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洗錢：重創澳門博彩業？

在銀聯大力度打擊非法套現的背景下，這一系列舉措會不會將澳門經濟在快車道上緊急剎停？將蓬勃發展博彩業帶入寒冬？

2014年7月15日至18日，中國人民銀行（央行）副行長李東榮公開表示，內地與澳門特別行政區開展反洗錢合作與交流達成了簽署反洗錢監管合作備忘錄的意向。

內地游客一向是澳門博彩業的主要客源之一。根據相關的法規，中國公民單日出境只能攜帶2萬元人民幣現金，但從澳門方面傳來大陸公民澳門豪賭的消息卻是屢見不鮮。錢從何而來？此次中國央行與澳門金管局達成共同反洗錢監管合作意向，銀聯將重點打擊賭場套現交易，有專家認為澳門博彩業將因此受到重創。

銀聯套現澳門豪賭

7月26日，星期六。王明笑身揣1000元人民幣現金和一張銀行卡，早上八點鐘在廣州喝了早茶就和朋友一起開車前往澳門。從廣州開車一個半小時就到達珠海拱北，把車停放在拱北停車場，通關后直達葡京酒店。

“1000元人民幣，連進去都不好意思。”王明笑告訴《小康》記者，來澳門賭場的基本上沒人只帶一兩千塊錢。但又因為帶現金太多不方便而且也不允許超過2萬，所以大部分人除了攜帶少量的應急現金之外，都帶一張具有銀聯功能的銀行卡。

王明笑首先進入了葡京酒店旁邊的一家珠寶店，以購買珠寶的名義刷卡5萬，但他并沒有選取珠寶，而是折換成現金。王明笑說，賭場里面一般是不可以刷卡的，賭客只能在賭場周邊的珠寶、鐘表、奢侈品商戶，客戶可以在這些簽約銀聯的商店內以虛假交易的方式刷卡套現，商家會將刷卡金額以現金的方式歸還客戶，并從中獲取最高達到2%～20%的“手續費”，金額越大，手續費越低。

王明笑被扣了1000元手續費后，拿著4.9萬現金進入了葡京。“輸完了再來，很方便的。”

緊跟在王明笑身后的是一位年長男子，戴著眼鏡直走向柜臺，他遞給店員一張銀聯卡，并收得50萬港幣現金。他所簽字的信用卡收據上交易描述一欄為“一般銷售”，隨后把現金揣進手提包后走向隔壁的葡京。

澳門向有賭城、賭埠之稱，與蒙特卡洛、拉斯維加斯并稱為世界三大賭城。比較大的賭場如葡京、新葡京、永利、星際、美高梅、皇冠、金沙、威尼斯人等，在這些賭場的周邊都存在許多以“刷卡”賺手續費的商戶。

澳門新葡京酒店（Grand Lisboa Casino）周大福珠寶工作人員向記者表示，顧客可以刷銀聯卡購買價格高達100萬元人民幣的金條，然后再直接把金條賣了變現，只要銀行允許支付，就可以刷卡。至于拿了錢后去干什么，他們也無權干涉。

一位經理直言不諱，店里的大部分生意來自這種以套現為目的的交易方式，他這家店鋪由貴賓室的所有者、博彩中介人所經營，并吸引來自內地的大量賭徒。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拉斯維加斯金沙集團高層人士說，銀聯POS機天天在賭場里到處轉悠。“人們拿著移動銀聯刷卡機在游戲樓層走來走去。”

每天通過POS機在各個賭場刷了多少，無人可以說得清楚，但可以看到，每個賭場每個樓層都活躍著這么一群中介。

自從2003年開放內地游客港澳自由行以來，非法套現的問題就此出現，犯罪手法不斷進化，從最初的大額信用卡假消費到地下錢莊，再演變成現在的銀聯終端套現，目的都是為了逃避內地的外匯管制。

兩地合作反洗錢

今年年初，澳門警方集中對利用銀聯卡終端非法套現進行了集中掃蕩。澳門警方稱，不法商戶在內地透過第三方支付渠道購入用于銀聯線下支付的終端POS機，以郵寄或其他方式偷運到澳門。以內地獲得的銀聯終端在澳門刷卡，可繞開銀聯基于外匯管制的跨境支付限額，從表面上來看只是一筆數額較大的國內消費。嫌疑人直接經由第三方支付平臺為需要賭資的客人冒充正當消費。“近年來興起的第三方線下支付意外成為了最安全的工具。”

銀聯國際有關負責人此前向記者表示，銀聯在3月至4月間派出工作人員赴澳門現場調研后，17家境內主要收單銀行及5家非金融機構參與跨境反洗錢，未來會進一步加強溝通和工作機制，確保跨境支付的風險管理。

我國歷來重視商業銀行的反洗錢工作，在多部門的努力下基本建立起了銀行反洗錢的體制機制。但多年來在實際操作中，由于銀行本身缺乏有效激勵、監控分析技術落后、人員技能有限等多方面的原因，使得銀行的反洗錢工作并不盡如人意，未能有效遏制洗錢犯罪的發生。

2014年7月15日至18日，中國人民銀行副行長李東榮率團參加了在澳門特別行政區舉行的亞太反洗錢組織（APG）第十七次年會暨工作組會議及技術論壇。期間，李東榮會見了澳門金融管理局主席丁連星，就內地與澳門特別行政區開展反洗錢合作與交流達成了簽署反洗錢監管合作備忘錄的意向。

澳門科技大學助理教授Tam ChiKeong基于他對澳門財政的分析以及對博彩業參與者的采訪，他估計每年通過各種渠道非法流入澳門的中國資金總額為1.57萬億（兆）港元（約合2020億美元）。

大量的資金通過非法銀聯渠道源源不斷地進入澳門賭場，嚴重擾亂了中國金融市場，并提供了不法分子洗錢的環境，同時給國內官員提供了腐敗的場所和機會。根據中國銀聯、大陸和澳門金融機構內部討論文件記載，這些假借銷售之名非法套現、洗錢的現象廣泛存在于澳門的零售商店。援引中國人民銀行有關文件，這種做法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反洗錢法》，以及對貨幣出口限制的規定。現在，中國的有關當局還擔心另外一個趨勢：銀聯渠道正被這個國家無數的腐敗官員和富裕的商界人士所利用，并幫助他們將財產轉移到國外。

反洗錢勢在必行，在澳門，打擊銀聯卡非法套現是手段之一。

事實上，澳門方面打擊銀聯卡非法套現早有跡象。澳門金管局通知部分賭場內設立窗口和店面的珠寶、奢侈品商，要求賭場中場范圍內的珠寶鐘表店在7月1日前必須移除銀聯終端刷卡業務。

“場內的撤掉了，但場外的你不能撤了嗎？”王明笑說，更多的POS機是在賭場周邊的奢侈品商戶里。

無論如何，打擊措施的抓緊，包括7月起賭場范圍內的珠寶金行不能再增加新銀聯刷卡機，持中國護照過境澳門的旅客，入境逗留期由7天縮減至5天。這些措施客觀上給澳門博彩業帶來硬傷。在銀聯大力度打擊非法套現的背景下，不少人開始擔心，這一系列舉措會不會將澳門經濟在快車道上緊急剎停？將蓬勃發展博彩業帶入寒冬？

據澳門金管局數據顯示，2013年澳門賭場內及其周邊商店的銀聯交易額達到了1800億澳元（約合1400億元人民幣），這一數字相當于去年澳門博彩總收入的一半。

2014年上半年，澳門政府公共財政收入約83%來自博彩稅。在過去近30年里，澳門博彩收入年均復合增長率高達20%以上。澳門博彩監察協調局7月1日公布，6月澳門博彩收入僅為272.15億澳元，較去年同期倒退3.7%，為2009年6月以來首次錄得下跌。而與5月比較，6月博彩收入更大跌15.9%。這是澳門博彩收入錄得五年來首次下跌。

澳門博彩業僅僅是不法分子洗錢的重災區之一，通過銀取套現也僅是手段之一，隨著業務領域的不斷拓展以及金融產品、服務的不斷創新，我國商業銀行正面臨較之前更為嚴峻的反洗錢形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