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的一天,是被鳥兒叫醒的。
深度睡眠仿佛過濾去了昨天的記憶。只有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聲充滿了清新的腦子。先是麻雀短促尖細的合奏,引出喜鵲濃重有力的獨唱,同時穿插著許多不知名鳥兒或高或低,悠揚婉轉的抒情。奇怪,當我一睜開眼,鳥兒們的叫聲忽然停了下來,只三五秒的時間,又更加起勁地歡唱起來!
一起床,微微的頭暈才使我記起昨晚在明亮的月光下獨酌神游的情景。月亮大半的圓,清澈地懸在南屋的檐頂上空。在城里消失了十幾年的星星齊刷刷地布滿了天空,又讓我從依稀的記憶中找到了“勺星”。那彎彎的勺把還是跟童年時候一模一樣,勾起了我許多童年夢幻般的記憶。二兩裝的紅星二鍋頭打開后竟能使我的小院滿庭生香。在這種情境下喝酒是用不著酒杯的。就像此時我只有穿著短褲才能體驗到回歸自然的那種爽快的感覺。一根散發著清香的黃瓜和一小碟甜醬是我全部的菜肴。
我幾乎是用舌頭蘸著酒瓶里的二鍋頭,讓酒絲像小小毛蟲一樣慢慢地爬向舌面,然后浸潤到上腭和兩腮,最后消失在喉間。在這一過程中,我仰頭看著星星,從漫無邊際的星群中選中一顆最亮的星星。它眨眼,我也眨眼,這樣盯很久,就感到跟這顆星星溝通了,很多美好的回憶和故事就在腦子里過電影一樣匆匆駛過!一瓶小酒足足喝了有三個多小時。直到山區沁涼的夜風一遍遍地催促,我才回到我的屋子中,擁衾而眠。
“晨清聽鳥談天,夜靜觀魚吞月”,清晨跟夜晚就這樣美妙地聯在一起了。
打開房門的時候,東邊峭崖上的那個小山村被淡淡的紅霞籠罩,懸崖中間是薄薄的云霧,整個山村像是懸在半天空中的海市蜃樓,更增添了“仙境”般的味道。我從房后的小山路慢步小跑,一步兩個臺階,一會兒便氣喘吁吁,細汗癢背。空氣中的草腥味沁人肺腑,這種清新的空氣,只有在這與世隔絕般的山林小村中才能體味到。我貪婪地做著深呼吸,每吸入一口氣,都仿佛把大山的精華之氣盡收肺腑,每呼出一口氣,仿佛要把身體內的一切污納之濁盡吐天邊。腦子越來越清醒,身體越來越輕,身體中驟然積聚一股強大的力量,讓我加快地跑起來。等我重新回到我的小院前的時候,東邊的紅霞已消失,一個橙黃的金太陽已升起在了山頂上。
早餐。從院子里拔了三棵黑的透亮的油菜。熗鍋。油花和青菜葉在水面上飄著旋轉。一個荷包蛋,我的太陽。三十幾根寬面條。
報時鐘表已停擺,這里不太需要時間的計量。
挑著吱吱呀呀的兩只水桶,慢悠悠地向南峪的菜地走去。在城里也就剛上班的光景,這里的太陽已讓人感到強烈灼背的感覺。好在山谷中總是涼風習習的。芹菜地在小溪低處,只需要把泉水引到菜畦就是了。可韭菜地地勢高,需要我一擔擔挑水澆。五六天沒下雨,地已很干旱,細細的裂紋布滿菜根周圍。菜葉也有點焉了。我從小溪較深的地方,一瓢瓢地把水舀到小桶里,大約十五六勺,能把一只小桶盛滿,然后挑到二十多米遠的韭菜地里。土地熱乎乎的,泥土中的小石頭不時尖尖地扎癢癢的腳心。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涼風不管用了。這時我是不能停的,只要一停,就不想干了。人的懶惰本性,在農田勞動中最易暴露出來。渾身被汗水浸透的時候,用半桶半桶的水往頭上澆,可這也只能管幾分鐘的用。
太陽越來越灼熱。嗓子像刀割一條線一樣疼痛,我雙手插在小溪里,低下頭,把三分之一個頭埋在泉水里,很原始地大口大口喝著甘冽的山泉水。一口,兩口,最多一次竟喝下了十六大口。不大的一塊韭菜地,整整挑了二十七擔水,才澆透一遍。看著韭菜地里倒下水不再冒氣泡,我才確信它已喝足。肚子已不再咕嚕,只抽筋般地難受。渾身疲勞的肌肉其實送給我的也是最舒服的感覺。
哼著小曲,回到家中。午餐簡單極了,兩個火燒,一把生韭菜。沒二分鐘便全下肚了。然后咕嘟咕嘟地喝了一通山泉水。
在山中的午休是最愜意的。我聽著自己的鼾聲一會兒便熟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已是下午2點多。我提著藍子,到另一片菜地里收菜。來到黃瓜地,一支支黃瓜嫩亮地垂向地面,昨天還鋼筆粗的黃瓜一夜之間竟神奇地長成了嬰兒胳膊那么粗的成品瓜,我精心挑選了六只摘下。
因為前陣下雨,西紅柿爛了不少。這幾天天氣好,西紅柿都活得很快很好,一下就摘了十幾斤。隨便摘一個擦了擦上邊的泥,大口吃起來,酸酸的,甜甜的,涼涼的,找到了小時候在農村吃的西紅柿的那種感覺。我的菜地是絕不施化肥農藥的,菜地里的豬糞羊糞都是我從幾十里外老鄉那里弄來的,曬干拍碎后一袋子一袋子背到山上。連村里的老人都稱贊我的吃苦和認真。摘完菜,又仔細地在西紅柿地、茄子地里捉蟲子。菜青蟲跟菜葉子顏色很相似,只有仔細看,才能捉到。又用山泉水沖了一個澡。用山泉水洗澡是一種非常享受的生活。由于水質好,洗完后渾身滑爽。特別是頭發,被山泉水一洗松軟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這時已是下午五點多了。我帶著一身的輕松和一大堆純天然的綠色蔬菜返回到城里。
責任編輯:小 "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