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令

歷經古老歲月，失去實體寄生于寶物中并與之共存的活物，稱之為活寶。它們會忠誠地保護共存亡的寶物，矢志不渝，哪怕失去生命。

——你是否也有愿意用生命來保護的“寶物”呢？

九蛇幻影

夜色籠罩下的浮世繪城陷入靜謐沉睡中，地處鬧市的建筑之森，在慘淡路燈映照下如夢境之都。不時有夜行貨車或出租車路過，微弱車燈漸行漸遠，最終被黑暗地平線吞噬，不留任何痕跡。

凌晨三點四十四分。

夜色中疾行的少年身手敏捷地潛入館內，黑色斗篷如鷹翼一閃而過，保安室的值班員保持著打呵欠挖鼻孔的動作，警報系統安靜地沉睡著，沒人察覺到入侵者來臨。

浮世繪城新博物館依照其海岸城市特色，設計成奢華海宮建筑，館中央是保存發掘自海底文物的巨大水族箱。

少年停下腳步，燈光映照下的水族箱發出幽藍波光，如同置身深海。

“嗒！”

打火機火苗簇動，隨優美拋物線落入水箱，這一星火苗入水的剎那竟如落入油田，轟然騰起的火勢迅速沿著水面蔓延開來。

烈焰映紅館內一切，天花板上安裝的光輻射探測器卻毫無反應。隨著火勢漸猛，水底有什么開始蠢蠢欲動，龐大的博物館戰栗著，陳列室里的文物隨震動顛簸著從陳列架上摔落，狼藉了一地。

裹在斗篷里的少年唇角上揚：“聽說這個博物館里有一位很厲害的守門人，說的就是你嗎？”

被火海包圍的水族箱卷起巨大漩渦，匯聚成一條水龍，只見那水龍咆哮著騰空而起，巨大水族箱隨之炸裂。火勢隨著洶涌水流迅速蔓延，博物館頓時成了火的海洋。

少年一躍而起，他伸手幻化出一柄黃金戟插入柱子，凌空踏在其上。

“汝乃……入侵者？”

那水龍俯下頭來端詳著少年，像是俯視著獵物的盤蛇。

“忘了自我介紹，我是狩寶人燦翼，專門獵殺你們這些寄宿在寶物內的活物?！?/p>

說話間少年燦翼拔起黃金戟騰空躍起，與水龍擦身而過，等他落到對面紫檀木短柱上時，那水龍靜止了一秒鐘后轟然倒塌，隨即被一擁而上的火苗吞噬。

水龍消失后，現出的是一團龐大的黃金幻影，它搖擺著像是在思考。

“狩寶人？從來沒有聽過的存在。”

隨著黃金幻影搖擺的節奏，那紅蓮之焰竟然脫離黃金戟的控制，漸漸扭曲成一條條舞動的火蛇，將本是縱火者的少年包圍其中。

如果從上空俯視，可以發現，這些火蛇以奇異象形文字形狀排列著，宛如某種古老儀式。

燦翼認出這火蛇陣，“不愧是守護繆斯神廟的守護者，可惜你已被列入活寶獵殺令?！?/p>

繆斯神廟可謂博物館起源，只可惜毀于一場大火，當時的守護者在悔恨中死去，并融入一面黃金面具。歷經數千年歲月，黃金面具隨海底發掘的古船只文物一同安置在這里。

在偶然覺醒后，面具里的亡魂為完成未竟遺愿，開始對博物館的夜侵者進行無差別攻擊。終于，它的行為因為危害指數過高被列入活寶獵殺令。

黃金幻影靜止，火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四面八方沖向少年！

燦翼并不閃躲，他揚手擲出披在身上的黑色斗篷，將撲向他的火蛇一一撲滅，右手揮舞著黃金戟直刺向黃金幻影。

被刺中的黃金幻影戰栗著，幻化成一條碩大九頭蛇——

“對汝而言，何為真正的寶物？”

以水怪之身卻仍被選為繆斯神廟守護者時，它無比驕傲，甘愿被封印一切力量守護那里。只可惜，野蠻的軍隊闖入，在神圣的殿堂內四處縱火，力量被封印的它看著壁畫上女神們的身影，卻無能為力……所以，當那個人為它解開封印時，它發誓要驅逐所有入侵者。

只可惜，屬于它的時代已然過去，當時未能保護的寶物，也已化為塵埃。

九頭蛇被少年的黃金戟撕裂，耀眼的光明之冠綻放過后，館內歸于黑暗。

完成任務的少年披上斗篷，蓋住了所有神色。一顆拳頭大小的金色晶石落在地上，他俯身，撿起晶石收好。

“屬于你的時代已經結束，安息吧?！焙途蓬^蛇不同，他并沒有舍命也要保護的寶物，賦予他的角色和使命，不過是殺戮者。

揮動黃金戟在地下畫上一個繁復的陣法，解除了空間靜止的術法，原本已成廢墟的博物館恢復原狀，趁攝像頭捕捉到他的身影前，燦翼消失在夜色里。

博物館角落里，傳來一絲幾不可聞的嘆息。

“這次是金色，又弄錯了嗎？”

血玉菩薩

民間傳說，男戴觀音女戴佛，祖母去世前把遠古流傳下來的血玉菩薩留給了我。從那以后，她就代替祖母就成了我的守護神，我唯一的寶物。

我堅持至少日行一善，終有一天，定能成為我的守護神那樣的存在吧。

——摘自《沈莊日記》

午后五點，悠揚的鐘聲驚飛了廣場上成群的白鴿，適才還空無一人的校門開啟，背著書包的學生們一擁而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端起打包好的絲襪奶茶，少年壓低帽檐，往校門方向走去。

“燦翼！”

微風揚起少女的飄逸長發，她穿著華殷學院的制服，五官甜美，紅框眼鏡后的墨黑眸子幽深，襯得膚色雪白。

燦翼爽朗地笑著朝少女走去，將手中的奶茶遞給她，引得路過小女生紛紛尖叫——

“那個人好帥，又來接他女朋友？”

歸沫接過奶茶，在眾人艷羨目光中挽住燦翼手臂，帶著甜美笑容壓低聲音說道，“接徒花別館命令，這次的目標在前方一點鐘方向，名字叫做沈莊……活寶是依附在血玉上的玉魂?！?/p>

徒花別館是管理一切非人類案件的機構，燦翼和歸沫均是隸屬其中的狩寶人。徒花別館的成員大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經由徒花別館撫養長大，并根據天賦授以特定的課程，培養成各種天賦者（gift holder），完成徒花別館下達的命令。

古有干將鑄劍，莫邪投身鑄劍爐的傳說，如果那劍流傳至今，失去實體寄生在劍上的劍靈莫邪，也就成為徒花別館歸類下的“活寶”了。據說，活寶是近幾年才發現并命名的。

由于活寶往往有可怕的力量，徒花別館制定了獵殺令，一旦確認活寶危險指數超標，便發布獵殺令讓狩寶人進行獵殺行動。

沈莊由于幼年時患有小兒麻痹，兩腿長短不一，走路一瘸一拐。

燦翼摸著下巴，這樣的人，一般會因為周圍人的嘲笑而心理扭曲。

他這一推測很快被打臉，跟蹤了近一個小時，意外發現沈莊是一個極有愛心的人。幫被城管追的攤販撿起落在地上的貨物，在地鐵里給孕婦讓座，提醒邊走邊玩手機的學生注意紅綠燈……簡直就是活雷鋒。

“累死了，沈莊的家有這么遠？”

天色已暗卻毫無進展，歸沫拉著燦翼拐進轉角的冷飲店，她摘下一枚藍色蝴蝶發夾，刺破食指滴上一滴血在發夾上。

發夾翩然飛離她的掌心，歸沫瞇眼下指令：“去監視沈莊?！?/p>

歸沫雖然戰斗力不強，但是御使使魔這方面能力卻很強。

摸出包里的ipad開機，跟蹤沈莊的蝴蝶使魔搭載了隱形攝像頭，可以搭配使用技術課改造過的ipad定位追蹤目標，實現即時圖像傳輸。

接過ipad的燦翼忍不住問道，“你最近是在朝技術宅女的方向發展？”

歸沫推了推眼鏡，正色道，“請把這叫做與時俱進！”

服務員上來點餐，歸沫拿起桌上的menu裝模作樣地翻看，燦翼則捧著ipad繼續監視。

沈莊經過空無一人的天橋，看到衣衫襤褸的乞丐，摸出口袋里僅剩的鋼镚兒，翹著蘭花指扔進他的盤里——

“這是本菩薩賞你的?！?/p>

看到這里，燦翼的嘴角忍不住抽筋，原來沈莊做好事是模仿菩薩而不是雷鋒。

剛走了一下神，事情就有了新的進展。

走過天橋，沈莊拐進了一條深巷，經過堆滿雜物的深巷拐角處，幾個殺馬特打扮的不良少年圍了過來。

為首的獅子頭拍了拍沈莊的胸口，唇釘在昏黃路燈下一閃一閃：“喂，要你帶的錢帶了嗎？”

沈莊推了推歪掉的眼鏡：“沒有?！?/p>

“瘸子，你這是活膩了？”

沈莊被推了個趔趄，撞在一旁的塑料棚上，塑料棚蓋住的一堆木料紛紛滾落，崩塌的木料揚起漫天塵埃，將沈莊掩埋在其中。

見事情不妙，殺馬特們正準備作鳥獸散時，地下忽然漫出大股大股的血水，逃跑的殺馬特們踩上血水紛紛摔得四仰八叉。一道紅菱揮舞，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操縱，殺馬特們很快被捆成一團。

塵埃落定，毫發無損的沈莊站在散亂的木材邊，他身邊是一位紅衣的古裝美女。

紅菱迅速吸走了殺馬特們的生命力，他們如爛泥般癱軟。沈莊朝紅衣美女點頭，她揚手回收了那紅菱。

“阿笙，我們走吧，沒有殺死他們的必要?！?/p>

有這次的教訓，估計這群人再也不敢到處勒索人了吧。

玉魂阿笙正準備點頭，忽然像感應到什么危險般，用紅菱裹住沈莊退后一大步。

玉匠之女

“真可惜，一擊斃命該有多省心?！?/p>

從天而降的燦翼拔出刺入雜物堆里的黃金戟，他環顧倒在地上的殺馬特族，這些人被吸走了大部分生氣，蘇醒估計要一個月。

“誰？”阿笙的紅菱微微發顫，這個人類讓她莫名恐懼。

“我是狩寶人，專門獵殺附身在寶物內的活物?！?/p>

“也就是說，你是來殺阿笙的？”沈莊沒有想象中的笨，他掙脫紅菱擋在玉魂前：“是我讓阿笙這么做的?！?/p>

因為小兒麻痹帶來的缺陷，他一直是班上被嘲笑的對象。小學四年級時，班上秋游分組，唯獨他孤身一人，在去秋游路上，巴士滾入山崖。

黑暗變形的車廂狼藉，視線被血模糊，耳畔有怪物啃噬尸體的聲響，沈莊被雜物壓在角落里，他身上的血浸透了不久前去世的外婆送的血玉，阿笙就是這樣出現的。

阿笙將他救出車外，漏油的車子不久后爆炸，當救援人員趕到時，沈莊昏迷一個多月后卻無大礙。從那以后，阿笙總會在各種生死意外中救出他。

“你們狩寶人的事情我早就調查清楚了，只要我還活著，就不允許你傷害我的守護神！”

至今遇到過不少知道活寶存在的人們，但像眼前的玉魂一樣，會出于自我意愿保護人類的卻比較罕見。

燦翼挑眉：“讓開，你似乎不知道它被列入獵殺令的原因吧？”

這玉魂雖因沈莊的血而覺醒，但她本身沒有實體只靠依附而活，為了像現在這樣現身，就需要以血肉為代價。

也就是說，那次秋游她救出沈莊，是以全車人的生命為代價，這就是沈莊的守護神真面目。

沈莊還是毫不動搖地擋在玉魂身前：“我知道。離她最近的是我，但她卻沒傷害我而是一直保護我，光憑這點，我絕不會退讓?！?/p>

紅衣女子垂眉，她生前是某郡王御用玉匠的女兒，恃美貌家世而任性非為。

某日在街上偶遇一俊美公子，得知他對自己傾心并準備上門提親，她任性地提出，要一枚最美的血玉作為聘禮。

不久，郡王下令要父親在三個月內獻上最美的血玉，如果做不到將受滅族處罰。

血玉成色需要漫長時光，三個月形成血玉的唯一方法，就只有讓玉浸透處女之血，為了一族興衰，她在玉石前自刎。

死后方得知，郡王就是那日所遇的心上人，因她并未告知身份，為愛焦灼的郡王遂強制下令玉匠制出血玉……是她自己的任性害死了自己。

永遠無法忘記，多年前，得知真相的郡王背對著血玉強忍淚水的背影，而失去真身只能附在玉石上的她，連輕撫他的后背都做不到。

如今，眼前殘疾的少年為了她，面對遠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依舊毫無顧慮地擋在她身前，背影毫不動搖。

這一切，都是她的任性造就的孽果。

燦翼揮舞著黃金戟，對沈莊喝道，“讓開，不然連你也一同刺穿！”

他的話讓玉魂雙眼發紅，她揮舞著紅菱迅速攻擊著燦翼，這是最后一次任性了……為了保護這孩子。

她的行為讓燦翼不解，活寶不是只會舍命保護自己附身的寶物嗎？

“還是勸她投降比較好，她贏不了燦翼的?！笨粗@場激戰，姍姍來遲的歸沫提醒道。

沈莊沉吟，把狩寶人的信息告訴他的正是歸沫，不管動機是什么，她應該不會騙自己。

“阿笙！”

然而，就在玉魂分神的瞬間，她的身體被一股力量穿透。

歸沫揚手，一柄刻有繁復咒文的匕首插入阿笙后心，匕首發出耀眼金光，將她的身影吞噬。在最后一刻，玉魂用盡全力把手伸向沈莊——

“謝謝，我……”

燦翼手中的黃金戟化為金光沒入掌心，他一個刀手擊暈沈莊。

那血玉菩薩隨消失的玉魂漸漸褪色，一顆血紅晶石落在地上，獵殺活寶后出現的活寶之核，都要回收上交到徒花別館。

“消除記憶還有偽裝路人報警之類的工作，就交給可愛的眼鏡美少女吧！”歸沫伸手搭在燦翼肩上，可愛地眨了眨眼，“我跟店主說了，剛才點餐的錢會讓‘男朋友’回來付?！?/p>

“好好好，我去付賬就是了?！?/p>

目送燦翼的身影消失，歸沫跪下，食指滑過沈莊的太陽穴，發出溫暖金光。

“把一切忘記，你就不會痛苦了，就像他一樣……”

珍珠少女

陽光折射下，泳池里的水在壁上折射出粼粼波光，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站在泳池跳臺上，她穿著學校統一的泳衣，勾勒出年輕軀體獨有的優美線條。

泳池邊聚滿了圍觀人群，莫翔獻寶般用力拍了幾下燦翼的肩膀，“那是我們班的冷弦凝，學校游泳部的女王?！?/p>

燦翼尷尬地笑著，擠在一群人中讓他呼吸困難，歸沫每天都是這樣度過的嗎？

一個小時前。

“今天我們班將轉入一位插班生，因為身體虛弱而留級一年，請大家多關照。燦翼同學，請進來。”

臺下立刻轟動一片，不少人認出燦翼經常來接歸沫放學，紛紛開始起哄。

因為徒花別館的安排，燦翼將以因病留級一年的插班生身份，和歸沫一同在校內行動。燦翼剛坐到座位上就被一群人包圍，他不擅長與人交流，只得不斷用眼神向歸沫發求救信號，但她卻笑瞇瞇地擺弄著糖果罐，對他見死不救。

下課后，同桌莫翔，號稱“華殷萬事通”的胖子將他挾持到泳池邊，說有好東西看。

站在泳池邊的少女深呼吸，擺出優美的起跳動作，“噗通”跳入水中。

體育老師拿著秒表站在泳池邊，水中少女暢游著，雙腿在水中化身為普通人看不見的魚尾，如一尾美人魚，很快就抵達終點。

她浮上水面，拿著秒表的的體育老師激動得手直發抖，“51秒28，已經破世界紀錄了?！?/p>

歡呼聲鋪天蓋地，在體育館內回蕩著，破了紀錄的本人卻并沒有多激動，她接過同學遞來的浴巾擦拭著頭發，往出口方向走去。

“珍珠耳環真漂亮?！?/p>

擦肩而過的瞬間，燦翼忍不住稱贊道，少女擦頭發的手頓住，回眸對他微笑——

“謝謝你?！?/p>

冷弦凝的背影消失后，莫翔激動地一拳砸向燦翼胸口：“插班生，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對人笑……”

被打出內傷的燦翼找了個借口逃走，去到學生餐廳時午飯時間已過，他到超市買了面包和咖啡，往人跡罕至的植物園方向走去。

叢林深處隱隱傳來空靈歌聲，相較于以往聽過被稱作“天籟”的音樂，這歌聲更為動聽。

不小心踩斷一根枯枝，歌聲戛然而止，少女警惕的聲音傳來。

“誰？”

認出燦翼后，冷弦凝才松了一口氣，她注意到少年手中的面包和咖啡。

“你也喜歡在安靜的地方用餐？”

少女換上了華殷學院統一的制服，看上去和普通高中生無異。燦翼打過招呼，在她面前的草地上坐下。

“剛才是你在唱歌嗎？好像美人魚的歌聲，空靈而動聽?！?/p>

冷弦凝錯愕，隨即微笑：“你相信這世界上有美人魚嗎？”

燦翼“啪”地打開易拉罐拉環：“大概吧，西方稱為美人魚的存在，和我們稱作鮫人的存在無比接近。只是，鮫人是無性別的存在，美人魚則一般以美女形態出現?！?/p>

鮫人化淚為珠，價值連城，但最珍貴的鮫人珠卻是由鮫人心頭血所化。而鮫人不僅擁有空靈歌聲，同時還有預測未來的能力。

“你對鮫人還真是了解?！?/p>

“這些都是書上說的，我可沒見過鮫人，說不定貨真價實的鮫人聽到我的話會覺得我在瞎編。”燦翼咬著面包，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叫燦翼，今天剛插班成為你的同學。”

把面包紙揉成一團，冷弦凝站起來：“我要去訓練了，下午見，插班生同學。”

這是燦翼第一次和歸沫以外的人這么自然地說話，連他自己也覺得驚訝。

樹葉窸窣，歸沫從樹叢里鉆出來，頭發上滑稽地插著幾片樹葉。

她推了推眼鏡，遺憾地拉了拉被鉤破的絲襪：“燦翼，新的獵殺令下來了?！?/p>

午休時間的體育館空無一人，冷弦凝放松下來，她終于可以自在地游泳了。

“小凝?！?/p>

還沒來得及回頭，頸部便被重物狠狠擊中，冷弦凝全身發軟地倒在地上，手腳抽搐著。

襲擊她的少女面容扭曲，她俯身，將針管里的液體注射入冷弦凝體內。

“別怪我，是你搶走了本來屬于我的參賽資格。不過沒關系，很快你就會被發現成為泳池里的一具尸體，而法醫驗尸會檢出你體內的違禁藥物……最后，參賽資格還是我的。”

冷靜地說完謀劃已久的劇本，蔡麗娜拔出注射器，擦干凈指紋放入冷弦凝包內，將她丟入泳池里。

做完這一切，她歡快地哼著歌，往門口走去。

鮫人無淚

三年級的體育特長生蔡麗娜溺斃在學校泳池的新聞，第二天一早迅速傳遍華殷學院，法醫現場調查確認，蔡麗娜下水前注射了大量違禁藥物，超出心臟負荷而釀成悲劇。

蔡麗娜自小就是各種游泳大賽的獲獎者，但是最近表現每況愈下，沒有及時做好心理輔導，帶她的游泳教練顯得分外自責。

冷弦凝臉色蒼白地坐在座位上，下一節課是體育，班上同學都去操場集中，她借口不舒服請假呆在教室。

“你沒事吧？”

將一罐Dr Pepper放在冷弦凝桌上，燦翼撓頭笑道，“我身體不好，所以不用上體育課。”

“謝謝?！?/p>

冰鎮飲料讓冷弦凝稍微平靜下來，她只記得昨天被蔡麗娜襲擊，還被注射了禁藥丟入水中……但為什么，今天渾渾噩噩回到學校，死的人卻是加害者的蔡麗娜？

“想知道，害死蔡麗娜的兇手是誰嗎？”

冷弦凝一個哆嗦，她咬緊下唇，點了點頭。

燦翼伸手幻化出一柄黃金戟，毫不留情地劈向冷弦凝，嚇得她條件反射地閉上眼。

空氣中漾開一絲波光，水藍色長發披散開來，在空氣中無風自動，人身魚尾的鮫人擋住了那刺向少女的黃金戟。

“你干什么？”

冷弦凝推開燦翼，深藍色血液染上鮫人潔白的長袍，他的肩胛骨被刺穿，血流不止。

擔心燦翼再次傷害鮫人，冷弦凝擋住昴：“昴，快逃走，我來保護你！”

鮫人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他看向燦翼：“你知道我會出現，才故意裝作要傷害她的樣子吧。但是……明明可以給我致命一擊，為什么手下留情？”

黃金戟化為金光沒入掌心，燦翼也反問：“那你呢？你已經和她同化了吧，為什么不趁機搶走她的身體？”

同化指的是活寶附身到人身上。冷弦凝能夠游出那么好的成績，就是因為鮫人在她入水時附身到她身上。按照常理，沒有實體的鮫人應該會趁機搶走她的身體。

鮫人冰藍色眸子通透，仿佛能夠看透人心，“這點，你內心深處比我更清楚?！?/p>

對峙良久，燦翼側身：“你們走吧?！?/p>

目送冷弦凝慌慌張張地離開，燦翼陷入迷茫中，看到冷弦凝和沈莊幾乎一致的反應，腦海中有什么斷片閃過，他忘記了什么重要的事？

“這次，輪到我來保護你?！?/p>

是誰的聲音？為什么，心好像要哭泣一樣悲傷……

逃到空無一人的植物園，還沒等冷弦凝松一口氣，一柄刻有繁復咒文的匕首劃破空氣，深深插入鮫人后心，活動的咒文化成一條金光鎖鏈，緊緊將鮫人縛緊。

鮫人雖然沒有攻擊力，但是預測未來的能力很棘手，還是直接下殺手好。

“昴！”

冷弦凝伸手拉扯縛在鮫人身上的咒文鏈，但無論怎么用力都無濟于事。

少女的眼淚落在手背，沒有像他們一族那樣化為珍珠，而是滾燙地印在冰冷肌膚上，猶如無法磨滅的烙印。

鮫人微笑：“怎么哭得像個小孩？女孩子的眼淚，可是比珍珠還要珍貴?！?/p>

“因為……昴一直不哭啊，我代替你哭了而已?！?/p>

昴的族人被滅后，靠著強烈意念留住魂魄的他依附在這對珍珠耳環上，孤獨地渡過了漫長歲月。在遇見冷弦凝之前，他一直孤單一人。

冷弦凝有一個被稱作天才的姐姐，所有人的視線永遠都不在她身上，在邂逅了孤單的鮫人殘魂后，他成了自己唯一的朋友。在她難過的時候總會靠著鮫人的肩膀哭泣，可是，他卻從未哭過。

“因為，鮫人無淚啊?！逼鋵嵪胝f，遇見你已經讓我幸福得不必哭泣了啊……

本以為幫她成為游泳“天才”就可以守護她的笑容，卻原來，還是把她弄哭了。

空靈飄渺的歌聲回蕩，這是鮫人死前都會唱的鎮魂歌，睡意席卷而來，冷弦凝努力睜著眼，卻還是抵御不住歌聲帶來的睡意。

鮫人抬眸看向歸沫，身體化成無數泡沫消散在陽光下：“你要走的路遍布荊棘，即便如此，也還是不放棄嗎？”

一顆圓潤的珍珠滾落在戴眼鏡的美少女腳邊，鮫人無淚，是最大的謊言。

沉默的歸沫走過來，撿起落在地上的活寶之核，反光的鏡片遮蓋了她的雙眸。

水藍色……又錯了嗎？

徒花別館

一連幾天，燦翼都想跟冷弦凝搭話，可她卻完全不記得他。

上課鈴聲響起，用英語練習冊封面偽裝十八禁刊物的莫翔湊過來，笑嘻嘻地問道，“要不，我幫你傳話？不過，明明有歸沫這么可愛的女朋友……”

聽到歸沫的名字，燦翼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他站起來，不顧走進來的英語老師，一把拉住玩弄著糖果罐的歸沫往外走去。

直到走到無人的植物園，燦翼才松開手：“鮫人是你殺的？”

眼鏡美少女并沒有直接回答，她晃了晃水晶瓶里的糖果：“要吃糖嗎？”

“我問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就擅自行動！”

打掉她手中的糖果罐，看著包裝精美的糖果隨敞開的瓶口落了一地，燦翼忽然后悔起來。

獵殺活寶是他們狩寶人的任務，歸沫并沒有做錯。相反，違抗了命令定會受到處罰。

歸沫惋惜地跪下，撿起落了一地的糖果：“如果有一天我也成為你的敵人，你也會像對冷弦凝那樣猶豫嗎？”

眼鏡的鏡片蓋住她的雙眸，聽出了她聲音里的哽咽，燦翼變得更加不知所措。

“我要回本家一段時間，接下來的任務會用郵件通知你，記得定時查看郵箱?！?/p>

撿完糖果，她抱著糖果罐調頭離開，瘦弱肩膀微微抽動著。

明明不是她的錯，為什么他會生氣呢？

不對，他不是在生氣，而是在害怕……害怕她變成和自己一樣無情的道具，只知道殺戮。

他這樣只為了殺戮而存在的人形武器，竟然也會有恐懼，真是諷刺。

出了華殷學院大門，一輛黑色加長房車已經停在門外，見歸沫走過來，守在車旁的四名黑衣人恭敬地彎腰行禮。

“巫女大人！”

少女摘掉眼鏡，墨黑眸子銳利：“直接回徒花別館吧?！?/p>

和徒花別館收養的孤兒們不同，歸沫是給徒花別館提供活動資金，在金融界和政治界都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歸氏財團繼承人。

目送著車子遠去，燦翼悵然。

歸沫每個月都會回本家，雖然相處近一年，關于她本家的消息，燦翼卻一無所知。

建在深山的溫泉別館與世隔絕，這附近設有屏蔽結界，順利驅逐開一切外人，是只屬于歸家的世外桃源。

“當學生還真是悠閑呢，你不用保護你心愛的黃金鎧甲了？”

華麗哥特裝扮的女子站在花樹下，漫不經心地吸著煙，她懶洋洋地看向歸沫，濃濃的煙熏妝顯得頹廢而滄桑。

歸沫從她面前走過，放慢了腳步：“一個月不見，姐姐老了還真多，莫非又被男人甩了自暴自棄？”

“嘖?！?/p>

歸螢丟掉手中的煙，用長靴鞋底狠狠踩滅，低聲呢喃道：“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p>

明明同樣是歸家的繼承人，為什么妹妹被選為人人敬重的巫女，她卻要成為工具？

但是，她能夠囂張的時間，也就只有現在罷了。

回到熟悉的房間，歸沫松了一口氣。

用那刻著繁復咒文的匕首在空氣中劃出一個陣法，歸沫割破手腕，將血抹在陣法上，刺眼金光過后，一扇門扉憑空出現。

打開門沿著階梯往下走，直到黑暗中出現溫暖光芒，歸沫才停下腳步。

空蕩蕩的地下室內，赫然存放著一具威武的金色鎧甲，這鎧甲像是有生命般，在黑暗中散發出金色光芒，仿佛凝聚了歷經無數歲月仍不熄滅的戰士之魂。

“我回來了，燦翼?！焙芸?，就可以救你了……

為了找到合適的活寶之核，她不斷暗中布局，引導依附在寶物上的活物做出違反獵殺令的行為，以便堂而皇之地獵殺他們，尋找那紫色的活寶之核。

指尖劃過手機屏幕上臉色蒼白如紙的少女，這次，應該不會出錯了。

徒花別館

世界純白，白晝如夜。

雪白的墻壁，刺眼的白色陽光，微風揚起灰白天鵝絨窗簾，白衣護工……還有，躺在白色被單上臉色蒼白的少女。

唯一的色彩，只有放在床頭的朱紅搪瓷娃娃，那是爸爸送的禮物。

少女身體很虛弱，虛弱得甚至不能說話，但是，那搪瓷娃娃卻可以和她用心聲交流。

突然有一天，搪瓷娃娃說，把你的身體給我吧，我會代替你活下去的。

正值午飯時間，蘇麗專屬的護工在和其他護工聊著家常，完全忘了照料病重的少女。反正蘇麗不會說話，據說意識也已模糊，只要不被夫人和先生發現，她做什么都不怕。

護工們聊的，是最近醫院里頻繁死人的事情。

頻繁死人的樓層在蘇麗所在的三樓，這里大都是絕癥患者，最近一個月幾乎每天死人，導致醫院嚴重的信譽危機。猜測是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盤踞于此，院方請來了道士，那道士一到這里，就說有惡靈盤踞，讓準備狗血和一堆法器作法。

收了一大筆錢后，道士半夜開始作法，結果第二天，園丁在花園里發現他被什么動物啃咬過的尸體。

于是，關于醫院三樓惡靈的傳說越來越猖獗。

但是，蘇麗并不害怕，因為她相信，爸爸送的搪瓷娃娃會保護她。搪瓷娃娃和她聊著各種八卦，她還說，她知道兇手是誰。

傍晚時分，血色夕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蘇麗在這刺眼的光芒中醒來，眼底染上血色。

爸爸媽媽正好推門進來，護工竟敢偷懶不知去向，媽媽皺著眉關上門，她看著了無生氣的女兒，眼底是深深的愧疚。

“爸……爸爸，媽媽……”

蘇麗說著掙扎著爬起來，見她還有力氣動彈，爸爸媽媽眼底是驚喜的神色，他們連忙扶蘇麗躺好。

他們跟蘇麗聊了很久，蘇麗斷斷續續地回答著，一家人其樂融融，談話間，蘇麗發現，媽媽的小腹正微微隆起。

她垂眉：“媽媽，最近……醫院老是……死人?！?/p>

媽媽輕輕摸著她的頭：“寶貝不怕，媽媽在?！?/p>

看到她寶貝地放在床頭的搪瓷娃娃，蘇爸爸眼底閃過一絲愧疚的神色，但還是擠出慈祥笑容，環抱著妻女。

“麗麗，很快你就會有一個小弟弟哦，所以快點好起來吧?！?/p>

蘇麗微笑：“爸爸，我知道醫院死人的兇手是誰哦。”

對上她嗜血的笑容，蘇爸爸動彈不得。三年前蘇麗病情惡化，準備再生一胎卻未能如愿，他從拍賣會上拍下一個搪瓷娃娃，這是古代深宮妃子咒殺其他嬪妃的器具，據說往其中埋入女兒頭發，就可以咒殺女兒得到兒子……

妻子倒在床上，鮮血染紅了被單，蘇爸爸踉蹌著退后幾步，卻被地上伸出的一只腳絆倒，他跌坐在地上，這才發現，血肉模糊的護工不知何時被塞在床底下，暴突的眼珠死不瞑目。

看著女兒和那搪瓷娃娃一樣血紅的邪惡眼睛，蘇爸爸知道，這醫院潛伏著的惡靈是誰了。

“嘩啦啦……”

窗戶玻璃碎了一地，手執黃金戟的少年破窗而入，病房血腥彌漫，他還是來遲了一步。

床上的少女全身被紅線包裹，如同一只血紅色的繭，她鎮定地看著少年：“你是來殺我的？”

這具身體的主人早已病逝，搪瓷娃娃里依附的活寶占據她的身體后，開始偽裝成人不斷獵食。

燦翼微笑，迅速思考著作戰計劃：“你不害怕嗎？”

“為什么要害怕？”

她說著身上血紅的絲線猛地射向燦翼，少年閃身避開，血絲打在墻上，堅固的墻壁轟然坍塌，還沒等燦翼落地，另外一股血絲已經噴薄而出，雖然全速避開這攻擊，還是有少許血絲擦過少年的肩膀。

“當……”

右手的黃金戟落在地上，僅僅是被那血絲擦過，右邊肩膀就完全麻痹，眼前的活寶和以前遇到的活寶，完全不是同一個等級。

趁黃金戟落地，少女迅速從窗口處逃走。

燦翼正準備追出去，一個化著頹廢煙熏妝的哥特裝女人鬼魅般出現，擋住了他的去路。

“同化后的殘暴活寶，可不是靠著一把破戟對付得了的?！?/p>

一具黃金鎧甲整齊地擺放在床上，散發著柔和金色光芒，燦翼發現，他的身體竟然因為這黃金鎧甲而不斷顫抖著。

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召喚，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催促：穿上它吧，穿上它……你所遺忘的一切就會回來。

戰神歸來

夜色深沉，無星無月的夜穹下，穿著黃金鎧甲的少年奔走在夜色中，他所遺忘的一切，全都被封印在這黃金鎧甲里。

最初發現活寶的存在并為之命名的，是歸氏財團繼承人之一的歸燦翼。

歸氏財團是神仆一族的后人，繼承了強大力量的他們是神留在這世界上的棋子，一切危害人類的妖魔鬼怪，都由神仆一族消滅。他們建立了徒花別館，將各種天賦秉異的孩子培養成才，并賦予同樣的使命。

少年燦翼并沒有任何天賦，在妖魔前甚至不能保護自己，研究古代兵器，是他的樂趣。在他十四歲生日時，從祖父那里得到了這具上古戰神黃金鎧甲，并意外地發現了沉睡在鎧甲里的靈魂。

沉睡的靈魂在被他喚醒后，自愿和他立下契約，成為他的守護者。

擁有了上古戰神力量后，歸燦翼突然變得強大，這強大讓他變得目中無人，他不斷獵殺活寶，并通過吞噬活寶之核增強自己的力量。

然而，好景不長，他的狂妄自大最終葬送了他的生命——在吞噬活寶之核時，黃金鎧甲上依附的戰神也越變越強大，最終戰神和歸燦翼同化，奪去了他的身體。

就在他的靈魂也即將被戰神吞噬時，一直沉默的少女，用傳說中的誅神刃連同鎧甲還有他的身體一同刺穿。

掌管誅神刃的是一族的巫女歸沫，最初燦翼想要變強大，本是為了保護她。

巫女之血對妖魔而言是無上的美味，她每時每刻都置身于危險中，從小和她青梅竹馬的燦翼，在看到她置身危險卻無能為力時，總會深深自責。

但是，即使他沒有力量，少女依舊對他露出天使般的笑容，“謝謝你保護了我?！?/p>

只可惜，燦翼在得到力量后迷失，完全忘記了要保護她的約定。

為了將他從同化中拯救出來，少女動用了誅神刃誅殺了戰神之魂，但是，一同被誅神刃刺穿的燦翼也危在旦夕，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少女和他結下了同命咒——她將自己一半的生命分給了他。

她說，“這次，輪到我來保護你，把我的生命分你一半?！?/p>

即便這樣，燦翼也不算完全脫離危險，誅神刃傷及的是他的靈魂，要修復靈魂，就需要找到紫魂石——活寶之核，其實就是能夠修復靈魂創傷的魂石。

靈魂受創的燦翼記憶被封印在這黃金鎧甲里，他成為狩寶人，獵殺著對人們有害的活寶，算是將功贖罪。但是，活寶覺醒得太緩慢，按照這進度，在燦翼魂飛魄散之前，都找不到紫魂石。

于是，歸沫四處尋找活寶，暗中引導它們走向毀滅之路，但紫魂石還是遲遲沒能找到。

她的行為終究還是暴露了，剛才接替她來下達獵殺令的歸螢說，神仆本是為了守護人類而存在的，歸沫的行為，嚴重違反了神仆。

最新下達的活寶獵殺令，除了誅殺搪瓷娃娃里的活寶，還有……歸沫。

“如果有一天我也成為你的敵人，你也會像對冷弦凝那樣猶豫嗎？”

那天低頭撿糖果的少女曾這樣問，他卻無法做出任何回應，但是現在的話……答案再明確不過。

穿著黃金鎧甲到達徒花別館時，如歸螢所推測，歸沫已經殺死了來襲擊她的活寶，她手中拿著一塊紫色魂石。

“燦翼，你也是來……殺我的？”

歸沫苦笑，看到他身上的黃金鎧甲，她已經猜到事情敗露了。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燦翼將手中的黃金戟丟在地上，朝她伸出手——

“小時候我就說過，即使拼了命也會保護你，結果拼了命的卻是你……抱歉。”

在獵殺黃金面具里的九頭蛇時，它曾問過燦翼，對他而言何為真正的寶物，那時候他認為自己沒有想要保護的“寶物”，卻一直不知道，她就在這么近的距離。

少女愣住，隨即微笑，“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是已經為時已晚?！?/p>

一把拉住她的手奪過那紫色魂石埋入心臟處，修補魂魄的痛楚讓少年俊美的臉龐扭曲，他卻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那就把我的命分你一半吧……”

半分生命

在燦翼與戰神同化并暴走時，徒花別館本是下令讓掌管誅神刃的巫女殺掉暴走者，但是，少女卻在刺穿他身體的剎那，迅速與他結下同命印。

她鏡片后的眼神是那么堅定，哪怕是面對絕不容忤逆的權威，“把我的生命分他一半，你們沒有異議吧？”

所以，這次輪到我來保護你，只有你，是我舍棄生命也要保護的“寶物”。

看著夜色里相擁的少年少女，坐在屋頂看戲的哥特女郎丟掉手中的煙頭，她收好手中巨大的鐮刀往回走——

“一半的生命嗎？切，又是來這套?！?/p>

不過，這樣一來，上頭那群老頭子也無話可說吧，嘖，青春還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