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故鄉的核桃（外三首）

媽媽的故鄉

在那遙遠遙遠

古時稱為夜郎的地方

小時候

躺在媽媽的懷抱里

聽她講故事般訴說故鄉

媽媽說

她的家曾經很大很大

從東門到西門要走很久

她的兄弟姊妹曾經很多很多

從老大到老幺要報數到十

她的家門口有成林的核桃樹

從日出到日落和姆媽打核桃

是姊妹們兒時最快樂的回憶

然而仿佛一夜之間

一切都變了

天翻地覆的變了

家園變了

媽媽的家在不斷敗落

家人變了

媽媽的姊妹們在不斷夭亡

核桃樹變了

媽媽家門前的核桃樹生命已不旺盛

一切不復存在不復存在哦

媽媽成了孤兒般的人

祖父蹲在監獄

數著日子歸心似箭

卻斃在從監獄出來的那一日

祖母守在老宅

有著愛帶著恨

在無力振興家園中慢慢蒼老

后來

年弱的母親一個人

遠走他鄉找回了早已冰冷的祖父尸骨

媽媽說

一定是入土為安的祖父

保佑

四處漂泊的她

終于有了一份養家糊口的工作

后來的后來

媽媽又一次遠走他鄉這次是更遙遠因為她的生命里有了我

故鄉離媽媽越來越遠了哦

祖母離世

媽媽就成了斷線的風箏

飄搖在異鄉的土地上

那一年

媽媽終于踏上了故鄉的土地

找到了同父異母的胞弟

祖父在這世上唯一的兩個血脈

以后的每一年

快到臘月之時

媽媽總會收到

守在農村的胞弟

用編織口袋一針針縫起的包裹

里面裝滿了核桃

故鄉的核桃喲

你起止是一包核桃

你承載的是

一個歷經半世顛簸家族沒落

從調皮少女走到年邁老嫗之人的永恒記憶。

不能說的母語

高興

我不能用母語歌唱

悲傷

我不能用母語訴說

憤怒

我不能用母語發泄

如若

只我一個

在族人的口傳身授中

我又會開始牙牙學語

然可悲的是

這樣的我越來越多

這樣的我逐漸成為一個群體

我們

把母語丟失了

我們

把文字遺忘了

我們

把文化湮沒了

盡管流著鷹的血液

我們可還會有家園

支格阿龍的后代

英武的支格阿龍呀

你用利劍直指長空

連太陽都畏懼呢

英雄支格阿龍呀

你的美名在族人中世代傳頌

可為什么如今你的精神卻戛然而止呢

人們稱贊你的偉大

為什么沒有承襲你的英勇呢

何時開始

他們遺忘了崇武

他們遺忘了族魂

他們遺忘了文化

漸漸地

是不是

文字也要消失

語言也要消逝

族群也要消亡

支格阿龍呀

祈佑你的后代吧

讓英雄的后代

光輝與大地同在

七里壩

不去追問你名字的由來

不去追問你歷史的滄桑

只想在一個晴朗有風的清晨

踏上你厚實的土地

覆上先祖的足印

徜徉在你的胸懷

靜靜感受

這片土地的過往

這里曾是

金戈鐵馬戎馬生涯

或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抑或

早已沉睡千年

今日

站在這土地之上

用我彝人之子的豪情

高喊著七里壩

愿你安好

回聲在振響

風聲在傳遞

我的心事

你可懂了

七里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