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無常勢,戰無定法
茫茫林海深處,遍地硝煙彌漫。第二炮兵部隊“紅藍”對抗演練在北國某地激烈展開。
這是一場5∶1的非對稱對抗:作為紅軍的某旅,面對著訓練基地、某偵察團、某戰術對抗隊等5支精銳組成的“聯合藍軍”。
火力突擊命令下達過后,筆者在導演部“紅藍”態勢顯示屏上看到,作為紅軍的某旅數百臺裝備戰車,披著“綠衣”與蔥綠林海融為一體,三三兩兩零散著向一個大的方向移動。
密密麻麻頗似一個個“點目標”。記者印象中,龐大的導彈梯隊進出發射場,均鐵流滾滾聲勢浩大,整個演練區仿若“車水馬龍”。而驅車前往演練地域途中,與“點目標”群相遇,隔上一小會兒,見到的只是2至4臺結群的戰車快速經過。
“變化之中有玄機。”當晚走進旅指揮所,旅政委柳長國手指機動部署圖對筆者說:“敵情無處不在,戰車采取小群多路分散行軍,防的就是藍軍的偵察監視、精確打擊,避免暴露,減小損毀。”
筆者注意到,數個營發射梯隊變身30余個小梯隊,分別由多路分時進出陣地,不僅主戰梯隊由大變小兵發多路,連外圍警戒防衛、工程搶修等力量都是“大分散小集中”,遁于無形。
梯隊變小是能有效應對敵軍威脅,但怎么防衛?跑錯方向怎么辦?交通壓力如何緩解?一連串的問題,在筆者腦海閃現。
小群多路,每個小梯隊的公里數、哪個時間點出發、走哪條路等等都是問題,無疑給部隊指揮籌劃、精確計算增難加壓,稍有不甚,全盤便成了“困局”。實戰不是演戲,必須將“演員”逐出演兵場。該旅態度鮮明:水無常勢,戰無定法;敵變我變,靈活應用。必須要帶著敵情意識走。
兩天后,筆者跟隨該旅一營發射架向陣地挺進。指揮長陳峰全程眼盯作戰圖表,生怕跑錯方向。他說,以前全營行軍,有人帶路,遇有特情,也有人告知是何特情,該怎么處置。小梯隊行軍,讓他們每人都面臨極大考驗。
陳峰話音剛落,耳畔突然響起轟炸聲。“遭遇精確打擊!”第一時間判斷、處置。可還是晚了,“藍軍”導調員現場宣判:人裝遭毀。面對這一噩耗,陳峰并未特別沮喪:幸虧梯隊小,只有兩臺戰車,若像以前鋼鐵巨龍般挺進,“報銷”的可是一個營的裝備和人員。
數分鐘后,營長趙小勇下令派來備份單元,接替陳峰他們完成發射。陳峰介紹說,按戰場快速化要求,為了走得快,平時待機所有作戰車輛,按照陣地由遠及近小群編組停放,以往發射車、普裝車、保障車分類集中停放、橫豎一條線的場面消失了,命令一到,戰車出動更加迅捷!
火力打擊結束,各發射架并沒像以往統一編隊統一返回,而是快打快撤,各自以最快速度駕戰車駛離陣地。“發射后陣地暴露,極有可能招來報復性火力打擊!”來不及和筆者多說,趙營長已帶領營指揮車等3臺戰車疾馳而去。來到導演部,筆者查看藍軍布設的“電子偵探”,發現茫茫林海,始終不見紅軍“鐵流滾滾”!
藍軍設得真,紅軍練得實
連續大雨讓演練區異常潮濕,讓筆者意外的是,藍軍為紅軍設置的“山體滑坡”特情,竟讓筆者乘坐的軍車“撞了先”。
“動真格了!”面對藍軍用挖土機從路邊挖來的一大堆土,司機趙先浩有些無奈。藍軍設得真,紅軍練得實。拿道路特情來說,以往,演兵場上慣用的方式是,要么在路上用白石灰畫圈替代彈坑,要么遞紙條口頭告知“此路段已損毀”。
下午火力突擊,藍軍全程、全域導調和末端調理,利用無人機、通信干擾設備、特戰分隊等裝備和力量,全程設置各種險局、危局、難局,讓紅軍應接不暇。
到達一營二連的防生化處置現場時,筆者看到模擬“染毒地域”的是一頂帳篷,門簾處不斷地向外冒著濃濃青煙。突然,一名戰士探出頭喊道:“真的有毒氣!”隨即,這名戰士被迫跑出,快速取掉防毒面具,只見他已被嗆得滿臉是淚。原來,平時防化處置,都是穿戴整齊在平地模擬通過染毒地域,為了呼吸順暢不那么難受,這名戰士私下把防毒面具里的薄膜偷偷取掉了。
“是催淚瓦斯。”現場藍軍一名導調員告訴筆者,官兵進入帳篷待夠5分鐘才算合格。許久,那名戰士還在流淚,流淚多半是因為后悔,因為他心存僥幸,沒通過“染毒地域”被判出局。
戰爭不相信眼淚!返回路上,筆者想,真實特情面前,誰心存僥幸弄虛作假實戰意識淡化,誰必中招。經這一遭,倘若真到了戰場,那名戰士不光不會流淚,也不會流血!
要打擊敵人,先藏好自己
實兵對抗階段第一天晚上,筆者臨近紅軍一發射陣地時停下腳步,雖然是一樣的機車轟鳴,一樣的發射架起豎,可半天就是不見一個忙碌的發射號手,忍不住用手電光一照,竟發現戰車迎風擺動飄搖不定!
“口令?”疑惑中,一個黑影朝筆者沖了過來。
來者叫吳科,系該旅警衛偽裝分隊示假排排長。面前的“戰車”,是他和排里的8名戰士花10余分鐘制造的“杰作”。見筆者抵近,以為是藍軍,吳排長迅即警惕起來。
吳排長介紹,這是一個“充氣式發射車”,外觀上與真實戰車幾乎一樣,不僅能起豎,能發出轟鳴聲,車頭還能散發熱源,開設它就是為了蒙騙藍軍紅外、雷達、激光等“火眼金睛”。
這個“發射車”,主要用于未來戰場作為佯動側翼的“假目標”,故意吸引敵軍火力。示假的目的在于隱真。現代戰爭,講究“發現便意味著摧毀!”龐大且具有鮮明特征的導彈要素如何藏,的確是擺在導彈旅面前的一個難題。
應對知根知底的藍軍,紅軍官兵見矛使盾。明明駐扎的是發射勤務營,外圍卻寫著“大明養殖場”;分明是導彈裝備戰車,外面卻披著印有“順達物流”的帆布……
“黃海,大興安嶺報告:活已干完,準備回家!”在某營一發射陣地,火力突擊結束,指揮長李躍用筆者聽不懂的密語,向營指揮所報告本單元進程。
“打擊敵人先藏好自己,藏得好才能打得好。”柳政委告訴筆者。
強項更強,弱項變強
有人說“家丑不可外揚”。然而在紅軍指揮所,旁聽他們“復盤式”總結,筆者聽到與會人員講的全是本單位的“丑”事:
這一天早上剛起床,藍軍無人機飛抵上空偵察,整天埋頭“龍宮”內測試導彈的技術營官兵沒見過無人機,竟有個別官兵從帳篷內伸出腦袋一探究竟。
轟炸響聲過后,藍軍扔了發煙罐,陣地上煙幕四起,操作號手以最快速度取出防化裝具,一番穿戴、處置,忙得滿頭是汗。沒想被藍軍末端調理員告知:此特情是精確打擊,并非防化襲擊。
火力突擊當天中午,通往某營3號陣地的通信光纜突然斷了。通信營判斷:多半是被藍軍剪斷了。派人巡檢,找了半天都沒找到斷點,結果直到晚上才發現,竟是被老鄉放牧的牛踩踏的內部斷點。
這天晚上,旅指揮所轉進,途中遭敵埋伏,旅參謀長被判“重傷”,衛勤人員駕駛搶救車聞令出發,不知是司機跑錯了方向還是其他原因,到達現場已過去了半個多小時,藍軍導調員現場宣判:參謀長由“重傷”變“陣亡”!
……
一個個令人啼笑皆非的事,竟把紅著臉的大伙給逗笑了。
“今天敗得越多越慘,明天才能勝得越精彩!我們不怕‘出洋相’,怕的是不反思、不改正。”隨后,旅長程叢才現場組織對暴露出的指揮通信、隱蔽偽裝、快速轉換等六類問題進行研究規范,明確提出珍惜“紅藍”對抗練兵機會,刻苦訓練固強補弱。
回憶起半個月前那次作戰區轉換經歷,作為紅軍的某旅五營三級軍士長薛偉記憶猶新。在宿營帳篷內,這個有著18年軍齡的老兵向筆者說起參與“紅藍”對抗的感受,一開口便是“當兵以來感覺最累的一次”。
當時,在艱難完成兩個波次火力突擊,剛到宿營區,接到連夜進行作戰區轉換命令時,薛偉好長時間沒緩過神來——已經凌晨1點多了,這是要干什么?
那是一個不眠之夜,直到天亮,全旅官兵才躺進新搭建的帳篷內!以往駐訓中部隊作戰區轉換,都專門安排時間,且事先選好點、搭好帳篷、構設好要素,一切就緒后“拎包入住”。如今,“打完仗”接著再“搬家”,目的就是為了補強部隊連續奮戰能力。
“到下半夜不困嗎?”
“不困是假的。我們有風油精、紅辣椒、生大蒜,困了就抹一點、咬一口!”
克服“想當然”,思考“所以然”
作為首次參加“紅藍”對抗演訓的該旅來說,以往的一些“想當然”,漸漸被“所以然”而改變。對照戰場快速化要求,有悖部隊快速行動方面的做法一一被打破。
筆者在某營采訪時,旅指揮所命令:“宿營地域暴露,迅即轉換部署!”可就在營長許偉傳達旅指命令過后,才幾分鐘時間,營部參謀張勇奇報告:“指揮所撤收完畢!”
何以如此神速?原來,指揮所本來就在一輛平柴運輸車上,接令后,張參謀迅即關閉電腦,歸整完文件后,取下人字梯、關上后廂門、收掉電話線,一切就位待令出發。
打仗不是駐訓, “紅藍”對抗展開以來,藍軍讓紅軍明白:戰爭瞬息萬變,誰的動作快誰就能贏得主動權,誰的動作慢誰必將挨打吃敗仗!對抗中,該旅克服“想當然”,思考“所以然”,向習以為常開刀,雖給日常工作帶來諸多不便,卻練出了扎扎實實的戰斗素養。
枕畔,導彈引頸欲飛;身邊,戰車如影隨行。夜幕降臨,火力突擊命令如期到達,各作戰單元無需人裝編組,直接挺進陣地。與此同時,各保障要素火速展開應急保障和陣地防衛等特情處置準備……筆者掐表一算,從整裝出發到進入發射流程,比導演部給出的時間快了近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