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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吟(四)

2014-04-29 00:00:00展飛
幻火 2014年3期

第四章 斗蛟擒鰲

當日吳土焙等從阿爾泰山脈之下那鐵熱克村出發之時,天已轉暖。他們取道東南,一路走一路暖,到輪臺時,積雪大半消融,馬爬犁已不能使用。便在輪臺休整了一天,置換了一輛馬車,譚火池臥在車廂中。一行人晝行夜宿,過哈密,穿星星峽,進入大明地界。路上吳土焙等已與那少年少女混得熟了,知道那少女名叫雷彤,吳土焙等稱她為雷大小姐;他們稱那少年為唐公子時,雷彤哈哈大笑,說道:“你們以為他姓唐嗎?我叫他唐哥哥,是加了個米字的那個‘糖’?!睅兹诵盐?,詢問之下,這才知那少年名叫關若飛,以后便以關公子相稱。雷彤、關若飛正是少年,與吳土焙、譚火池等自也沒有多少話可說,不過是傷人在前,此時同行,乃是補過而已。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這一日一行人向人詢問路程,卻已離潼關不遠。彼時大明疆域雖闊,然而中土之人,向來是將潼關視作門戶。只要到了潼關,那么離泰山老家便不過半月二十天的路程,吳土焙心下大慰,說道:“我們師兄弟五人去西域的時候,一路上不知遇到多少麻煩事。這一路回來,本來也十分擔心,卻未料這般太平。想來都是雷大小姐與關公子來頭大,賊人不敢招惹?!崩淄Φ溃骸拔业古沃錾蠋讉€毛賊,解解手癢。吳大哥,你們天刀門可真是白取了個好名字,天刀功夫,不過爾爾,因此才怕遇到事。”人家當面瞧不起師承門派,自然臉上無光,吳土焙卻也只得賠笑道:“是,是。大小姐與關公子是雷老前輩門下,咱們可沒這個福份。不過,在山東河南一帶,俺們天刀門也并非不濟事的角色?!弊T火池道:“還說什么?咱們三死一傷,師門的三頁刀譜連影子也沒見著,這一趟西域之行,總之是失敗到家、一塌糊涂?!彼K日躺在車上,百無聊賴,越近家鄉,便越是煩躁,每日價長吁短嘆,開口說話,便盡是灰心喪氣之語。雷彤、關若飛知他記恨自己二人,只作不知而已。吳土焙得到三頁刀譜,卻怕他身體殘廢,見譜而不能練,那便更加難過,是以卻沒告知他。這時吳土焙怕他再說出什么話來得罪了雷彤二人,趕緊道:“今天晚上,咱們找個鎮店好好歇歇。四師兄,來的時候,你最知道沿途市鎮,你說今天晚上會在哪里歇宿?”譚火池沒好氣道:“愛是哪里,便是哪里吧。反正你有嬌妻陪著,在哪里不好?”阿依古麗臉上一紅,當作沒聽見。吳土焙道:“你……”但想他身子已廢,雷彤、關若飛雖奉雷六鼎之命護送療治,然而能否治好,終究難說,他性情本就不佳,遇此更加古怪,那也在情理之中。雷彤冷笑道:“譚師父,你這人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師弟處處讓著你,你當真什么都不知道?”譚火池怒道:“倘若他被人打成殘廢,我也有嬌妻佳伴,自然也會讓著他。關大公子,你當日怎么不殺了我?”雷彤怒道:“現在殺你便遲了不成?”策馬到車前,怒氣沖沖地望著他。譚火池咬牙道:“你這貌美心狠的大小姐,殺一個癱子,那還不跟捏死一只螞蟻似的?動手,為何不動手?”雷彤道:“你……”忽然轉笑,“跟你這樣的渾頭,沒什么好生氣。吳大哥,我跟糖哥哥先到前頭打探打探,看有什么市鎮好歇宿?!眳峭帘哼B忙稱謝。待二人走后,本想跟譚火池分說幾句,但一見他又是怨恨又是自賤的眼光,不禁嘆了口氣,驅車慢慢前行。

眼見太陽漸行漸西,沒于山巒之吻。此時正是六月時節,天長夜短,太陽雖落山,然而彩霞滿天,路兩旁林密草長,正是一天最好的光景。阿依古麗走在前頭,身影背著一天晚霞,更增嬌美。吳土焙忽然想起譚火池的話“你有嬌妻陪著”,不禁嘴角一笑,暗道:“他卻不知,我還有一個未出世的孩子。這事絕不能告訴他,否則以他的性子,只怕更加自怨自艾。我嘴笨,那可不會勸解。”

以往行路之時,雷、關二人經常先行探問宿食,往往不過一兩個時辰便回。哪知此次待滿天晚霞都隱于山影之間,二人還沒回轉。阿依古麗道:“雷小姐他們莫非遇到了什么麻煩?”吳土焙一驚,旋即笑道:“或許前方很遠沒有鎮甸,我們先慢慢走著,說不定他們片刻便回。”正說間,忽聽得嗒嗒嗒馬蹄疾馳而來,說道:“這可不來了么?咦,不對,是從咱后邊來的!”

轉過頭去,卻見道上兩騎急速奔來,到得近處,看清騎者服色,卻不是雷彤、關若飛,卻是兩名勁裝漢子,兩匹馬奔行已十分急速,猶嫌慢了,一鞭鞭催打,口中“駕!駕!”呼喝。吳土焙見他們奔行急速,忙將馬車勒到路旁。二騎風馳電掣般從車旁掠過,揚起一片塵土。吳土焙瞧騎士體格雄健,雖未背著刀劍,但腰間鼓鼓囊囊的,像是纏著軟鞭一類的兵刃,心下閃過一念:“看來必是江湖中人。這等急行,不知是什么路數?”

正想間,卻聽東方又傳來馬蹄急奔聲響,這次卻是四騎人馬。那四騎來得近了,看清是三男一女,其中一名男子叫道:“讓道,讓道!”瞧服色與方才兩騎乃是一路。吳土焙剛驅車而行,見狀再讓到一旁。四騎急奔而過,突然之間,只聽得那女子一聲驚叫,坐騎失蹄,栽倒下去。那女子身手倒也敏捷,已從馬上一躍而起,雖是撲倒下去,便伸手在地下一按,便立即站起。其余三騎沖出數丈,只聽得“吁!吁!”聲中,一齊勒住馬匹,掉轉回頭。一人問道:“三娘子,你沒事吧?”聲音頗是關切。三人跳下馬來,一人拉住那女子,另兩人便去看她的坐騎。那馬嘶任人拉拽拖打,卻是無力站起,掙了幾掙,忽然一聲悲鳴,再不動彈。其中一人道:“二當家的,這馬太不中用,他媽的才不到一百里,竟給跑死了!”

那為首男子道:“兩位兄弟,你們合乘,讓出一匹馬來,給三娘子騎。咱們天黑要是趕不到老鴰崗子,老大怪罪下來,可不是玩的。”抬頭看看天色已經將黑,手一揮:“走!”卻忽聽嘶津津一聲悲鳴,又一匹馬倒了下去。那為首男子一怔,罵道:“真他娘的倒霉!”

吳土焙看得一清二楚,心道:“老天保佑,千萬別讓這伙人打我們的主意。”卻不料怕賊來賊,忽然聽那二當家的道:“喂,這位朋友,我們有急事,借你的馬使使!”他兩名兄弟幾步抄過來,奔著阿依古麗便去。吳土焙跳上去擋在前面,叫道:“干什么?青天白日的,要搶劫不成?”一名左頰有道大疤的笑道:“你睜眼看看,這是青天白日么?再說了,我們當家的要借你一匹馬,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借你娘子……咦,崔五哥,你瞧這小娘子,模樣好俊哪,我從來沒見過這等姿色的小娘子!”

那崔五哥一把推開疤臉漢子,說道:“什么時候了,你少些歪心思。小娘子,下馬!”繞過吳土焙,徑搶阿依古麗的馬韁。吳土焙怒道:“當真可惡!”右掌陡出,啪的一下,那崔五哥手臂被打開。崔五哥微有一怔,獰笑道:“今日爺爺有急事,這才好言相借,你倒逼得爺爺動手了!”呼的一拳,直擊吳土焙面門。吳土焙腳下稍轉,便閃到他身后,在他肩頭一拍。疤臉呼道:“有兩下子!”雙手疾出,抓吳土焙雙肋。吳土焙不及閃避,揮臂格擋,啪的一聲,只覺手臂生疼。那疤臉練的是硬功,冷笑一聲,中宮挺進,盤肘擊吳土焙胸口。崔五一拳打空,轉身一記飛腿,直奔吳土焙后腦。吳土焙前后受敵,急忙屈身翻出圈子,大聲道:“我們無冤無仇,為何上來便動手?”疤臉道:“我們要搶你的娘子搶你的馬,你不讓搶,這可不是有仇嗎?”呼呼又是兩拳擊到。吳土焙使出小巧手法,化解開去。崔五見點子扎手,手在腰上一搭,已多了條軟鞭,道:“老六退開!”呼的一鞭,向吳土焙夾頭掃出。這一下又快又狠,吳土焙趕忙閃避,仍是慢了一些,額上被鞭梢掃中,火辣辣好不疼痛。那崔五一鞭得手,呼的又是一鞭。吳土焙這次有了防備,急忙避開。崔五怒道:“好!”呼呼呼呼,一連十數鞭,直似暴風驟雨。吳土焙急閃之中,左腿、右肩仍是中了兩鞭,疼痛入骨,腿上那一鞭更是打得肉裂血出,叫道:“當真要殺人嗎?”

崔五使的鞭子乃鋼鐵混著牛筋纏就,見吳土焙著了兩鞭,仍然不倒,怒道:“好教你知道,爺爺過的便是殺人日子!”說話之間,一鞭早出。突然之間,只覺得胸口一涼,眼光一瞧,不禁魂飛天外,卻見那兒正插了一把單刀,鮮血沿著刀鋒瀝瀝而下。他張大雙眼,兀自不信,叫道:“二當家的,點子好快的刀……”氣力難濟,倒地而死。吳土焙一刀便殺了此人,心中驚懼,也自不輕。卻是這一路之上,他將雷六鼎所贈三頁刀譜悄悄鉆研,沒有師兄弟喂招,跟雷彤、關若飛又不能切磋,一切全憑自己照著圖譜解義琢磨。刀法有無長進,自己也不知道,這時一出手便殺了一名強賊,刀法之精進,比從前何止一倍。能在武學上練出名堂之人,無不視武功為寶,每有進益,則喜不自勝。吳土焙突然間喜道:“原來這樣厲害,阿依古麗,四師兄,原來這刀法這樣厲害!只不過……我可沒想到要殺他……”

阿依古麗一瞥眼間,只見那二當家的、疤臉、三娘子一齊向丈夫掠上,驚道:“小心!”二當家的叫道:“是啊,你好厲害,殺了我兄弟!”呼的一聲,一把利斧挾風砍至。吳土焙揮刀擋了一招,說道:“在下刀法不精,本沒想殺他,哪知收發不能隨意,實在對不住!”疤臉道:“奶奶的,竟敢消遣爺爺!”使一對判官筆,從左側攻上。吳土焙揮刀招架。只聽得叮叮當當,兩人的招數都被他擋下。突然間嗤嗤兩聲,疤臉腿上、小腹衣破血出。吳土焙兀自沉浸在刀法進益之中,說道:“這兩刀便比剛才好一些了,四師兄,你看見了吧?”疤臉受了兩刀,心中駭極,以為自己定是肚破腸出,必死無疑,退后一步看時,卻不過淺淺兩道傷口,他哪知這是吳土焙刻意控制刀法方能傷得這樣輕,怒道:“不過讓爺爺有點小傷,算做什么?”見二當家落在下風,三娘子已挺劍合攻。他正要提筆再上,忽聽譚火池拍手道:“五師弟,你這招‘天恩浩蕩’使得當真精到,我看恐怕在師父之上。哎呀,小心……嘿嘿,你白讓師哥擔心了……”疤臉氣不打一處來,提筆便奔向車去,甫到中途,突然心念一轉,掠到阿依古麗馬前,撲嗤一聲,一筆刺入馬胸。此人本是強盜,極懂馬性,這一筆正插中馬心,健馬一聲嘶鳴,倒下地來。疤臉左筆向右手一合,伸手抓起阿依古麗,叫道:“相好的,趕緊住手!”右手雙筆橫架到阿依古麗頸上,“否則便要你娘子立刻死……”突然撲的一聲,一枚飛鏢不偏不倚射進他額上刀疤,深沒入腦,登時倒地氣絕。他人雖死,手卻未松,雙筆順勢劃下去,嗤的一聲,將阿依古麗的衣裙扯出一道大口子。阿依古麗嚇得尖叫一聲,跳到一邊。

原來譚火池手上早扣了一枚鋼鏢,看準計確,自車上一鏢斃了疤臉性命。他殺了一名強盜,心下歡喜,許多日來“我是廢人”的自賤之感不覺間大為減輕,哈哈笑道:“五師弟,我這一手如何?”吳土焙跳出圈子,奔到阿依古麗身邊,單刀護體,說道:“兩位,罷手如何?”一邊急瞧阿依古麗上下,查看她受傷沒有。譚火池哈哈笑道:“你們死了兩人,馬就夠騎啦?!?/p>

二當家、三娘子見轉眼之間死了兩個同伴,又驚又怒。二當家突然伸手入懷,取出一個竹管,在斧頭上一磕,扔上天去。他手上勁力十分強勁,那竹管冒著青煙,直飛上二三十丈,啪的一聲大響,炸出一團火光。譚火池道:“真你娘奇怪,你們兄弟死了,倒要放爆竹慶祝嗎?哎呀不對,這是報訊叫人,老五,趕緊殺了他們!”自己以身作則,先一枚鋼鏢射向那二當家。卻因一來隔了數丈,二來不似那疤臉沒有防備,利斧一撥,鋼鏢落地。

吳土焙當日在雪域鐘山埋葬被雪山老怪殺害的人頭之時,與阿依古麗祈禱,曾向菩薩起誓:“弟子真心向善,絕不爭強好勝,荼害人命。除仗義援手、自衛性命之外,絕不跟人動手?!焙髞硖幪幏陜椿?,阿依古麗更是懷了身孕,自以為都是菩薩保佑,更加堅定了積德行善之心。此時見對方死了兩人,慶幸自己無虞之余,又自十分難過,說道:“二位,我師兄說的不錯,你們不用借馬了,何況我們也只剩了一匹馬拉車,萬萬不能再借給你們。求求你們,快快走吧!”

二當家、三娘子乃是此地黑道強手,自出道以來,從未有過今日之挫,二人心中合計,敵人刀法高超,既已發出訊號,大當家必會急回援手,自己二人卻不必在此糾纏尋死,但恐吳土焙說的是反話,當下使個眼色,各自兵器護體,一步步后退,直退出二十幾步。那二當家問道:“朋友好厲害的刀法,請留下萬兒,咱們也好日后補報?!眳峭帘旱溃骸拔覀儫o冤無仇,打了這場糊涂仗,實在是沒有來頭。我不想知道你們是誰,我的姓名,你最好也別問。”心中只盼他們快走。譚火池急道:“老五,你不殺他們,后患無窮??鞖⒘怂麄?!”吳土焙搖頭道:“師兄,咱們已經殺了兩人,我……我手都軟啦?!弊T火池忍不住罵道:“蠢東西,你不殺他們,將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吳土焙不與他爭辯,只催促二人快走。

那二當家、三娘子飛身上馬,回頭望一眼,縱騎馳去。吳土焙松了口氣,只覺得渾身發軟,提起手中單刀看了看,又是歡喜,又是驚心。譚火池卻也不再罵,只一遍遍地“唉、嘿”嘆氣。

只這一會兒工夫,天色便黑下來。阿依古麗問道:“吳大哥,這兩個人……我們……我們埋了他們嗎?”吳土焙醒過神來,沉吟道:“也不必。他們的同伙早晚會來給他們收尸。咱們速速離開這里,你上車?!?/p>

阿依古麗與譚火池坐在車上,吳土焙牽馬而行。走出一程,阿依古麗道:“吳大哥,大小姐和關公子怎么還沒來?”吳土焙“唔”了一聲,并不作答,只管牽馬大步而行。阿依古麗又問道:“他們會不會遇上了什么事?”吳土焙似是心不在焉,“唔”一聲,仍是不答。阿依古麗與他相處非短,已知他腦子一想事,便像掉了魂一般,轉過來問譚火池:“師兄,他們不會有事吧?”

譚火池正沒好氣,哼了一聲道:“我怎么知道?我是個廢人,不是神仙!”吳土焙倒驚醒回神,說道:“咱們再往前走,是不是就到老鴰崗子了?”譚火池一憶,說道:“來時沒聽說過什么老鴰崗子。也可能地方小,咱們走過也不知道。”吳土焙道:“四師兄,剛才他們說要去老鴰崗子,咱們再走,只怕就要到了?!弊T火池一直擔心那二人召集同伙前來為難,眼看天已黑透,卻沒什么動靜,心里沒什么底,說道:“老五,我看咱們不要走了,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那個臭小娘兒、臭小白臉?!眳峭帘盒Φ溃骸皫熜郑莾擅诘廊宋锬昙o不算小了,可算不得什么小娘兒、小白臉。再說,他們也未必回來。那爆竹報訊的把戲,說不定只是唬咱們的?!弊T火池冷笑道:“我哪是說他們,是說那個雷大小姐、關大公子。臭小娘兒、臭小白臉大約這會兒正在哪個市鎮吃喝快活。他奶奶的,根本沒把咱們放在心上!”這許多天來,五人一直同行,譚火池雖是心中惱恨雷彤、關若飛,卻一直沒機會罵,這會兒罵了兩聲,又覺痛快,又覺無聊,呸的一口濃痰吐出。阿依古麗微一皺眉,輕聲道:“說不定他們遇到了什么麻煩……”譚火池哼了一聲,道:“這兩個雛兒,武功了得,哪會遇到麻煩?遇到他們兩個,才真他奶奶的麻煩!”想起自己癱瘓殘廢,全是拜這二人所賜,不禁恨上心頭,揮揮手道:“還是先找一處歇歇,反正不冷,一會兒你把我背到草叢里,你們兩口兒在車上做洞房也不妨。”阿依古麗臉上一紅,好在天色半黑,沒人看出。吳土焙道:“也只好如此?!崩兆●R車,將韁繩交給譚火池,自己四處看了看,回來道:“左邊有片樹林子,咱們便在林中歇息。”牽馬下路,進到林中,將馬卸了。

那林中正有條小溪,三人拾了些干柴枯草,燒些開水,烤熱干糧。用過晚飯,一輪眉月卻也升了上來。吳土焙豈能讓師兄在野地中睡覺,說道:“你身上有傷,再受了風寒潮濕,那如何能行?我們兩個,便在草叢里將就。說不定雷大小姐、關公子一時半刻便會尋來,咱們警醒著點兒?!睌y阿依古麗走到一株樹下,胡亂鋪了兩件行李歇息。

仲夏之夜,林草叢中,星燦月淺,溪水潺潺,小蟲輕唱。吳土焙只感說不出的愜意自在,卻一時難以入睡。這一路上與雷、關同行,住店歇宿,阿依古麗向來是與雷彤同屋,自己只能與譚火池同室,以便照應。關若飛或是獨宿一室,或是三名男子同住。吳土焙正是青壯之年,平時還不覺得什么,這會兒天當被地當床,輕風撩人,周身皆輕,看看身邊的嬌妻,忽覺心魂俱醉,忍不住摟住便吻。阿依古麗伸手推住,另一手指指大車,食指豎在唇間,輕輕噓了一聲,溫柔一笑,在他耳邊低低道:“睡吧,我聽著雷小姐他們?!眳峭帘褐桓杏铍y抑,緩力柔強。阿依古麗被他惹得也自動情,低聲道:“好人,那咱們悄悄走遠些,別讓師兄別扭。”吳土焙點頭低聲笑道:“正是,一向是你想得周到。”阿依古麗笑掩唇魘,輕搗他一拳,起身卷了件外衣抱了,左手牽著丈夫右手,跟著悄步向樹林深處而行。

兩人雖是夫妻,但如此偷偷摸摸,各自興奮喜悅。走了二三十丈,卻已到了樹林邊緣,再往前便是一片山岡。只見一條河泛著細碎星光,沿山岡蜿蜒流過。吳土焙知道這便是渭水了,不想這一段河面并不太寬,河水流勢也不急湍,想來河水必深。輕聲道:“到河邊去?!卑⒁拦披惖溃骸袄?。”吳土焙笑道:“當日在雪地里,卻也沒聽你說過冷?!卑⒁拦披愋Φ弥辈黄鹧?,拍拍肚子道:“好人,為著他,你也得聽話些。你莫亂來,我來服侍你罷?!?/p>

二人心醉神馳,正四唇欲接,忽然吳土焙一驚,一動不動。阿依古麗惕然道:“怎么?”吳土焙伸手一指。阿依古麗側過頭去,卻見上游河面上不知何時來了條小船,船上一燈如豆,模模糊糊照著一個人清瘦的身影,坐在船中,背著一頂斗笠,手中舉著一只酒壺。他不執槳,也不撐篙,任由小船順水漂流,正緩緩而來。稍頃漂過一道緩彎,移出山岡陰影,月光照得一人一舟半是清晰半是模糊,卻是一名中年清瘦男子,正自飲酒賞月,沿河泛舟。

吳土焙雖惱他擾了自己的私事,但見此人半隱半現之間,清雅脫俗,說不出的孤單寂寞,不禁大生好奇之心,拍拍阿依古麗,伏在草叢中細瞧。

一人一舟越漂越近,漸漸到了正前方。離岸上草叢不過七八丈,看得更清,只見那男子像個私塾先生模樣,面容清奇,頜下蓄了一叢疏須,身穿一件布袍,泛著暗白。忽然間小船輕輕一響,船篷上掛著的燈籠微微一晃,那男子擱下酒壺,拿出一根繩子,伸手一甩,繩子急速而出,但聽咻咻破風,不偏不倚,正纏在岸邊一株樹上。那樹距小船少說有六七丈,他隨手一甩便中,這份手勁準頭,令吳土焙暗中咋舌,心道:“難怪他敢深夜獨自泛舟,卻是一名身懷絕技的異士?!?/p>

阿依古麗不知他為何會停在此處,自也驚訝不已,輕輕碰碰吳土焙胳膊。吳土焙示以眼色,兩人俱都不動。

那男子坐在船板之上,抬頭望著山岡上的淺月,隨著河波微微起伏。良久長嘆一聲,取出一管竹簫,嗚嗚吹了起來。卻聽曲調和緩,極是蒼涼寂寞。吳土焙雖不是此中行家,也覺得夜風忽然添了些寒冷蕭瑟之感。此人深夜泛舟來此,竟然吹簫自娛,當真讓人覺得稀奇至極。吳土焙聽得不覺搖頭,低聲道:“看來咱們好事多磨,回去陪師兄吧。”阿依古麗捂嘴低笑,低聲道:“輕點?!闭郎蕚渥唛_,卻忽聽對面山岡上啪啪兩聲,像是有人擊掌。只不過隔著較遠,聽不真切。二人伸手一握,又在草叢中伏下。

卻聽山岡上腳步聲近,五個人影下到河對岸。一人哈哈笑道:“相好的,你到底來了。在下足足等了兩個時辰!”

船上那人止住簫聲,冷冷一笑:“遲兩個時辰又怎樣?”

那五人或高或矮,在對岸陰影之中,看不清模樣。只聽一人道:“懶得跟你多說。怎么樣,東西帶來了沒有?”

船上白衣人笑道:“你們的東西,又帶來了沒有?”

對岸那人道:“先看你的!”語氣生硬,不容反駁。船上人淡淡一笑,簫聲又起。卻聽一個女子聲音道:“付四爺,我告訴你,我們到這里不是聽你吹簫的,拿東西出來!”

這聲音聽來十分耳熟,吳土焙猛然記起,此人正是那三娘子,心道:“這些人深夜來此,定是黑道朋友做見不得人的買賣??上н@舟中人看來像個先生,卻也是個殺人越貨的強盜?!彼诘廊宋锓众E交易,最忌有人見到。若被發現,定要殺人滅口。何況自己已經欠了其中一方兩條人命。忖道:“對方人多勢眾,尤其是船上這個先生,雖看起來跟那伙人不是一路,然則若是發現我,一樣不容活。此人武功不俗,我恐怕難以對敵?!币运藭r武功,就算不能取勝,但自求保命逃走原非難事,然則阿依古麗、譚火池卻就沒辦法了,當下向阿依古麗示意,萬萬不可出聲。阿依古麗輕輕點頭。

舟中人恍若未聞,簫聲不斷??磥韯e人不同意他的意見,他便不與人理論。這法子倒也好使,對岸五人商議幾聲,亮光一閃,點起一支火把。卻見其中兩人赫然便是二當家、三娘子,中間一人生著一部大胡子,身形高大,相貌兇悍,火把照見他一雙圓眼,盡是桀傲之色,想必便是大當家。其余二人依稀是路上見過的騎客。那大當家揚一揚手中一只牛皮袋,說道:“付先生,我們驪山十里堡,說話從來沒有不做數的?!迸Fご兄锱九咀黜懀曧懞裰兀宦牨阒墙疸y之器。那付先生按簫道:“打開來瞧瞧。”大當家哼了一聲,將牛皮袋摜在一塊石頭上,解開袋口,火把照映,卻見袋中耀眼生花,金光閃動,正是滿滿一袋金元寶。付先生道:“拿來吧。”那大當家失笑道:“付先生,你也須知道,與驪山十里堡做買賣,向來是人家付錢,我們或是放人,或是讓他贖命。呵呵,今日我姓向的拿著金子跟人家買東西,那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這里是一百只金元寶,每只五兩。你把那東西讓咱看看,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p>

吳土焙心道:“一百只金元寶,五百兩黃金,我的天,這簡直就是天大一筆財。尋常之人,這一袋金子,拿都拿不起來。不知那付先生要賣給他們什么東西?”心下好奇至極,尋思他一葉小舟之中,絕載不了什么重大物事,莫非是藏著一個人,要對方贖票不成?

付先生呵呵一笑道:“俗話說人貧貨賤,真是一點不假。我付夢白淪落到如此地步,要跟你們這班不成器的東西討價還價,也算是沒出息到家啦?!睋u頭一嘆,頗是自慚。吳土焙心中一動:“付夢白,這人名字好熟。”凝神一想,卻一時不知在何處聽過。

三娘子道:“付四爺,我愿買,你愿賣,又有什么有出息沒出息?”向大當家好似極怕三娘子說惱了付夢白,黃了這筆買賣,抬手一擺,制止她再說,自己道:“付先生,今日之事,向某心意甚誠。也請付先生放心。”

付夢白笑道:“諒你們幾個,敢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樣?我本來正待叫那東西出來,三當家卻不愿意。”三娘子道:“我何時不愿意了?”付夢白道:“你說不是來聽我吹簫的,那可不是不愿意見那東西么?”

三娘子倒吸一口氣,說道:“原來付四爺吹簫,是喚那東西出來?”付夢白微微點頭道:“正是?!蹦窍虼螽敿壹钡溃骸澳悴皇钦f那東西已被你捕獲么!究竟在哪里?”付夢白竹簫一指河面,笑道:“便在此渭水之中?!毕虼螽敿遗溃骸靶崭兜?,我等星夜驅馳數百里,到這里低聲下氣跟你交易,卻是讓你戲弄不成?”付夢白搖頭冷笑道:“當真蠢物,那東西離此不遠,幾個蠢物萬不可再出聲了。”不屑與之多言,又自吹簫。只聽他簫聲忽高忽低,不似尋常曲調。向大當家、三娘子等人見他似是別有用意,一時卻也不敢莽撞。

吳土焙、阿依古麗在草叢中看得又是驚奇又是好笑。只聽那付夢白的簫聲越發轉為急促,嗚嗚噓噓,讓人聽著十分難受,似是直癢到心里去,恨不能扯開衣服抓個皮開肉綻。吳土焙聽阿依古麗喉間咕咕作響,知她抵受不了付夢白簫聲魔力,怕要立即弄出動靜來,忙薅下一叢軟草,塞住她雙耳。自己心里躁癢難熬,看對岸驪山十里堡的五人,也已經人人捂住耳朵。吳土焙動了好強之心,暗道:“我練雷老前輩所贈秘訣已經數月,莫非連你小小的一點法門都抵受不起么?”當下心中默念刀訣,行運內息,果然煩躁不安之感大為減輕。

付夢白簫聲更促,卻見河面不知何時泛起了波浪,夜風也似平添了三分寒意。忽見一道大波自上游緩緩蕩來,嘩嘩而響。明中暗中之人無不瞪大雙眼,只見那道大波高出河面兩尺之多,星月倒影在上面不停滾動。那大波越近越急,到了小船前一二丈處,卻倏忽衰退,但聽嘩嘩輕響,消失不見,河面平緩如初。眾人如在夢中,正不知究竟,那付夢白自舟中提起一只酒壇,將一壇酒悉數倒進水中。突然之間,河面上嘩的一聲,激起一道水柱,直達兩丈。小船猛然一掀,隨波急蕩,撞向岸邊。付夢白身軀一晃,站了起來,簫聲連吹三個高音,直震得人頭暈目眩。卻聽嘩的又是更大一道水柱竄起,月光清清楚楚照見水柱中有一條盤口粗細的怪物,身似大蛇,頭上卻生了數只怪角,雙目如鵝卵大小,射著黃中帶赤的光芒,大口張開,利齒交錯,長信咝咝,身子一彎,向付夢白哧的叫了一聲,隨水柱落回河中。

付夢白似是自己也沒想到水中出現的會是這個怪物,驚呼一聲,跌坐在船板上。吳土焙、阿依古麗矯舌不下,對岸五人竟都無人站住,跌伏在山石上。

付夢白呆坐不動,見水花平靜,定定心神,連道:“好家伙,好家伙!”聲音發顫,舉簫在水面四顧,每轉一下眼睛,都小心翼翼。

那向大當家踉踉蹌蹌站起,呼道:“付……付先生,這……這便是金鰲么?呵呵,呵呵,當真嚇死人了!”笑得走音。付夢白吐出一口長氣,見水面波紋平和,抹抹頭上冷汗,搖頭道:“說老實話,付某也不知簫聲會催出這怪物來。這東西我也是第一次見,但知這便是書中所記載的蛟?!?/p>

向大當家道:“付先生,咱們可是說得好好的,只買金鰲,不買什么蛟。那金鰲呢?”付夢白眼光閃爍不定,失笑道:“你卻當什么?便是想買蛟,付某也沒本事抓了賣給你。唉,古書曾載,有個叫周處的人上山搏虎,下水擒蛟。搏虎容易,擒蛟卻是不敢設想。世上果真有這樣的勇士么?付某慚愧,慚愧,實在不如?!闭f到后來,卻不是對著五人,而是對著江面喃喃自語。

吳土焙并非讀書之人,對于“古書曾載”的事,多半不知。然而付夢白所說的這個“勇士周處”,他卻耳熟能詳。原來每年社火廟會,戲臺之上,多半便演一出戲,叫做“除三害”。說的是這個地方有三個害物,一是山中猛虎,二是水中蛟龍,三是武士周處。三害物將當地百姓攪得擔驚受怕,不能安生。有智者便激將周處,說他雖然厲害,卻治不了山中猛虎與水中蛟龍。周處大怒,上山搏殺了猛虎,而后又入水與蛟龍沉浮激戰數百里,終于殺了蛟龍?;氐酱迩f,卻見村中人以為他已經死了,正自歡慶,說是三害已除。周處猛然醒悟慚愧,自刎于地,從此鄉里再無禍害。吳土焙心想:“像周處那等人物,未必確有其人。以雷老前輩的武功,多半便能擒殺蛟怪。雪山老怪或許也行?!?/p>

付夢白望著江面,忽然道:“它還沒走,各位站遠些,我試試讓它退去。”舉簫再奏。不過曲調再不敢高昂,但聽嗚咽曲折,令人聞之,心生憂傷。阿依古麗已取出耳中草葉,低聲道:“吳大哥,我聽了這曲子,不知為何想哭。”吳土焙低聲道:“他是令那蛟怪灰心喪氣,不愿傷人,自行退去?!?/p>

說也奇怪,果見河面上緩緩起了一道水波,繞著小舟輕蕩。付夢白神情緊張,如臨大敵,卻知道在緊要關頭,簫聲中絕不敢露出半點急躁之氣,緩和送出。他似是覺出那蛟怪便在水中盯著自己,只要稍不留神,便會一躥而出,作致命一噬。

向大當家等輩不由急將起來。那二當家的一直沒說話,心想反正蛟怪不會躥到岸上來,看來買那金鰲也多半難遂心愿,這付夢白武功高明,不如借機害他一害,高聲罵道:“奶奶的,姓付的,你騙得咱們爺們來此,卻是這等結果?你知道不知道,我們來時,還有兩個弟兄死在人家手里……”話音未落,小舟左側果然水花大作,看來那蛟怪隨時便會再出。大當家、三娘子等醒悟到他的用意,也跟著呼叫起來。那付夢白又懼又恨,雖知對方用心,卻哪有法子對付?小舟系著一繩,在河水里輕輕搖晃,距此岸不過兩丈,他若是發力一躍,便能躍到岸上,然而知道那蛟怪看到異狀,必會出擊。他驚懼之下,簫聲微亂,只見水花更大,心下大恐:“莫非我付夢白今日要葬身在此物腹中?”

卻在此時,忽聽夜風之中“丁零零”傳來一陣鈴聲。這鈴聲聽來少說在半里之外,然而十分清脆,煞是好聽。說也奇怪,船邊水花頓時低沉下數寸。付夢白心中一定,簫音愈發柔和。卻聽得鈴聲叮咚作響,且響且近,片刻間沿岸走來兩人,一個是翩翩公子,一個是俊美少女,在月色之下,并肩飄行,直不似人間之物。那少女手里持著一個銀光閃閃的鈴環,微微一搖,如金盅玉盞,又似清露冰珠,與簫聲合節,說不出的動聽。

這少女自是雷彤了,那少年無須多說,正是關若飛。二人嫌與吳土焙等三人同行焦躁,前去打探鎮甸歇宿。兩人縱騎馳出數十里,猛見前方一座險峰,直插云霄,當真有通天拔地之勢。找人一問,卻便是華山。華山被稱為西岳,有道是“華山天下險”,雷彤、關若飛幼年在江南之時,便曾聽聞華山大名,后來隨雷六鼎去到西域,對中土的名川大山,只能從爺爺嘴中聽說。華山古來多武林傳說、典故,雷六鼎自然多有提及,二少年盼飛心懷望高性情,豈有不神往?此時華山便在眼前,當真心癢難抑,略一商議,便在山下將馬拴了,登峰游覽。那華山雖是險峻,二人身負絕技,攀爬卻也不難,只一個多時辰,便到了朝陽峰頂。游客登朝陽峰,多為看日出,二人卻只看到日落,然則一般也很歡喜。日落之后,回到峰下,卻不禁大惱,原來在樹間拴著的坐騎不見了。這兩匹駿馬,都是西域良駒,雷彤的座騎一色全黑,叫做“踏雪烏龍”;關若飛騎的是一匹純白駿馬,叫做“碧天銀兔”,端的可日走千里夜行八百,神駿罕見。雷彤氣得跺腳:“還把它們當寶貝呢,到底是畜牲東西,竟然就跑了!”關若飛沉吟道:“這兩匹馬都是跟了咱們好幾年了,便是不綁著,也不會逃走,定是給賊人偷去了!”二人四處找了一會,卻全無蹤影,眼見天色已黑,議定還是回去與天刀門的三人會合,待明日再找馬。雷彤怒氣沖沖:“要讓本姑娘抓住偷馬的小賊,非把他打成馬鞍子不可!”

二人輕功不凡,沿原路返回六十余里,卻也不過一兩個時辰,正奇怪都快到分手之處怎么還沒見人,忽聽得夜風中傳來簫聲。雷彤家學淵博,頗識音律,一聽不是俗音,忍不住取出銀鈴環,和著那簫聲搖奏。一邊與關若飛循聲而來,要看看深夜吹簫之人是誰。

雷彤當先來到,看到河里舟中一人面貌清奇,正自吹簫。那人簫曲不歇,雷彤便也鈴聲不止。兩般樂聲一輕一沉,一長一短,竟自絲絲入扣。付夢白知此時那蛟怪必定不致傷人,腳下一點,躍上岸來,簫聲也隨之止歇。

雷彤叮的一聲收了鈴環,笑道:“大伯伯,你深夜獨舟,吹簫賞月,真是好興致。本姑娘胡亂和了幾聲,是不是打擾了你?”

付夢白雖不知從哪里忽然來了救兵,卻感激至極,當下一揖到地,說道:“在下付夢白,謝過姑娘救命之恩?!崩淄@奇至極, 笑道:“莫非大伯伯簫聲沒人合奏,便要跳江自盡嗎?那可不好!我這幾下鈴聲,比大伯伯也差得太遠。吳大哥,原來你們在這里,可害我跟糖哥哥好找!”卻是她眼尖,阿依古麗碰動草棵,她便瞧見二人。

吳、阿二人卻以為雷彤二人已見過譚火池,譚火池說了什么酸怪話,二人才出來找尋,不禁臉上均紅。吳土焙道:“啊,這個……這個,我們兩個,也是聽到這位付先生吹簫,才過來瞧瞧的?!崩淄溃骸笆前?,他的簫吹得真是好?!彼捨凑f完,對岸山岡下一個女子道:“就是那個人!大當家的,便是這人殺了崔五他們!”手指所向,除了吳土焙,更有何人?那向大當家聞聽,大聲說道:“付先生,替我擒住這人,對啦,他姓吳!”這向大當家名叫向彪,江湖人稱“向大膽”,那驪山十里堡乃是遠近聽了皺眉驚懼的黑道幫派,他身為大當家,聽到三娘子、二當家稟報,當即要去召集弟兄查找殺了崔五、疤六的敵人,為兄弟報仇。然則那金鰲實在事關重大,干系到十里堡一門的前程生死,只得先來此老鴰崗子與付夢白接頭,只待此事一了,便追查殺敵。此時見到兇敵突然出現,叫道:“我這就過來!”急步躍出,跳入渭河,向這邊泅來。河面寬約十余丈,他雖識水性,卻不甚高明,看來要渡到此岸,不是片刻便能。

雷彤、關若飛突見對岸有人,均吃了一驚。關若飛道:“吳大哥,這是何人?”吳土焙心里暗暗叫苦,說道:“我也不知,是第一回見他。嗯,聽他們稱呼,他是大當家。大小姐、關公子,恐有麻煩,咱們快走?!崩淄抗夂?,卻哪里會走,哼了一聲,望著對岸。關若飛一向惟她命是從,自然更不會走。

向彪號稱向大膽,行事一向是有進無退,在河水中邊泅邊道:“小子,你殺了我的兄弟……”此時最怕的便是自己未到岸敵人已經逃之夭夭,“噗”的吐開灌進的一口水,“有種千萬莫逃!老二、老三,七弟、八弟,快,跟我下河渡岸,給兄弟報仇!”又向前泅游丈余,未聽手下跟著跳水,卻聽前岸、后岸之人紛紛驚呼。他轉頭道:“老二,你們沒聽到嗎?”

二當家、三娘子等已經面無人色,二當家指著河面道:“大……大當……當家……幾……幾……”“幾”了幾次“幾”不出來,三娘子幫了他大忙,高聲道:“蛟!水里有蛟!”

向彪“啊唷”一聲,問道:“在哪里?”三娘子道:“在你東邊!”向彪是從北岸游往南岸,東邊是在左首。他大驚之下,枉了“大膽”的外號,連東西南北也分不清了,向西邊看去,道:“沒有,沒有啊!”三娘子道:“是在左邊!”向彪轉頭一瞧,只見一道水波橫生水面,慢慢向自己接近過來。他魂飛天外,大叫一聲,游速忽然大增,雙臂劃水,雙足急蹬,激起陣陣水花。二當家腦中電光一閃:“大當……當家,對岸太……太遠,快游……游回……回來!”

向彪身子一擺,掉頭向北岸游,叫道:“救我,救我!”

那道水波忽然又高出半尺,嘩嘩嘩泛著白花,朝向彪涌近。適才付夢白在河中遇險之時,驪山十里堡曾起了害人之心,大呼小叫,激那蛟怪發狂。此時付夢白見向彪遭際只比自己更險十倍,引發懼怕之意,自語道:“真是現時報,來得快。”雷彤、關若飛沒看到那蛟怪出水的情形,不知究竟。見眾人神情緊張,如臨末日,雷彤隱隱有些害怕,笑道:“你們都犯了什么?。窟@樣神神怪怪的!”

付夢白忽然掠到樹邊解下繩子來,叫一聲:“向老大,接住了!”抖腕一甩,繩子正落在向彪面前。關若飛贊道:“好手法!”

向彪抓住繩索,付夢白雙臂交替,將他拉向南岸。向彪自己也雙手倒繩,兩下里速度相加,行進頗快。那道水波緊緊跟在他身后,向彪回頭一看,不由大叫:“快,快!那東西跟上來啦!啊??!”突然間一沉,沒入水中。

眾人大嘩。卻見水花濺滾,如同沸騰。驪山十里堡諸人紛紛大叫:“大當家,大當家!”繩子猛然一緊,付夢白站立不住,被拖得撲地而倒。

吳土焙正站在近處,本看得呆了,突然一個激靈,醒回神來,想都不想,上前一把拽住繩索,急道:“關公子,幫忙!付先生,趕緊吹簫。雷大小姐,鈴鐺!”

他一言三令,三人無不領命即行。那繩索被兩人拉得筆直,上下急抖,將江水打得啪啪作響。付夢白簫聲響起,雷彤鈴聲和入。吳土焙、關若飛正是青壯年歲,武功在身,力氣大過常人不知多少,卻竟拉不住繩索,兩雙腳在地下哧哧響,慢慢向水中滑。阿依古麗急忙搶上,拉緊繩頭,只見繩索抖得漸漸輕了,接著三人發力,竟能將繩索緩緩回收。

付夢白運足十成內力,那簫聲如同鬼哭,悲傷莫名。雷彤雖心中莫名害怕,卻畢竟是武林名宿之孫,運起祖傳心法,剎時心明如鏡,纖塵不染,手中銀環上十二只銀鈴依次交響,丁零丁零,一聲聲如真如幻,敲心動腦。河面的水花低緩下去,拉索的三人只感手上大為輕松,救人心切,收繩如梭。繩索漸短,忽然向彪腦袋肩膀露出水面,兩手緊握繩索,卻口唇緊閉,不知是死是活。吳土焙、關若飛發一聲喊,奮力一拉,將向彪拖到岸邊。

關若飛在最前面,正要伸手將他拉上,卻“啊呀”一聲,如遭電擊蝎蜇,嗖地跳回三尺。雷彤一個箭步躥來問道:“糖哥哥,怎么了?”順著一看,卻見一條大蛟頸腹在向彪身上盤著一圈,余身仍有兩丈之余,拖沉在水中。那蛟怪微微昂起頭,只見上面生著數只怪角,兩只赤黃眼看著岸上,大口微張,露出血紅長信森森白齒,正自哧哧吐氣。雷彤不由得頭發都要倒豎起來,尖叫一聲,跌坐在地,鈴環掉落,一時丁零作響。

那蛟怪聞鈴閉上大口,下頜貼在向彪背上,一動不動,似頗警覺。

關若飛道:“師妹,小心!”伸臂沉腰,擋在雷彤身前。蛟怪陡然昂頭哧的一聲厲嘶,身尾從水中騰出,直豎起來,又呼的一下砸落,撲通一聲巨響,濺起一大片水浪,直濺得岸邊眾人身上俱濕。阿依古麗站定不住,往后跌倒。那蛟怪脖頸一伸,昂起七八尺高,張開大嘴,如同一口血紅的大鍋,對著眾人哧哧吐氣示威。眾人雖是武林中人,卻也膽顫心驚,手足俱軟。對岸之人看得著急,叫道:“大當家,大當家,你怎么樣?”“我們大當家怎么啦?為什么不說話?”

付夢白搖手示意他們不可呼喊,沉聲向這邊幾人道:“千萬莫動。姑娘,試試你的鈴鐺。”他看出那蛟聞鈴則安,似是頗有懼意。雷彤醒悟,目光一掃,見鈴環掉在一旁,不由得暗罵自己不爭氣:“爺爺告訴我,兵器絕不脫手,我今日可讓這怪物嚇掉了魂兒。”拾起鈴環,輕輕搖動,發出叮的一聲。那蛟眼睛一眨,嘴巴合起三分,然而仍哧哧出聲。雷彤手腕一抖,鈴聲叮叮響起。那蛟怪啪的一聲,合攏嘴巴,身上低伏下來。

雷彤見自己的鈴環生出奇效,膽子登時變大,上前一步,將鈴環伸向那蛟怪前五六尺處,搖得鈴聲不斷,口中道:“去,去!”那蛟脖頸一鼓一縮,急促喘息,身子扭動,一分一分從向彪身上滑下,落進水中。眾人見狀,無不歡喜。若非正在緊張關頭,怕早喝彩出聲。雷彤猛一搖鈴,喝道:“退下!”蛟怪向后一縮,全身沒進水里。雷彤松了一口氣,卻猛然間眼前水箭激發,向自己急射而出。雷彤武功非凡,電閃后退,卻畢竟猝不及防,仍是濕了一頭一臉,模糊中只見那蛟怪張著大口,向自己落下。雷彤一剎那魂飛天外,竟不知閃避。關若飛見師妹危急,突然一聲厲喝,那寒冰椎已在手中,對準蛟怪右目刺落。雷氏武功,要訣全在“快”字上,他與雷彤自幼情同兄妹,救人心切,格外勇力,取椎、刺蛟全在剎那之間,卻聽撲的一聲,正中蛟怪右目。

那蛟怪吃痛,發出“嗷”一聲,昂頭一甩,關若飛卻也吃不住那物無儔巨力,身子飛起兩丈,向河中落入。這一來冰椎卻也脫手,留在那蛟怪眼中。關若飛身手當真非同凡響,半空中身子一翻,頭上腳下,看準蛟怪,張臂一摟,雙腿緊夾,竟騎在蛟怪身上。蛟怪在水中翻滾撲騰,浮沉曲伸,弄得渭河浪花四飛,聲傳數里。關若飛使出渾身力氣,死抱著不放。

眾人全看得呆了,雷彤花容失色,叫聲“糖哥哥”,便要跟著跳進河中。吳土焙急拉住她,道:“大小姐,不可!”雷彤哭道:“那你去呀,你去救我糖哥哥!”

吳土焙道:“我……”雷彤叫道:“膽小鬼,不敢嗎?那便不要攔我!”吳土焙本就是一根筋的人,最易受激,大聲道:“有何不敢?”便在阿依古麗“啊”的一聲驚呼聲中,縱身跳進渭水。

吳土焙膚色較黑,這固然有天生之故,卻也另有一半原因,便是好水。天刀門在泰山,泰山西麓,便有一條河,叫做順天河。他幼年就能在河中玩耍自如,長大之后,愛水之情有增無減,一年四季,幾乎每日必下河游水。別的不敢說,單講水性,幾乎罕有其比。天刀門五雄之中,賀水樺名字中占了個水字,卻最怕水。吳土焙名中帶土,反而偏偏好水。同門玩笑時,曾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的話,說的便是吳土焙水性精奇,不管是江水河水湖水海水,春夏秋冬各季,自能暢游無阻。

雷彤激得他跳下河去,自己先自悔了,叫道:“吳大哥,你這傻瓜,你下去頂什么用?”卻見吳土焙從水中冒出,嘴中咬著單刀,雙足蹬水,露出半身,迅速接近那團巨浪。阿依古麗自幼在西域雪原長大,她族中之人,無不畏水如虎,見丈夫如此本事,不禁又是敬佩,又是擔憂。

吳土焙接近浪心,凝目瞧去,關若飛仍死死騎在那蛟怪身上。蛟怪右目上插著冰椎,正自掙扎盤旋,欲回噬身上之人,奈何那人雙臂緊緊箍著它脖頸,卻是咬不上。吳土焙抄刀在手,叫道:“關公子,關公子!”關若飛正自頭暈目眩,全憑一股求生之力,方能緊貼蛟脊,不致被甩落。猛聽吳土焙呼叫,移目一瞧,不禁精神大振。那蛟怪見又有人來,張開血盆大口,往吳土焙咬去。

吳土焙腳下一蹬,急向左閃,抬手一刀,正中蛟腭,撲的一聲悶響,如擊皮鼓硬木,竟砍不進去。那蛟卻也吃了一痛,哧哧吐信,不敢貿然進擊。關若飛緩過一絲氣力,右手騰出,爬上一尺,攀住蛟頭的一只角。吳土焙又是兩刀,均砍在蛟怪吻上。但聽邦邦作響,蛟怪絲毫未傷,驀地頭顱抬高數尺,呼地向吳土焙當頂砸下。吳土焙倏忽沉入水中,從蛟怪左首六尺處冒出。蛟怪頭頸微收,另謀擊撲。關若飛豈會錯過這一良機,伸手一抓,握住冰椎,使力一拔。那蛟怪吃痛,眼眶卡緊,冰椎竟然未能拔出,蛟怪卻翻騰甩動,令他五臟六腑都將移位。吳土焙怕誤傷著關若飛,雖舉著刀,卻不敢砍落。

二人一蛟劇斗,順著河水向下游漂去。兩岸之人無不驚心動魄,跟著在岸上奔跑。

關若飛大喝一聲,力運右臂,猛力一提,冰椎終于脫出。上面穿著圓乎乎一物,像一只血瓜,卻是蛟怪的一只眼珠子。關若飛哪有隙分辨,冰椎一揮,又插瞎蛟怪左眼。

蛟怪痛得渾身圈成一團,關若飛后背一沉,被它鱗身夾住。那蛟怪的力氣不知有多少,直壓得他骨節格格作響,難以呼吸。吳土焙見情形緊急,看那蛟身背頸通黑泛青,唯腹間三指寬的一線發白,一刀刺出,刀尖略略一阻,卻撲地戳入。吳土焙大喜,左手抱著蛟身,右手沿著蛟腹一寸寸劃下。那蛟怪雙目已盲,十分本事,只剩了三兩分,沉入水中,惟收縮骨節,緊卡關若飛。

關若飛只粗識水性,又已昏昏沉沉,本來沉到水中,便會溺水而死,然而胸腹受壓,無法呼吸,反而撿了一條命。他耳不能聽,目不能視,隱隱約約只覺得身上所壓的千斤之力一點點地輕了,終于身子一松,脫了困圍。他一得自由,反而喝了一口水,受嗆之下,抬頭冒出水面,劇咳不止。耳中只聽雷彤叫道:“糖哥哥,糖哥哥,你沒事,太好了!”聲音欣喜若狂。

吳土焙伸手托住他腋下,結結巴巴道:“關……公子……那……怪物……死……死啦!”牙齒格格打戰。關若飛兀自不敢相信,順著吳土焙手指一瞧,只見那蛟怪直挺挺浮在水面上,長近四丈,腹部裂開,確然是死了。緊張一去,只覺得身子像散了一般,若非吳土焙托舉,只怕會立即沉下去,說道:“吳大……大哥,冰……冰……椎!”不覺間也結巴了。吳土焙道:“對,對?!蓖兄蔚侥撬莉耘赃?,見它怪形兇相,不禁后怕至極。關若飛奮力伸手,抓住冰椎,手卻早軟了,這一椎雖然刺得不深,但也左右搖晃數次,方始拔出。向那死蛟看了一眼,惡心欲吐,道:“吳大……大哥,上……上岸?!?/p>

雷彤喜得又是拍手又是蹦跳,大呼小叫,哭中帶笑,笑里帶哭。阿依古麗也早淚花滾落,一次次抿嘴。

吳土焙水性雖好,也已累得頭昏眼花,大口喘氣。他們已在河面上漂移了兩三里,雷彤聽下游傳來轟轟嘩嘩的聲音,知道那里水勢湍急,叫道:“上來啊,你們快上來!”

吳土焙答應一聲,伸手在死蛟身上一推,托著關若飛要往回游。忽聽關若飛驚叫道:“吳大哥,又來了一個!”

吳土焙眼光一瞧,水面上一道橫波涌起,向死蛟移近。吳土焙真嚇得要抽筋,哆嗦道:“這可咋……咋辦?”岸上之人聽到不對,均覺大禍臨頭,剛升起的一絲希望,轉眼之間,又變為絕望。

關若飛咦了一聲:“不是蛟龍,是只大烏龜!”

只見水面上升出一物,形若烏龜,背上的殼似一個磨盤大小,中心卻向上隆起,全是褶皺斷紋,色作深黃,隱隱射出金光。頭作楔形,生滿刺棘尖突,兩眼望著那死蛟,退了一退,又往左一游,再往右一游,好像要將蛟怪打量仔細。它慢慢上前,突然間張嘴咬住蛟尸頸下,再不松口。水中兩人對望一眼,均覺十分有趣,吁了口氣,大有劫后余生之感。

付夢白揉揉眼睛,喜出望外,叫道:“是金鰲,捉住,捉住!”

吳土焙一聽是金鰲,頓時想到一百只金元寶,心口不由自主狂跳。見此物雖異,卻不致能傷著自己,當下大著膽子,一下撲在金鰲殼上。那金鰲受驚,頭足尾全縮回殼內,只將蛟怪當作死敵,緊緊咬住不放。吳土焙又驚又喜,雙足蹬水,但那金鰲便有一二百斤,蛟尸更不知有幾百斤,哪里能推得動?關若飛也恢復了些氣力,上前幫忙,水中無從借力,仍是毫無辦法。

吳土焙向岸上揮手:“繩子!繩子!”

付夢白如醒大夢,急掠將回去,取了繩索,甩向河中。吳土焙、關若飛半伏在金鰲身上,各自抓緊繩索。付夢白、雷彤、阿依古麗三人六臂一齊用力,將二人一鰲一蛟拖將上岸。那金鰲到了岸上,仍死死咬著蛟尸不放。吳土焙取刀在手,沿著那鰲嘴割下一塊蛟肉,方始將它從蛟尸上分開。笑道:“這傻笨東西,咬著什么便不松口!”心念一閃:“假如它咬住的不是蛟怪,而是我的腿腳胳膊,那么便又如何?”

眾人歡呼聲中,將金鰲抬到岸上。這之中只有雷、關二人不知金鰲身價,然而少年性情,捉魚摸蝦已經興致勃勃,看到擒得如此怪笨家伙,自然興高采烈。何況驚心動魄之后,人卻均未受傷,與吳土焙、阿依古麗相互摟抱,又跳又笑。他們雖然一路同行,雷、關二人卻從未對另二人如此親近,吳土焙夫婦受寵驚,歡喜難言。

那向彪死里逃生,肋骨被壓斷了數根,本伏在草叢中起不了身,聽到歡呼,卻也奔來,一看金鰲,喜道:“好家伙!”撲上去便在它殼上親了好幾下,喜極而泣,說道:“我的祖爺爺,可真是捉到你啦!”

雷彤驚奇至極,噗地笑出,說道:“這東西原來是你的祖爺爺嗎?失敬,失敬?!毕虮霚啿灰詾橐?,笑道:“姑娘不知,這東西真比我祖爺爺還親。我祖爺爺不見了,不過心疼幾天。這家伙找不回來,我姓向的就要下到十八層地獄,再無翻身之望。”雷彤道:“那是為什么?”向彪嘿嘿一笑,卻不理會,仍抱了金鰲又親又笑。阿依古麗悄聲將所聞對她說了,連殺了他兩個手下一事,也一并告知。雷彤轉了轉眼睛,上前對向彪道:“你起來,本姑娘有話跟你說?!彼烂哺哔F,武功高強,向彪卻也乖乖站起,說道:“姑娘有什么事?”

雷彤道:“我告訴你,你莫在我的金龜上哭哭啼啼,眼淚鼻涕的,弄臟了本姑娘的寶貝金龜,可怎么辦?”

向彪道:“哈,這東西是我們丟失的,再說它叫金鰲,不叫金龜。姑娘連它的名稱都不知道,就說是你的,未免……未免這個……姑娘可是跟在下開玩笑了?!币浪男郧?,本來想說“未免是想找死”或者什么別的難聽話,可一來因自己兄弟都在對岸,二來雷彤雖然年幼,卻是名門傳人,自然凜然有威,向彪說她“開玩笑”,那當真是從來未有過的客氣。

雷彤眼睛一瞪,叉腰戟指,怒氣沖沖道:“嗬,本姑娘哪有空跟你開玩笑?你說它叫金鰲,我偏偏說它叫金龜!這明明是我糖哥哥和吳大哥拼著老命從渭水河里捉上來送我的,怎么就成了你的?糖哥哥,吳大哥,你們捉了這金龜,是不是要送給我的?”

她說煤是白的牛是飛的,關若飛也自會點頭稱是,并會舉證鑿鑿,枚數一二,以壯其理。吳土焙要靠她撐腰,雷大小姐的話便是圣旨,二人均點頭道:“那自然是的?!?/p>

雷彤道:“你聽聽,這金龜是不是我的?不過呢,本姑娘一向最好說話,你要是喜歡,我可以考慮賣給你。”

向彪本來就是帶了重金購贖金鰲的,聽她此言,一拍胸膛:“好,我買!”只望這一拍豪氣干云,卻忘了自己斷了好幾根肋骨,哎喲一聲,痛得差點跪下。雷彤哈的一笑,說道:“你要買,那便問問價?!卞X是人的膽,向彪登時又神氣起來,伸出一只大手,五指叉開:“五……五十兩黃金!”

吳土焙聽他本來擬以五百兩黃金向付夢白購買,轉眼間價錢便只剩下一成,正要插言,雷彤已經怒道:“五十兩黃金,只夠看一看。一千兩黃金,童叟無欺,概不還價!”向彪央求道:“姑娘,在下也不敢隱瞞,我帶了五百兩黃金,全給你啦?!崩淄溃骸斑@金龜整賣有整賣的價,非一千兩黃金不可。你帶了五百兩黃金,也可以零買。不過話說在前頭,零買有零買的價,五百兩,兩只龜腳……吳大哥,快追,這畜生要跑!”

卻是眾人一時未加留意,那金鰲探出頭來,吐了口中蛟肉,爬向河邊。吳土焙急忙上前將金鰲掀翻,讓它肚皮朝上。金鰲四爪亂蹬,卻哪里能翻過身來?雷彤樂得咯咯嬌笑:“好玩,好玩!”興味盎然,哪還將買賣放在心上?關若飛見雷彤高興,折斷一根樹枝遞上,雷彤接過,戳戳鰲頭,撓撓鰲足,逗得那金鰲一會縮進殼中,一會兒又伸出來。有時是頭露著足伸出,有時是足縮進頭伸出,有時是左縮右伸,有時是右縮左伸,真是伸縮之間,花樣百出。吳氏夫婦也看得興味不淺,陪雷大小姐歡聲笑語。

付夢白為追蹤金鰲,沿河漂流二百多里,卻險些葬身蛟腹。見吳、關二人擒住此異寶,心中只道這是天意,跟在一邊細看金鰲形貌,越看越是羨慕。

月色之下,渭水之濱,水中之王蛟尸卻無人再理會。

向彪焦急不安,忍痛走到一株樹下,向對岸招手。他手下四人確信水中再無異物,便泅水過河。五人低聲商議。三娘子道:“大當家,那姓吳的刀法已經很厲害,那姑娘、公子只比他還厲害些。若是硬搶,咱們必定吃虧無疑?!倍敿业溃骸袄洗螅蝗辉蹅兙突氐奖だ?,召集一二百兄弟,還怕弄不死他們?”老七插話道:“二當家,就怕咱們集了人馬,這幾人早就找不見了。”二當家道:“他們是往潼關方向走,進了咱們的地盤,還怕他們飛上天去?”向彪沉吟道:“對方武功太高。那小丫頭子、小后生兵器古怪,想是大有來頭。咱們人多,也未必便能制得住人家?!彼柗Q向大膽,卻也不是一味膽子大到底,遇到強敵,深知膽子未必可靠,須靠腦子。皺眉吸了幾口氣,以鎮胸肋間的疼痛。三娘子道:“大當家,金鰲事關重大,咱們便給他們一千兩黃金,先買回來再說?!贝螽敿业溃骸翱稍蹅冎粠Я宋灏賰?,剩下的朝哪里弄去?”三娘子道:“咱們先交給他們五百兩,算是訂金。另外五百兩,咱們回驪山去取。”大當家豁然開朗,點頭道:“不錯。三妹,你這心胸見識,是做大買賣的主。”三娘子微微一笑道:“大當家向來是跟別人開價的,想不到訂金一茬,自在情理之中。走,咱們跟他們說去。”這三娘子本是三當家的妻子,丈夫在一役中戰死,三娘子便頂了丈夫之位,成了驪山十里堡的三當家。她年紀只二十四五歲,生得頗有姿色,武功智謀,均不遜于須眉。十里堡自堡主以下,聽三娘子說話,無不如沐春風。向彪聽她一語,亦是喜滋滋的,點頭道:“三妹說的甚是?!?/p>

幾人來到雷彤后邊。雷彤道:“怎么,想買烏龜爪子還是烏龜尾巴?”片刻之間,由金鰲變為金龜,更由金龜變成烏龜,但價錢卻一路飆升,五百兩黃金,只能買一只烏龜爪子了。

三娘子賠笑道:“在下等是驪山十里堡的。這是我們大當家,提起向彪向大膽的名兒來,卻也有些輕重。這位是我二哥古落,在下三娘子。不敢請問姑娘上下?”

雷彤笑道:“這位姐姐說話倒也好聽。不過,我爺爺說了,我的姓名不可輕易讓人家知道?!?/p>

三娘子見她天真爛漫,笑道:“你既叫我姐姐,那姐姐就厚著臉皮稱你一聲妹妹了。好妹妹,這金鰲你要了沒用,于我們驪山十里堡卻事關重大。你賣給我們,好不好呢?”

雷彤道:“好啊。兩千兩黃金,就賣給姐姐了?!?/p>

三娘子一驚,瞧雷彤笑得眼角彎彎,心中罵道:“當真小看了這丫頭?!毕虮肱溃骸皠偛挪贿€一千兩嗎?”雷彤冷哼一聲:“已經漲了!獨家生意,童叟無欺,愛買不買!”三娘子怕說僵,咬牙道:“好,兩千兩便兩千兩!咱們給你一千兩黃金,另外一千兩,用兩條人命抵賬。成不成?”

雷彤奇道:“兩條人命抵賬?我要你兩條人命做什么?”

三娘子嘆道:“姑娘不要,可姑娘的朋友已經要了咱們兩個兄弟的性命?!崩淄犓捴杏幸唤z威脅的意味,惱將起來,問道:“吳大哥說了,你們兄弟上來便搶我們的馬,還要殺我們的人。是你們虧理在先,吳大哥為求自保,不得不出手殺了這兩個狗強盜,他們死了活該!你想給你的兄弟報仇么?”說到后來,語音中均是森森寒意。關若飛雙眉一挺,也站上一步,喝道:“不想死的,退下!”

雷氏門人,何等威風。向彪等輩雖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兇悍之徒,卻也不禁一齊退后一步。三娘子定定心神,道:“好,對岸有五百兩黃金,我們取了先交個定頭。等明日午時,咱們自會再來交齊余額?!?/p>

雷彤剛開始只想逗他們玩玩,沒想到他們居然真要用兩千兩黃金買這金鰲,好奇頓起,問道:“你們非買不可,卻是為何?”

三娘子道:“此事關系到本堡機密,姑娘聽了無益?!?/p>

雷彤知道武林規矩,最忌打聽別人機密,心想她這話倒也不錯,眼珠一轉,傲然道:“誰說本姑娘想聽了?訂金你也不用交了,這怪烏龜本姑娘不賣了,要自己留著玩兒?!贝騻€手勢。吳土焙用繩子將金鰲綁了,砍了一根粗木棍,笑道:“關公子,委屈你跟我做回轎夫啦。”關若飛笑道:“好說?!迸c吳土焙抬了金鰲便要離去。向彪等雖自焦急,卻也不敢多論,只嘀嘀咕咕說些什么。

付夢白忖道:“驪山十里堡勢力極大,這姑娘一行雖然人人武功不弱,然而強龍不壓地頭蛇,被黑道人物纏上,卻也麻煩得很。我今日得這姑娘援手,方僥幸逃過一命,豈能不管不問,任由他們陷入禍中?”追上兩步,揖道:“在下家住前方華陰,離此不遠。若是幾位不棄,請到我家喝杯茶如何?”

雷彤喜他簫技過人,聽他相邀,歡然道:“好啊。只不過我們還有一位病人,在……對了吳大哥,那譚大哥呢?”吳土焙啊呀一聲,羞愧道:“我去接他?!狈畔陆瘀棧灰粫恐R車來到河邊。譚火池在車上一會聽到簫聲一會兒聽到人聲,擔心受怕了半夜,已聽師弟說過中間曲折,見了付夢白,怪聲怪氣打個招呼,算是見過。見到向彪等人,冷冷望了一眼。向彪心知若是再耽擱下去,說不定事情更僵,好在金鰲總算有了著落,由兩名兄弟扶著,消失在岸林之中。

幾人問明了路途,原來華陰距此往東,只有四十多里旱路,水路卻有五十里。不過水路是順流而下,比旱路卻要快些。雷彤道:“大伯伯夜中泛舟,吹簫斗蛟,我覺得你這個人很投脾氣。你我二人乘船,他們幾個走旱路,好不好???”關若飛脫口道:“不好!”雷彤笑道:“你就是怕這大伯伯使壞害我。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壞人?就這么定啦!”關若飛素知她武功勝過自己,但與付夢白不過萍水相逢,便同舟而行,萬一他使計害人,那便糟糕至極。只是此節會心即可,怎好說出?“哎”了一聲,不知怎么接話。付夢白道:“公子放心。倒是你們要小心些,天亮前請務必趕到寒舍,到了那座石橋上,在下自會派人迎接?!崩淄疫铱┛绫谋奶嫉叫〈先チ?。

關若飛、吳土焙將那金鰲抬到車上,譚火池怒目而視,但聽說這是雷大小姐新得的寵物,也只得讓給它半截車廂。關若飛與吳土焙說了馬匹丟失之事。吳土焙極是惋惜,安慰他想方設法定能找回。阿依古麗駕馭馬車,關、吳二人步行,連夜趕路。走了三十余里,淺月隱退,天色已蒙蒙發亮。如付夢白所指,果然那石橋上已等候著名小僮,上前詢問無誤,領著眾人來到一座莊園。

付夢白、雷彤也是剛到未久,將眾人迎進莊去,吩咐莊丁將那金鰲抬進荷池,好生看管。并給眾人打水做飯。眾人一夜未眠,用畢早飯,付夢白安排客房歇息。說明某與某,吳土焙夫婦得以同屋,相擁而眠。江湖兒女,隨遇而安,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

一直睡到巳時,吳土焙、阿依古麗起身下床,來到院中。來時天色未明,此時只見這付家莊園前后七八重屋舍,精致清雅,院中花池涼亭假山怪石修竹,陰陽相得,風水絕佳。幾名莊丁童子正圍在荷花池邊看金鰲,不時嘻嘻而笑。一名小童上前道:“吳爺,莊主他們在后廳,請跟我來。”

二人隨小童來到后廳,付夢白、雷彤、關若飛、譚火池都在那里,兩名丫環侍應喝茶。此廳作兩用,一用來待貴客,二是主人書房。四壁掛著不少書畫,北墻一排紅木大柜,全是典籍。各小案方幾藤編根雕,擺放著古玩花瓶奇石銅器。雷彤雖是武林大豪,卻數年漂流西域苦地,對廳中之物很感新奇。問東問西,那付夢白一一笑著說解。見吳氏夫婦進來,請進座中奉茶。

付夢白道:“在下蝸居鄉野,真不知武林之大,藏龍臥虎。昨夜若非幾位援手,付某只怕要喪生渭水,當真不知該如何感謝才好。有幾句話,想了大半夜,不知當講不當講?!?/p>

關若飛、吳土焙等見他說得莊重,均凝神傾聽。雷彤笑道:“大伯伯,你這一本正經的樣子,可真像一個人?!彼娓咐琢λf話,一向苛厲。付夢白身形清瘦,與雷六鼎有幾分相象,雷彤對他心生好感,便因此故。只是她懼怕爺爺一本正經,卻不怕別人一本正經,嘻嘻笑道,“你有什么話,但說不妨?!?/p>

付夢白笑道:“是。那么在下便照直說了。不知那金鰲,幾位打算如何處置?”

雷彤笑道:“我以為是什么,卻是這事。嗯,昨天吳大哥英勇殺蛟擒鰲,大伙兒都是親見的。如何處置,還是吳大哥說了算?!?/p>

依吳土焙之意,昨天晚上向彪出價五十兩黃金時便可成交,只是一路上視雷彤為尊,大小之事,須由她定奪。謙笑道:“殺那蛟怪,全仗關公子神勇。金鰲也是關公子發現的,我不過……不過幫了點兒忙。還是大小姐說了算。只不過,這東西挺不好辦的,沉,大,還不老實……”

譚火池歪坐在一張軟椅上,忍不住插言道:“可不是嘛,昨天那怪東西差點咬著我。大小姐,你玩個什么不好,偏偏玩個烏龜王八……”吳土焙心里一驚,暗道:“這烏龜王八可不是什么好話。雷大小姐要著起惱來,那可糟了。”見付夢白臉色有異,趕緊接過話頭道:“在下覺得……嗯,關公子,你覺得呢?”

雷彤、關若飛畢竟年幼,沒聽出譚火池話中的惡毒意味。關若飛笑道:“師妹說怎么,就是怎么。”雷彤道:“本來跟那個姓向的說得八九不離十了,可那三娘子竟敢嚇唬我,好像這玩藝兒不賣給他們不行一般,當真可惡!本姑娘最聽不得人家嚇唬我,她要是說幾句好話,這買賣倒也能說成。嘿,其實一千兩金子,也不算少了,大伯伯,是不是?”

付夢白莞爾道:“少?俗話說黃金萬兩,富可敵國。一千兩黃金,差不多能買下華陰城來了?!崩淄鉄o金錢概念,吐舌道:“我的天,原來這么多?我還當是沒什么賺頭呢。賣!賣!非賣不可!吳大哥,昨天晚上你咋不告訴我呢?”急得搓手跺腳,嘆道:“好生意沒談成,人家再不來找咱們買了!”

付夢白本來神色郁郁,一聽此言,大喜道:“謝天謝地!姑娘肯轉讓此物,那便好啦。”雷彤道:“怎么,大伯伯要買?咱們是熟人,那可不好貴了,你……你就給二百兩算了?!?/p>

付夢白號稱夢白,卻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不過與她一面之交,這交情就值八百兩黃金,起身一揖到地,動容道:“姑娘可真給在下天大的面子了。不過,在下卻不敢承此大德?!崩淄溃骸澳怯惺裁锤也桓业??你若是覺得貴了,便一兩不給也成?!备秹舭自侔莸溃骸肮媚?,并非在下要買。買主便是昨晚咱們見過的向大膽?!?/p>

雷彤道:“我昨天罵走了他們,他們肯再買嗎?”

付夢白笑道:“他們求之不得。不瞞幾位,方才莊丁已經報知在下,我這莊子外面,已來了數十人盯著了。我只怕幾位無論如何不肯將金鰲讓出,那么在下惟舍將身家性命,與幾位同赴玉碎。既肯轉讓,那么在下白白擔心了。”說到這里,神情凝重,絕非作偽。

吳土焙心道:“這付先生當真是位重義氣的好漢子!”

雷彤不知自己已經給付夢白惹了這許多麻煩,沉目一想,說道:“呵,這向大膽雖然給咱金子,可總有幾分強買的意味。本姑娘且去瞧瞧他的那些嘍羅子孫?!备秹舭讛[手制止:“不必勞動姑娘大駕。在下想,正主兒很快便會來拜訪。”雷彤一雙秀目眨了幾眨,不知又打什么主意。

關若飛心里總是有個疑問,沉吟道:“付先生,那驪山十里堡的,看來便是黑道人物。他們要這金鰲,到底有何用?”

付夢白搖頭道:“這個,在下是當真不知。說來慚愧,在下在這渭水之濱,被人枉稱是第一個弄水的好手。前些日子驪山十里堡發出江湖令,說道這金鰲走失,進了渭河之中。各位不用猜,在下卻不是十里堡的人,只是看他們懸賞的數額動了心,這才出手。我略識水族習性,沿河查看了二十多天,終于讓我發現了此物的蹤跡。那老鴰岡子一帶河水平緩,我料定可以在那里擒得此物,因此與向大膽約定,便在那里交割,誰知卻遇到一只蛟?!彼幌氲津怨郑悴唤笈?,說道,“想來那蛟怪也是追逐金鰲,正好讓我趕上啦。后來的事,那也不須多說了。驪山十里堡為何重金懸賞要捕獲這金鰲,在下卻是絲毫不知?!?/p>

雷彤道:“我們哪里會不信大伯伯?只是這金鰲不過是個奇形怪狀的烏龜,雖然個頭不小,但煮了來吃,最多頂三五天口糧,憑什么值那么多錢呢?”

下期預告

白云如絮滿天。想必高處,風正亂。幸是在人間,食五谷雜糧,住村郭田園。熱了揮扇,冷了加棉,一日三餐。盼得節令歡慶,消受似水流年。子子孫孫無窮盡,便是長生神仙。不顧念,也顧念,遠近都似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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