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了雨水的黃土路,是柔軟的
一雙赤腳踩出了泥濘
剛剛過濾了的空氣,是柔軟的
來自村莊深處的溫柔,直抵一個人的肺部
轆轤絞水的聲音是柔軟的
粗硬的麻繩已經松開,交纏的心事已經松開
鴨群回家的腳步是柔軟的
遠處的水塘,比鴨子的腳步更柔軟
鋪滿了麥草的場院是柔軟的
被鳥兒啄出了芬芳,鳥兒的叫聲
它的柔軟甚于白色的月亮
非得河的流水是柔軟的
帶著落日的余暉,帶走了一整天的光陰
傍晚時升起的炊煙是柔軟的
娘站在村口,她最小的兒子還沒有回家
她期盼的目光是柔軟的
西嶺以東,一個叫馬家屯的村莊是柔軟的
樸素的情感,柔軟的內心
喀斯燈下放肆的笑聲,通常
以柔克剛,剛柔并濟
傾聽玉米的聲音
秋天總是在某個時候,以白霜的嘴
封鎖了玉米的消息,它們全體緘默
面朝土地深藏了不倦的眼睛
也有幾個不甘寂寞的,面向天空
數著來來往往的鳥兒
安靜、自慰,秋風已掏空了整個平原的胸腔
哦,玉米。坐著光棍老侯的馬車
集體的臉上永遠洋溢著一種感恩的光澤
感謝秋天。感謝黃土。感謝老侯
哦,你馬車的馬,就是你的老婆
它終究會為你而老,你難免為此痛惜
十月的雨水,總是在催促潮濕的鞋子
瘋狂地趕路。它們是一群
無法流浪的流浪者;是一束不能點燃的綠焰
離開秋天,越走越遠的玉米
我是否能超越植物世界的心靈之光
成為一名普通帶路者?
曾經夢見了一大垛一大垛陽光的玉米地
是一塊好玉米地;
曾經照亮了一大片玉米地的燈光
是智者手里的燈光
深夜,螞蟻們并沒有休息,螞蚱還在逡巡
平原月亮的美麗。玉米和我一樣
有凡人之愛,有一個小小的心愿
走在蒼茫大地上,我被迫承認:
我被霜白秘密鎖住的心
是一顆玉米心;我在黑夜中瘋狂燃燒的身體
是一棵玉米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