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來就是堂·吉訶德
張與墨常常想,自己大概是生錯了時空,如果她出生于中世紀的歐洲,一定會成為堂·吉訶德那樣的騎士,為了夢想,不顧一切去戰斗,外人看了也許覺得荒唐,但她內心卻盛滿了滾燙炙熱的情感。
這情感,就像一匹野馬奔騰在張與墨的身體里。從大二開始,她就是同學眼中“忒能折騰”的典型代表,在外面做過很多兼職:曾做過廣告策劃,跑到影樓去做人像攝影師,出版過攝影畫冊,還去劇組做場記,甚至當過“女漢子”,扛起機器學做攝像師。
大學畢業后,學校很想讓她留校任教。本科生能得此殊榮,換個人簡直要睡著了笑醒,但張與墨卻老實不客氣地拒絕了。她覺得自己已經當了十幾年學生,校園安靜淡然的氣氛已經關不住她內心的野馬了,她要聽從靈魂的召喚,到外面世界闖一闖。
輕輕松松,這個學習數碼媒體、品學兼優的姑娘進入了上海光線傳媒,成了《時尚風云榜》和《五星娛樂》的責任編輯,每天的工作就是盯著監視器審查節目。
以前的同學都挺羨慕她,說小張這下可以將看電視當正事了,多好的工作??!可她真是有苦難言。你想想啊,責任編輯需要能看到1/24秒的畫面錯誤,還要兼顧到字幕、音樂、時長各項技術指標,而且最恐怖的是每天都要全神貫注目不轉睛地連續看上10個小時以上!鐵打的人都受不了?。?/p>
于是,體面與高薪亦沒有留住張與墨渴望冒險的心。無數次,加班后她也和同事一起站在高高的寫字樓落地窗前,托著一杯咖啡看樓下的車水馬龍。別人油然而生一種小白領的優越感,她卻覺得越來越沮喪、煩躁,甚至感覺周圍的人都戴著面具跳舞,她融入不了這個光怪陸離的圈子,也為自己的工作感到乏味。
幾乎是逃一般,張與墨匆匆揮別上海,奔赴了無數文藝青年趨之若鶩的北京。
憑著出色的文筆和上佳的攝影能力,張與墨在北京過上了讓人羨慕的SOHO生活。
將SOHO進行到底,就是隨波流浪
張與墨過了一段“睡到自然醒,比小豬還幸福”的SOHO生活后,又開始拼命思考“生于憂患,死于安樂”的古老命題了。她沮喪地發覺,自己若是一直呆在家里,穿著睡衣叫著外賣寫東西賺稿費,總有一天會讓自己“倒空”,再也沒有寫作的靈感和欲望。
來自遠方的呼喚,在血液里起起伏伏,讓張與墨再也坐不住了。她收拾了一個背包,開始了自己的冒險流浪。
張與墨絕對算不上一個打乖乖牌的小清新背包客,否則,她就不會那么熱衷于“偷渡”了。曾經有一次,張與墨決定從廣西邊境溜到越南去,邊境雜草叢生,正午明晃晃的太陽照得人眼睛發花,張與墨戴著一項鴨舌帽,跟在“帶頭大哥”身后,和邊境線上的聯絡人接洽。交了偷渡費,她又跟著新的“帶頭大哥”上路,撥開厚厚的蒿草,義無反顧地向前。
這一路,她都不敢把腳步踏得太重,不然便會更明顯地聽到內心擂響的鼓點。
走在充滿異國風情的街上,張與墨好奇地東張西望。當她信步走進一家首飾店時,頓時被各種各樣可愛的小飾品迷住了。在那一刻,張與墨仿佛又聽到了內心的聲音:無論她怎么“野”、愛冒險、無所畏懼,但骨子里仍舊是個女孩子。女孩子有著如水的心事和愛美的天性,她一樣不缺,所以才會在這么漂亮的首飾面前,挪不開步,呆呆地停留了整個下午。
店主是個溫和的老婦人,她聽不懂張與墨說的話,張與墨也聽不懂她在講什么,但她們用手勢比畫,用眼神交流。走出小店時,張與墨忽然明白了店主是在夸她:多么漂亮的女孩子,比我店里最昂貴的首飾還要美!
張與墨生得美,以前卻一直以假小子自居,這大概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激發了她體內的“愛美因子”。她心潮澎湃,覺得如果不做點什么,簡直是枉度此生。
小攤主創立首飾品牌
回到北京后,張與墨開始學習首飾設計和制作。以一個民間手工藝人的姿態再次出現在朋友面前時,大家都驚呼張與墨身份轉變之快似乎不費吹灰之力,但只有當事人才知道其中苦樂。
為了學習首飾制作,張與墨不但去旁聽大學的專業課,還拜了一位民間手工藝人為師。師傅做了一輩子首飾,技藝高超,脾氣卻壞。他原本不肯收張與墨為徒,覺得這個漂亮女孩子是三分鐘熱情。為了打消她的念頭,也為了給新徒弟一個下馬威,他讓張與墨在學習設計制作之前先當好“助理”。換句話說,就是為他跑腿,哪怕數九寒天已經睡下了,只要師傅一聲召喚,張與墨都要馬上驅車去機場接他。
為了能學到真本領,再苦再累,張與墨都咬牙堅持下來,師傅也漸漸被張與墨的恒心和毅力所感動,將自己的看家本領傾囊相授。
經過一段時間的錘煉,張與墨設計的首飾,不但外觀美麗,而且有了內涵,有了靈魂。后來,不少媒體紛紛報道了張與墨的創意首飾,她成了798小有名氣的“練攤專家”。
后來,在朋友的鼓勵和支持下,張與墨順勢創立了自己的首飾品牌——VIRONICA,正式成為一名本土設計師。
張與墨的VIRONICA和別的首飾制作不一樣的地方,在于她善于翻新、整舊。
一開始,張與墨并沒有打舊首飾的主意。她周游世界時,總會去逛當地的材料市場,購買適合制作首飾的原料,自己再完成加工,但生意并不是特別好。
有一次,一個女孩子看完了張與墨推薦的所有首飾后,搖搖頭遺憾地說:“你的首飾都很漂亮,但我從小就有一顆‘祖母心’,喜歡那些有故事有歷史的東西。如果你有‘祖母首飾’售賣就好了!”
張與墨頓悟:不錯!新的首飾,即使色澤再鮮亮,造型再獨特,因為缺乏了一點“傳奇”和“故事”,總讓人感到欠缺了一點什么。如果將老首飾二次加工,重新賦予它們生命與靈氣,該是一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
幸好張與墨是喜歡到處流浪冒險的女孩,去過很多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國度,于是,她開始在每個新奇的地方搜尋舊首飾。那些古老的首飾,本身就是老故事的載體,它們帶著沉甸甸的情感記憶,輾轉來到張與墨手里時,張與墨總會帶著一顆虔誠聆聽的心,欣喜地接納它們。
有些老首飾在歷史的浮沉之中變得陳舊頹敗、有所磨損,張與墨接下來要做的,并不是讓它們回復原貌,而是另一種拼植和嫁接,大膽采用不同的材質,讓金屬邂逅水晶,陶瓷與銀鏈共舞,從一段故事到另一段……她讓老首飾們改頭換面,變成另一種嶄新的容貌。
張與墨承認自己是某種程度的偏執狂,如果偶然發現某件特別心儀的舊首飾,就會千方百計買下。
有次在突尼斯,她遇到一款古老的銀鏈懷表,但身上的錢不夠,她就將所有零錢都掏出來,哀求店主割愛。后來店主拗不過她,答應將懷表賣給張與墨,這可把她樂壞了。但為此付出的代價,便是她連坐車的錢都沒有,走了近四個鐘頭才回到自己住的地方。那一晚,她的雙腳都磨起皰,但她卻因為淘到了寶貝,歡喜得要命。
從個人靈感到私人定制
曾經擺地攤時認識的“鐵粉”找上門來,希望張與墨能制作一件私人定制的首飾,好向女友求婚。
以前設計首飾時,張與墨都是憑靈感而生發創意,現在被“布置作業”,她還有幾分不習慣。但她覺得這對自己來說是一個很好的考驗,于是花費了不短的時間和客戶溝通,詳細了解他的需求,并將客戶女友的興趣、愛好、性格、品位都記錄下來,總結出幾個設計元素,前后提出不下十個設計思路。但客戶都覺得不太滿意,后來終于看中一款設計稿,但修改草圖,又反復了好幾次。
這個過程令初次接觸私人定制的張與墨非常崩潰,崇尚自由的她好幾次生出撕毀合約的念頭,卻又生生咽了下去。
設計方案經過數次修改后,客戶終于和張與墨的設計思路達成一致。當張與墨將制作好的手工飾品交給客戶,并被邀請參加他們的婚禮時,她感到由衷的幸福。這種幸福還在于艱難的修改過程中,不斷想辦法找出路,讓自己的設計技能更上一層樓,也變相修煉了好脾氣,這種快樂收獲,讓張與墨更加堅定了做好首飾品牌的決心。
喜歡并追隨VIRONICA的人,與其說喜歡這些匠心別具的首飾,不如說更喜歡張與墨天馬行空的創意。她能完成最高明的混搭,在她魔術師般的巧手中,設計出栩栩如生的花朵、蝴蝶、燕子……小巧而精致,細節動人,每一款都傾注了張與墨的心血。
而曾做過自由撰稿人、文筆甚好的張與墨更是為她的小首飾們書寫了美麗文字,貼心地推薦給最適合它也最懂它的主人。這種真誠的付出,自然讓她的飾品大受歡迎。
因為VIRONICA品牌發展得很不錯,在年輕朋友圈子中頗有知名度,便有人直接稱呼張與墨為“美麗首飾設計師”。她聽了卻認真擺手,請大家不要這么叫,因為除了做首飾,她覺得人生還有無數種可能,無數條路,未來她也不知道會去嘗試什么。她不愿這么早給自己貼上標簽。
也許不久的將來,遠游歸來的張與墨忽然換了種身份換了個目標出現在朋友面前,大家也無需太訝異。