令”“上山令”等等。這些曲令各呈風姿,或高亢嘹亮,或委婉悠長,或活潑俏皮,猶如百花盛開,萬紫千紅。
花兒作為詞曲相配的民歌,章句如詩,韻律和諧,讀起來朗朗上口,唱起來悅耳動聽。在我國民歌中七字四句是最常見的形式,花兒卻不是這樣,它是一種比較自由的格律體民歌。其格律多數每首四句,如:“遠看黃河一條線,近看黃河似海沿;遠看尕妹是藏金蓮,近看尕妹是牡丹。”“上山的鹿糕兒下山來,下山了水邊兒轉來,膽子放大了跟前來,心上的花兒漫來。”但花兒畢竟是廣大人民群眾即興歌唱的口頭文學,不可能都是那么規整,也可以在四句的基礎上擴充為五句或六句,這種結構俗稱為“折斷腰”或“兩擔水”。如:“清溜溜的長留水,你聽著,當啷啷地淌了,熱吐吐兒地離開了你,你知道,淚漣漣兒地想了。”花兒的用韻形式主要有通韻、奇偶句交叉韻,結尾用詞有單字尾、雙字尾等等。許多花兒還出現兄弟民族語言互相借用的習慣被稱為 “風攪雪”花兒。
“花兒會”——青海人民的狂歡節
青海人民由衷地喜愛花兒,而大大小小的花兒會,便是青海人的狂歡節。花兒會是青海河湟地區的人們以廟會和集市貿易為依托,在特定的時間以演唱花兒為交流手段的民間集會。它是在各民族群眾共處的自然生態環境和多元文化互動的文化植被中,集信仰、商貿、娛樂、旅游、休閑等多種功能為一體的綜合民俗事項,也是青海花兒得以傳播、傳承的主要文化基地。在青海,每年從三四月間的草木泛青,到七八月的麥熟收割這段時間,河湟地區的人們都進入了相對農閑時間,各地按照自己的習慣逐漸開始舉行花兒會,延續數百年的大小花兒會近百處,各地的會期也各有不同。規模大的花兒會有:西寧鳳凰山花兒會,每年農歷四月八舉行;民和回族土族峽門花兒會,端午節前后舉行;大通回族土族老爺山花兒會、民和七里寺花兒會、互助五峰寺花兒會都在農歷六月六舉行;樂都瞿曇寺花兒會,農歷六月十四舉行;互助的丹麻花兒會,在農歷六月十五舉行。這期間全省各地的花兒演唱活動此起彼伏,如火如荼,是當地重大的民俗活動,有著廣泛的社會影響和深厚的群眾基礎。如今,省內已成定式,延續數百年的大小花兒會近百處。我省大通老爺山花兒會、民和七里寺花兒會、互助丹麻花兒會已列入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省內現有國家級傳承人5名,省級傳承人14名。青海花兒演唱活動已成為當地各族群眾生活中的大事、盛事。
花兒會期間的演唱活動形式也是多種多樣的。成千上萬的人,聚集在山嶺田野,一對對、一圈圈,藏在星星般的大藍傘下,以歌抒情,以歌會友。有演唱傳統花兒的,有即興創作的。他們比曲令、比唱詞、比內容,比出個花兒的唱把式,賽出個當年“擂臺會”上的花兒冠軍來。各地花兒會人山人海,規模宏大,歌手如云,正如老百姓自己所言,勞作時吼上兩聲,可以解身體的疲乏;憂傷時唱兩聲,心中的苦悶隨著歌聲散解;心情愉悅時唱兩聲,生活的希望和夢想會傳播得更快。
如此盛大的民間集會,不僅是人們在口頭學歌,口頭創作,口頭傳遞為一體的花兒演唱中,以歌聲傾訴心聲,表達愛慕,用花兒訴說心愿,口口相傳演繹各種不同風格的花兒,而且對于我們傳統音樂學的研究和教學是一個很好的啟發和豐富。
青海花兒需要呵護和創新
花兒適逢時代的雨露陽光在青海茁壯成長,花兒在青海各族人民的精心呵護下,迎來了它迷人芬芳的花季。花兒作為一種山野小曲,成為青海民族藝術園中的一朵奇葩,終于閃亮登上大雅之堂,這是青海花兒的幸運。隨著社會的發展,時代的進步,近幾年,青海省委、省政府及相關文化部門加強領導,統籌規劃,為打造青海花兒品牌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為品牌打造開啟了一個良好的局面。如在2005年由青海省人民政府主辦的為期一個月的第二屆青海民族文化旅游節,確定“江河之源,花兒故鄉”主題,旅游節內容豐富,形式多樣,有力帶動了花兒品牌的打造,閉幕式上演出的花兒風情歌舞《六月六》,更令人驚嘆不已。花兒學術研究和理論研討也取得了豐碩的成果,《青海花兒大典》、《青海花兒新篇》、《青海花兒選》、《青海花兒創作歌曲集》、《花兒春秋》、《花兒詞話》等等研究成果,在業界產生了廣泛影響。
實踐證明,青海花兒藝術研究開始出現了應用研究和學術研究并舉、理論研究和演唱實踐相結合的新局面。縱覽古今,放眼全球,我們堅信文化只有不斷創新,才能充滿生機和活力,并傳之久遠。青海花兒也一樣,她作為青海民族民間藝術中的一朵奇葩,作為我們優秀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我們在保留它的主旋律、保留固有的風貌和特色的同時,也要從花兒的創作到演唱、從實質到表象進行一場革命,去蕪存菁,吐故納新,從深層次意義上完成從自娛自樂到娛人的蛻變,賦予花兒新的生命。把她打造成優秀的文化品牌,說到底,是時代的呼喚,也是歷史的責任。我們只有站在時代的前沿,跟上時代的步伐,唱響時代的旋律,讓這種古老的藝術與時代俱進。我們相信青海花兒一定能插上雙翅高翔,飛出青海,飛向全國,飛向世界。
作者單位:青海省藝術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