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自明末入華以來,西人秉持漢語學習為在華布道的先決條件、官話為漢語學習之首選、不糾結于漢語難易問題等理念,以嚴格挑選教師、確立學習原則及模式、自編教材和工具書等方法來學習漢語,并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關鍵詞:漢語學習 理念 方法
一、西人早期的漢語學習理念
1.1漢語學習是在華布道的先決條件
到中國布道是西人早期來華的重要目的,而熟悉華語為布道最要之條件是其共識。盡管漢語學習一度被視為“永難成功”之事,但受布道這一“神圣事業”的感召,西人仍以高漲的熱情投入其中:黎寧石、高一志(王豐肅)分別在1605、1605年前往南京學習,龐迪我初在澳門、南京,后至北京學習,費奇觀一直在北京學習,蘇如望在南昌學習,安文思在成都學習 。①總體而言,西人在華學習的地點不一,但以在南京的學習效果最佳。
1.2官話才是學習漢語的首選
由于早期西人入華多由澳門進入內地,南方方言與北方官話之間的差異使其在“學漢語應該學中國的什么話”的問題上莫衷一是。最終他們發現了官話相較方言的超然地位:它既可在上流社會通用,也能為下層社會接受,而這是為表鄉土觀念或以示親熱而講的方言所不能比擬的。此外,百姓沒有說官話的習慣但即便婦孺也能聽懂官話的事實也進一步堅定了西人學好官話以便在中國布道的決心。
1.3漢語學習的難易因人而異,不必在這一問題上過于糾結
明末來華布道的西人幾乎都有先期接受正規漢語培訓,繼而在布道工作中繼續漢語訓練的經歷,但他們對于漢語學習的體驗卻不盡相同, 因而在認識漢語學習的難易問題上也意見不一。總體而言,認為漢語難學的西人喜歡強調漢語的缺陷,而認為漢語易學的人則愛強調漢語的優點,當然,能做到“客觀公允”的西人亦為數不少:漢語并不缺乏成語和詞匯來恰當地表述西方的科學術語,但由于中國人更關注書面語而非口語的發展, 漢語又存在表意含糊不清的問題。面對這門優勢與缺陷并存的語言,花力氣學好它而不是就它的好與壞爭論不休方為正途。②
二、西人早期的漢語學習方法
2.1尋找稱職的漢語教師
早期入華西人在選擇漢語教師時有兩大標準:懂官話且通葡萄牙語。盡管西人所能覓得的漢語教師多為遠離中原核心文化帶的澳門本地人或從內地來澳門的中國商人,官話特別是書面語的水平不高,也談不上精通葡語,加之當時明政府對國人教授外人漢語這一行為的反感與敵視以及針對充任翻譯人員和漢語教師的“舌人”的刑罰嚴苛,尋找稱職的漢語教師一直是個難題,但西人卻從未因此降低擇師標準。
2.2確立學習原則和模式
同時推進“念”(讀)、“寫”、“說”三種能力的發展是早期入華西人對漢語學習內容的要求。③選擇這三項屬于語言輸出性質的內容作為學習對象是因為布道工作最重要的是“宣講”而非“傾聽”, “念”(讀)和“說”相比“聽”更為在華西人所關注;而由于擔心因口語不地道或不流暢而影響教義的權威性,為了迎合甚至懾服一向只對書本知識而非口頭宣講表示尊重的中國人,也因為看到了漢語書面語的超方言甚至超語言的功能——漢字書籍可在中國15個省份甚至是漢文化圈國家中通行,“寫”這一文字傳播形式也被置于了重要的地位。這一“念”(讀)、寫”、“說”并進的學習模式除適用于在華的西人外,也為歐洲本土學習漢語人士所接受。
在具體的學習過程中,西人有“先語(口語)后文(書面語)”、“語文并進”、“語文分開”、“集中識字”、“字詞直通,字詞同步”等不同路徑,其中尤以“先文后語”和“語文并重”兩種模式最為普遍。由于西人的啟蒙教育遵循的是“先字母后語言”的步驟,“先文后語”成為西人入華之初普遍采用的學習方法。這種突出掌握漢字和進行閱讀的重要性,卻相對忽視口語價值的做法在實際的布道過程中不足以應對長時間的宣講與對話,且由于無法與作為儒家文化代表的中國士大夫進行直接的交流,西人在翻譯中國傳統儒家經典(如《四書》)時也存在因理解原文不到位而導致譯文質量較差的問題。有鑒于此,西人逐漸開始采用“語文并重”的方式,這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前面提及的弊端。也是在這一時期,利用跟中國人談話的機會練習口語,借助閱讀漢語文獻來學習漢語和增進中國人對西人及其布道內容的接受度等漢語學習的實踐性原則開始得以確立。
2.3編制教學用書
為了便于日后入華的西人學習漢語,已掌握漢語的西人開始編輯教學用書。就教材而言,加入了西人理解和注釋的《四書》拉丁文譯本價值顯著,其四個部分的文字和語言都成為了日后西人在學習漢語時的重要內容。④
此外,西人編纂的詞典、韻表等工具書也成為后進者學習漢語的好幫手。前者以羅明堅和利瑪竇合編的《葡漢辭典》為代表,讓西人在掌握大量漢字的同時也最終促成了拼音字母的發端,后者以金尼閣編著的、以羅馬字為漢字注音的《西儒耳目資》最為著名,使西人找到了音節這一漢語的有限部分,并以此學到了漢語的發音方法,特別是聲調的特點。
三、結語
明末西人的漢語學習是有計劃和有步驟地進行的,在理念上,他們達成了漢語學習是在華布道的先決條件這一共識,將官話確立為學習漢語的首選,不糾結于漢語難易問題的討論,而是以各種適合自己的方式進行語言學習的實踐;在方法上,他們高要求嚴標準地聘請教師,制定能順利推進布道工作的學習原則及模式,自己動手編寫教材和工具書以方便后來的西人學習漢語。正是憑借理論與實踐的有機結合,西人才在漢語學習這一曾被視為“永難成功”的事業上取得了突破。
注釋:
① 費賴之.《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中華書局,1995年,第80、73、82、62頁。
② 金尼閣.《利瑪竇中國札記》,何高濟、王遵仲、李申譯,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1年,第 265、 20頁。
③ 裴化行.《天主教十六世紀在華布道志》,商務印書館。1936年,第12 - 183頁。
④ 安文思.《中國新史》,何高濟、李申譯,大象出版社,2004年,第6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