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異度空間的白衣天使

她外表清秀，略顯瘦弱，1.56米的身高，卻給人一種大氣穩重的感覺。

她講話慢聲細語，臉上始終帶著笑容，腦子里裝著的全是病人的情況。

她走起路來節奏很快，常年養成的職業習慣讓她始終步履匆匆。

就是這樣一個外表看上去纖弱的女子，卻在精神病科這個異度空間里整整堅守了30年，用博大的愛心和精湛的技術，幫助萬余名精神疾患人員康復回歸社會，贏得了人民群眾的高度贊譽，稱贊她是“最美的白衣天使”。

2013年8月24日，莊嚴的人民大會堂。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親切接見了蔡紅霞，親自為她頒發了第44屆“南丁格爾”獎章。

金眼科，銀外科，挨打受氣精神科。在外人眼里蔡紅霞就是病人的受氣筒，但是她說：“病人精神失常，我們要有理智。”

提起精神病人，人們就會想到大街上或者影視作品中看到的形象：一個個蓬頭垢面、喜怒無常、不知冷暖……

天天和病人打交道，而且一干就是30年，個中的酸甜苦辣，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在這里，醫護人員經常面臨著意想不到的各種攻擊和人身傷害。有一次，蔡紅霞正在給一名女病人喂飯，突然，正在后面排隊打飯的一個男病人撲了上來，一把把她摁在桌子上，揪著她的頭發使勁往桌上磕，幸好其他工作人員反應迅速，才把她搶了出來。這一次，她被打得比以往都重，被打成了腦震蕩，躺在床上三天才能下床。可稍稍恢復，她又回到了工作崗位，她心中放不下病人。

像這樣挨打受罵的事，在精神病科并不新鮮。至今，蔡紅霞的頭上、胳膊上、腳上等地方還有病人動手留下的“紀念”。

一天中午，一名病人蜷縮在墻角里，無論護理人員怎么勸說，就是不去吃飯。蔡紅霞來到病人身邊，蹲下身子關切地問道： “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要不要我幫忙？”“呸”，她的話音未落，病人把一口痰吐到了她的臉上。旁邊的病人不但不制止，還跟著起哄大笑。看到護士長受此污辱，旁邊的兩名護士十分生氣，準備去拉病人，卻被蔡紅霞制止了。她擦去臉上的痰跡，繼續做病人的工作。

一番和風細雨的勸慰，病人情緒慢慢穩定下來，乖乖坐到餐桌旁開始吃飯。

在精神病科，這樣的場景并不少見。一般人難以理解、難以忍受：病人精神不正常，但醫護人員都是普通人，為什么要受這樣的委屈？蔡紅霞不這樣看：他們是病人，我們不能用正常人的標準去要求他們。他們都正常，還要我們這些醫護人員干什么？“病人精神失常，我們要有理智。”面對病人的無故打罵，她總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她常對醫護人員說：“精神病人是一個弱勢群體，他們因病有的失去了家庭，有的成為了流浪兒，醫護人員關心愛護他們，既是對病人生命健康負責，也是對構建和諧社會應盡的一份責任，我們受點委屈算個啥！”

在精神病科的護理崗位一干就是30年，蔡紅霞不說創造了紀錄，恐怕在全軍也不好找第二個，大家都勸她換崗位，她卻說：“我喜歡護理工作，感覺在臨床一線工作很順手，當領導、坐辦公室我擔心不是這塊料。”

護士的工作就是每天伺候病人打針吃藥、端屎倒尿，工作強度大，既臟又累，特別在精神病科，除了體力上的勞動外，還要常常遭受病人的打罵污辱。社會上形成的偏見和歧視，甚至連家人都反對，各種酸甜苦辣更是一言難盡。因此，和蔡紅霞當初一起分配到精神病科的7名護士，先后離開了6個，只有她原地不動，干的有滋有味，樂此不疲。

是蔡紅霞沒有機會離開嗎？不是，她曾經有多次離開的機會，可她卻毫不猶豫放棄了。

就說九十年代初，她先后被評為全軍模范護士、全軍先進婦女，多次到上級機關和兄弟單位做事跡報告，成為了部隊家喻戶曉的典型。許多人猜測，這次她肯定要離開醫院了，最起碼也會調離臨床一線。

大家的猜測沒錯。這次是上級干部部門的領導親自找她談話：“機關計劃生育辦公室空出一個主任的位置，你是最合適人選，組織上征求你的意見，希望你這次不要再推辭了。”“我喜歡護理工作，感覺在臨床一線工作很順手，當領導、坐辦公室我擔心不是這塊料。”蔡紅霞說的都是心里話。經過研究，上級領導尊重了她的選擇。消息傳出后，許多人甚是不解，有好姐妹問她：“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領導點名讓你去機關，你卻放棄金飯碗留下自找苦吃，不知怎么想的？”可不管別人怎么說，她總是抱以一笑，整天在病房內和病人在一起。

1992年，她榮立了一等功，在部隊上下引起了轟動。這一次，大家都認為她是鐵定離開臨床了，有的同事甚至私下打賭，誰輸了請吃飯。結果出乎大家意料，從上級機關載譽歸來后，她在大家驚訝的目光中，笑嘻嘻換上護士服，又一頭扎進了病房，走進了病人心里。

事實說明一切，這下子大家徹底折服了。和蔡紅霞共事20多年的心理專家李秀珍解答了她的心靈密碼：“在她心里，病人永遠是第一位的，離開了這個崗位，她會吃不香睡不好。”

30年來，她先后有7次改行、調動和進機關的機會，但都被她放棄了；30年來，當初和她一起分配到精神病科的7名護士，在短短幾年時間內都離開了崗位，只有她一人堅守到現在；30年來，有28個春節她是在病房內照顧病人。她說：“護理工作就是我的事業，在這個平臺上我能體現人生的價值。”

是藥三分毒，這是普通人都知道的常識。蔡紅霞對此自然清楚，但為了病人，她卻冒著生命危險以身試藥。大家都說她傻，可是她卻認為：“我只是在熟悉了解藥品性能、副作用基礎上的一次嘗試，這樣就能掌握到第一手資料，更好地服務和保證病人生命健康安全。”

精神病人和正常人不同，正常人服藥后如果覺得不舒服，會及時向醫生提出，而精神病人要么不吭聲，把一切都藏在心里；要么比劃半天說不清楚，你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由于病人人為停藥，常常導致疾病復發。

一天早晨交班，護士向蔡紅霞報告說，有名病人晚上服完藥后，深夜11點多了還在不停地鬧騰，說渾身有螞蟻爬，幾次懇求護士把他綁在床上。病房里怎么會有螞蟻？哪有自己要求被捆綁的？憑著多年經驗，蔡紅霞判斷可能是藥物副作用引起的反應。她當即找來病人的服藥單子，發現吃的是氯丙嗪，是一種用于治療失眠的藥品，而且當晚增加了劑量。

精神病類藥品副作用較大，常有病人因為吃藥難受而偷偷停藥。病人個體差異大，對自己的病情表述不清，多開一點、少開一點只能憑經驗掌握，過與不及，都會影響治療，甚至對患者造成傷害。

如何才能走進病人的內心世界，掌握他們服藥后的真實感受？蔡紅霞想了很多辦法，但都不理想。最后，她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自己當一回 “病人”，以身試藥。

她不顧自己白細胞長期偏低，嘗試著服用了兩片氯硝安定。誰知，身體馬上有了藥物反應，在下臺階時，竟雙腿發軟摔了一跤。這一跤一下子使她明白了，經常有病人無緣無故摔倒，原因竟是藥物副作用。之后，她又先后有針對性地嘗試著吃了其他一些藥品，并把身體上出現的惡心、困倦、心慌、肌肉松弛等感受記錄下來。

親身體驗使她得到了第一手資料，她據此總結歸納出 “易頭昏的藥品宜睡前服用”、 “導致肌肉無力的藥品服用后須加強觀察”等15條護理經驗，大大減少了藥物副作用對病人的傷害，也進一步加強了臨床護理防范。

人物名片：蔡紅霞，女，江蘇淮陰人，1965年10月出生，1980年9月入伍，1982年畢業于空軍軍醫學校，1985年9月入黨，現任解放軍第261醫院精神病科總護士長，副主任護師，技術6級。先后被評為全軍模范護士、全軍先進婦女個人、全軍學雷鋒先進個人，榮立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各1次。出版專著1部，參與編寫專著9部，獲得軍隊醫療成果獎8項，發表學術論文26篇。2013年3月，當選為第十二屆全國人大代表；2013年8月，被國際紅十字總會授予第44屆“南丁格爾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